格陵兰先生突然不适地皱了皱眉，问道：“那她有没有说‘jiaozi’皮和‘jiaozi’馅是怎么做的？又是怎么包起来的？”
  艾芙琳迟疑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好像没有……不过布瑞尔说了，制作好的‘jiaozi’应该是这样的。”
  艾芙琳伸出手比划起了饺子的形状。
  格陵兰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道稚嫩的、惶恐的、干涩的、无助的嗓音，悄无声息地响起。
  ——是首席科林·伊利亚特。
  一看到这些“蘑菇”，探索小队的队员们就涌现出强烈的食欲，只想冲过去，拔下一株，塞进嘴里。
  戴里克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严重的反胃感。
  科林摇了摇头，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沉凝道：“提高你们的警惕，不要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一条长鞭宛如游蛇一样挥出，卷住那名队员的脚踝，他跌倒在地，清醒过来。
  此时，约书亚站了出来，警醒道：“那是腐烂的血肉和带毛的头皮。”
  忽然，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打开的灰石大门。
  大门的外面长着一丛丛蘑菇状的美丽事物，它们巴掌大小，柄把结白，伞盖鲜红，晶莹里点缀着一個个暗金色的斑点。
  突然，戴里克感觉自己被谁撞了一下，他看到一个队员冲出了队伍，向着“蘑菇”扑了过去。
  那名队员惭愧地应下，返回了队伍。
  “咕噜咕噜。”不少人吞咽唾沫的声音响起，戴里克也不例外。
  昏黄黯淡的烛光中，探索小队穿过一条条走廊，一处处厅堂，一个个房间，深入着神庙的地下区域。
  艾芙琳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就用两根一样长的细小的木棍一起，她管这个叫‘筷子’。”
  等等，是不是……还有别的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
  ……
  “啊对了，”艾芙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布瑞尔还说，吃‘jiaozi’最好用另一种餐具，就是，就是……呃……”
  格陵兰先生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流光一闪，熊熊燃烧着的火球飞快成形，射了出去，正中那些异常诱人的“蘑菇”。
  那名队员当即羞愧地爬了起来，充满歉意地道：“抱歉，首席，我刚才……”
  约书亚伸出戴着赤红手套的左掌，对准了大门。
  轰隆！大地轻微震颤，焰浪向着四周扩散了两米。
  等到火光平息，那些蘑菇已全部消失，只留下星星点点的肉块和血迹。
  那名先前差点扑出去的队员突然捂着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
  戴里克猛地晃了个神，从沉睡里醒来，看见了面前静静燃烧的火堆和尽职守卫着营地的队员。
  盘腿坐在一根石柱旁的“猎魔者”科林睁开眼睛，沉声说道：
  “50次闪电后出发。”
  ……
  祭坛后方。
  戴里克看着那个自称杰克的小男孩，神情紧绷，仿佛看见了最恐怖的怪物。
  在白银城居民的认知里，能于纯粹黑暗中生活这么久的，绝对不是人。也许曾经是，但现在一定不是了。
  何况……
  戴里克看着惶恐无助的杰克，想起了塔罗会上天真无邪的“命运”小姐。
  “猎魔者”科林的眼睛似乎因为杰克变亮了一点，他握剑的手变得更加用力，声音却平和安定：“你在这里做什么？”
  自称杰克的黄发小男孩表情略显痛苦地回答道：“我们在寻找主的圣所。”
  “主的圣所？”科林追问了一句。
  小男孩杰克侧头望向了漆黑的十字架和倒吊的人像，回答道：
  “对。
  “我记得，父亲带着我在海上航行，我们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航行，很久很久，我不记得过去了多久……
  “父亲告诉我，只要往主目光所视的方向前行，一直前行，就能抵达祂的圣所。
  “我们一直前进着，一直前进着，直到有一天，遇上了巨大的风暴……”
  ……
  戴里克抬头望向天空，闪电的频率还未明显提升，黑暗依旧是这片大地的主宰。
  想到即将抵达的城邦，想到那座堕落造物主的神庙，他就难以遏制地有些紧张。
  花费一定的时间平复心情后，戴里克快速进食，找回了战斗的状态。
  不知道在那座神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握着“飓风之斧”，来到了队伍的中段。
