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轻轻偏了偏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好奇地问道：
  “就算再怎么差劲，‘先知’也是天使吧？为什么你看起来反而不怎么害怕了？”
  或者说，爱丽丝觉得他甚至有些轻视“先知”。
  艾弥留斯轻皱了下眉，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他语气忽然迟疑起来：
  “您……您是一位‘先知’？”
  爱丽丝忽然想起了“隐者”嘉德丽雅口中的流言，她微眯起眼睛，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微笑，眼底的情绪却尽数敛去。
  她用不含情绪的声音问道：“你曾经见过‘先知’？你见过的‘先知’是什么样的？”
  艾弥留斯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样朝她道：
  “命运小姐……不，冕下。
  “不知道您前来拜访我，是为了什么？”
  爱丽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前后转变的态度，声音里难掩好奇地问道：
  “看你的样子，‘命运’途径的高序列，现在混的不怎么样啊？
  “感觉天使都不太能让你当回事，这听起来可不像是……”
  爱丽丝的声音忽然停下了，她想起了“先知”的核心能力——显而易见，“预言”只有在不被人知道真相的时候才更容易被相信和实现。
  显而易见，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但“先知”是活着的，所以……那些“先知”们，会知道这个秘密吗？
  爱丽丝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如果这样看的话，我过去对中低序列还真是手下留情了的，至少，中低序列还知道自己的非凡能力是什么……
  是的，爱丽丝怀疑高序列，譬如“先知”魔药当中，对于非凡能力的介绍——好一点的情况是消失了，坏一点的情况，爱丽丝怀疑那说不定是假的。
  或者说，那说不定是一种误导……毕竟直接删了能力介绍肯定是有问题的，不如只说部份真话，而让人忽略能力当中不明显但非常核心的部分……
  显然，这样避重就轻隐瞒和误导真相的事情爱丽丝是无比熟练的，毕竟风暴教会对于阿蒙的通缉令直到今天都还没有撤销。
  爱丽丝思索的时候，艾弥留斯一直没有说话。
  “命运”途径的中低序列非凡者其实并不罕见，即使不算某个已经被当点心吃完了的途径，“命运”途径的中低序列非凡者，实际上也是不算少的。
  尤其是中序列非凡者很多——这不是因为晋升高序列困难，这是因为高序列的非凡者，没有非凡物品好用……
  作为一条缺乏正面战斗能力的途径，“命运”途径的非凡者，在高序列战场中显然更适合当辅助。
  但，这条途径疑似有个极其恶劣的高序列造成过未知的影响，以至于高序列的非凡能力……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效果比较随机。
  反而是当非凡物品的时候发挥出的效果更好。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当回过神时，爱丽丝看见的就是艾弥留斯严肃的神情，她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起来。
  艾弥留斯一下子又想起了爱丽丝一开始不想和他说话的原因，心底的违和感愈发浓郁起来，他斟酌着回答道：
  “‘命运’途径的情况，在高序列非凡者当中并不算秘密。”
  “我觉得在中序列也不完全是秘密，我就见过知道的……”爱丽丝小声嘀咕了一句。
  伸手扯了扯衣服后，爱丽丝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比尔特，忍不住提醒道：
  “我只是想确认一点事情，现在我已经确认完了，你可以继续处理你自己的事情了。
  “你的手下还跪着呢……跪这么久，对膝盖不好的。”
  已经习惯这一切的克莱恩此刻无比庆幸他还是一个“小丑”。
  艾弥留斯脸上难掩错愕，爱丽丝歪了歪头，忽然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带有几分顽劣的笑容，朝比尔特说道：
  “跪太久的话，就算是非凡者，也会因为腿麻摔倒的哦。”
  说完，她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没给人说话的机会。
  屋内的气氛尴尬地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艾弥留斯听话地开始关心地上的比尔特：
  “你总共犯了三个错误。
  “普通人和非凡者在这个世界上所处的位置是不一样的，而我作为秩序的践行者，能清楚地确认这点。
  “第一个错误直接导致了第二个错误。一位……一位冕下试图拜访我，你隐瞒了这件事……”
  “我觉得，这个主要问题可能在我……”爱丽丝小心翼翼地出现，悄悄地举了下手，“他当时好像觉得我在威胁他……”
  比尔特很想质问一句“难道你不是吗”，连艾弥留斯也觉得这有些过于离谱了——因为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她只要站在那里，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是最有力的威胁。
  这是实力带来的无形威慑，克莱恩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会小心翼翼朝他道歉的爱丽丝，在别人眼里却是个喜怒无常的神灵。
  克莱恩看着爱丽丝求助的眼神，忽然有种没来由的悲伤，他安抚性地朝她笑了一下，才对艾弥留斯上将解释道：
  “她只是不放心我，所以才会跟着我过来。
  “我去见比尔特的时候，她本来没打算出现的，她应该只是对流浪汉能扮演半神这件事太惊讶了……”
  第145章 契约
  这件事不管哪一点都让人觉得离谱至极。
  这一点来说，比尔特的体验可能更加深刻——爱丽丝的言行举止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她在某些时刻似乎比艾弥留斯还要更像一个人，但也仅仅只是像。
  但是……
  艾弥留斯看向爱丽丝，克制住了自己审问和说教的本能，语气谦卑地道：
  “看来您很关心您的眷者。”
  爱丽丝不适地皱了下眉，她本能地想做出反驳，但想起艾芙琳，她的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换成了另一句话：
  “我只是替……替别人照顾他而已。”
  艾弥留斯愣了一下，他看着爱丽丝，回忆着爱丽丝表现出来的性格，最后斟酌着问道：
  “您知道的，我是一名海军上将……
  “类似您这样的情况，我应该是要向上级汇报的……
  “而且，您大概不知道，就在今天，圣弗尔安号遭遇海难的消息已经传回，目前仍有许多乘客和船员失踪……”
  爱丽丝的眼神泄露出一丝明显的心虚，她想了想问道：
  “票务公司的那则预言，你们公开出来了吗？”
  艾弥留斯摇了摇头。
  即使公开出去，大部份人也应该只是觉得我在留下神话吧……爱丽丝犹豫了片刻，斟酌着道：
  “你可以告诉你的上级，我是……是属于‘生命学派’的一件0级封印物的失控造成了这件事。”
  艾弥留斯终于没忍住，露出了震惊与恐惧的神情。
  爱丽丝没去管他的眼神，接着说道：
  “记得把那则预言公布出去。
  “这次真的是威胁了。”
  停顿了一下，爱丽丝又看了一眼比尔特，忍不住再问了一遍：“你真的不打算让他起来吗？”
  艾弥留斯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对比尔特说：“你先起来吧。”
  比尔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爱丽丝，又看了一眼艾弥留斯，犹豫着尝试从地面站起来。
  然后，他腿一软重新跪了回去。
  克莱恩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了爱丽丝，爱丽丝……爱丽丝飞快地消失在了原地，假装自己从来没出现过。
  ……算了，随她去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应该不是吧？
  克莱恩用余光偷瞄艾弥留斯，然后尴尬地和正看着他的艾弥留斯对上了视线。
  在相对无言了几秒钟之后，艾弥留斯试探性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克莱恩表情平静地回答道：
  “格尔曼·斯帕罗。”
  艾弥留斯没忍住看了一眼重新跪回去的比尔特。
  比尔特的头埋得更低了，艾弥留斯又看了一眼克莱恩，才对比尔特说道：
  “你犯下的第三个错误，是不够谨慎。
  “花费极大精力的流浪汉突然死亡，接着一个可以变化样子的冒险家就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而且，一位“海盗将军”级别的冒险家居然愿意做替身……想到这里，艾弥留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克莱恩。
  是啊，确实很巧……克莱恩下意识点了点头，险些重复一遍对方的话。
  看着这一幕，艾弥留斯莫名想起了刚才爱丽丝的言行举止。
  ……别说，有些地方还挺像的。
  这感慨仅仅是在心里过了一下，他看着比尔特连连变化的脸色，明白比尔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遂接着说道：
  “我的父亲，已经过世的利维特老伯爵曾经教导过我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