  营地内，蒙着薄薄兽皮的灯笼相继被点亮。
  ……
  自称杰克的黄发小男孩回答道：“他们告诉我，只要往主目光所视的方向前行，一直前行，就能抵达祂的圣所。”
  “他们？你还有同伴？”科林的眼珠子在眼睛内自行滚了一圈，露出泛着血丝的眼白，后又恢复成正常的眼睛。
  在将周围的情况尽数纳入眼底后，科林才接着问道：“他们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小男孩杰克朋显愣了一下。
  突然，他按住喉咙，表情茫然里带着扭曲地说道：
  “我好饿……
  “好饿……
  “好饿……”
  近乎梦呓的话语里，小男孩杰克抬高脑袋，望向戴着赤红手套的约书亚。
  “好饿……”
  他嘴巴一下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位置，白森森的牙齿整整齐齐，略显粘稠的唾液不断外涌动。
  “滴答……滴答……”
  唾液滴落地面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是如此诡异，让一直在杰克身上寻找“命运”小姐影子的戴里克直接应激，条件反射般举起飓风之斧劈了出去。
  第37章 醒来
  小男孩杰克在戴里克劈出“飓风之斧”的同时扑了出来，快得原地还留有残影。
  他当然——没那么倒霉正扑在斧子上。
  那道淡黄头发的身影以一种极不现实的方式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从扑向“飓风之斧”变成了借“飓风之斧”蹿得更远、更猛。
  这给了约书亚反应的时间，他猛地向后跳开，让小男孩杰克猛烈地攻击扑了个空。
  杰克在地上滚了一圈，重新爬起，还想故技重施，但已经来不及了。
  戴里克在他身后再次挥动“飓风之斧”，而在这之前，“猎魔者”科林早已单膝跪地，将手中涂抹着银灰油膏的直剑插入了地面。
  整个祭坛所在的区域瞬间变亮，像是洒满了最纯粹的晨曦。
  戴里克看向光源之处，科林拔起地上的剑，身影诡异分裂，化成重重叠叠的残像分布于祭坛四周。
  那每一道身影同时抬起了手中的剑，与附近的晨曦结合，绽放出明亮的光辉。
  一柄柄直剑携着晨曦耀眼的光辉，将小男孩杰克围在了中间。
  炫目的光线里，透着黑与红的身影迅速蒸发，泯灭在了风暴似的攻击里，只留下光彩明亮的大厅。
  ……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离开这里……戴里克恍惚了一下，接着，他被一阵巨力扯开——有人及时将他从一块坠落的石板底下拽了出来。
  伴随着她们的笑声，她们的身体颤动起来，晃得面粉从她们身上飘起。
  ……
  戴里克在刺目的光线里闭上了眼睛。
  之后，她们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起来，面粉从她们身上飘起，落在沙发和地板上。
  她们看了看彼此的手、脸和衣服，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显而易见，”爱丽丝摊了摊手，学着艾芙琳的样子把身上的面粉抖下来，“我猜你妈妈今天不会想在厨房看见我们了。”
  艾芙琳和爱丽丝正并排坐在客厅里。
  神庙的地下区域，戴里克正和其他人一样飞奔着逃窜，大厅剧烈地晃动，时不时有大小不一的碎块落下。
  “别分心。”“猎魔者”科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所以，这就是你告诉我制作‘jiaozi’只有三步的原因吗？”艾芙琳一边抖落身上的面粉一边问道。
  “我觉得也是。”艾芙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笑够了的艾芙琳低下头，观察了一会儿沙发和地板，然后扭头对着爱丽丝说道：
  “我猜妈妈等一下也不会想在客厅看见我们的。”
  ——一块巨大的石板落下，彻底堵死了他们离开地下的路。
  突然，他失望地停下了脚步。
  ……
  他听见“猎魔者”科林沉静的声音响起：“50次闪电后出发。”
  戴里克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更加清醒，他睁开眼睛，眼前是静静燃烧的火堆。
  戴里克·伯格背靠一根石柱，沉睡着恢复体力。
  就在这时，他梦见了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梦见了一张位于最中央最高处的古老椅子，以及坐在椅子上，俯视着一切的淡漠身影。
  “愚者先生……”戴里克在心里以诵念的方式喊出了这个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