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他觉得爱丽丝说不定真的会突然改主意让裤子掉下来……
  好在，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他目不斜视，保持着那种严肃的姿态，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铺着黑色石砖的过道。
  不用想他都知道爱丽丝现在肯定用一种惊叹的眼神看着他……可能还想鼓个掌。
  悠扬美妙的音乐声从宴会厅那传来，但克莱恩却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面上不显，内心却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休息室。
  在他接近一间休息室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这男子黑发蓝眼，五官轮廓与艾弥留斯有五六分相像，只是额头偏高，眼袋微肿，嘴角尚未下垂。
  克莱恩立刻意识到他是艾弥留斯·利维特的幼弟奥斯顿·利维特。
  他看起来等待已久，确认四下无人后便朝克莱恩问道：“那件事情考虑得怎么……”
  他的话没能问完，因为一件他们两个人都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克莱恩动作敏捷但面无表情地拉起了裤子，飞快地扣上腰带，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在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他才没什么情绪波澜的声音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奥斯顿的视线往下方落了些许，停顿了几秒钟后才道：“不，没什么。”
  说完，没等克莱恩回答他就离开了。
  克莱恩看着奥斯顿的背影，磨了磨牙，忽然有一种把爱丽丝拎出来揍一顿的欲望。
  他冷漠地走到餐桌旁，留恋地看了一眼烤仔鸡、贝克兰德式烧鹅等食物，取了一点牛排、煎龙骨鱼和奶油芝士煸奥拉维大龙虾。
  艾弥留斯上将喜欢鱼、牛和龙虾……克莱恩一边默念着这件事，一边移开了视线，端着餐盘远离了长桌。
  他趁着没人注意到，将一块牛排塞入口中，惊喜地发现这还是热的。
  这可真是……正当克莱恩在内心感动时，他的餐盘上突兀出现了一小份贝克兰德式烧鹅和一杯葡萄汁。
  他惊愕地抬起头，很快意识到即使这样也找不到爱丽丝，思考了几秒钟后，他飞快地吃完了烧鹅，心满意足地抿了一口葡萄汁。
  克莱恩愉快地决定不再和爱丽丝计较刚才的事。
  虽然这也不足够填饱肚子，但克莱恩也已经不再饥饿，他端着餐盘，一边与形形色色的人交谈，维持着艾弥留斯上将的形象，一边不破坏形象地吃点东西。
  在这期间，克莱恩注意到一位穿燕尾正装的年轻男子始终跟随在自己不远处。
  对方金发整齐后梳，发际线略高，有双偏线的蓝色眼睛，容貌清秀，文质彬彬。
  和照片一致，艾弥留斯的秘书吕尔安……克莱恩控制住自己，没去打量对方，防止被发现异常。
  出了总督府，克莱恩上了被将军卫队保护着的马车，坐至酒柜的侧方。
  金发秘书吕尔安跟随入内，皮靴踩着厚软的地毯，无声移动到克莱恩的对面。
  他背对着准备坐下去，这本应是无比熟练的动作——屁股只三分之一落在位置上，这样既对上司表达了尊重，又能快速地站起来。
  这是标准的秘书坐姿，但今天，吕尔安意外坐空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上有着地毯，即使是普通人摔倒也不会受伤。
  但这件事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克莱恩对着不知道藏在哪的爱丽丝，再次暗中咬了咬牙。
  往好处想，至少因为坐空摔倒的不是我……克莱恩用“小丑”的非凡能力控制好表情，面不改色地看着地上的吕尔安，一言不发。
  第149章 你摊上大的了
  吕尔安尴尬地起身，鞠躬道歉：“将军，我很抱歉，我……”
  他的表情忐忑不安，他的语气游移不定，能看得出来，他很担心因此失去这份工作。
  这错误并不在吕尔安，克莱恩明白的，他把质问爱丽丝的欲望压下，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道：
  “继续汇报。”
  这反而让吕尔安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再尝试坐下，而是就着鞠躬的姿势弯着腰，从提着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了一迭文件：
  “上将阁下，这是奥拉维海军基地提交的1349年汇总账目。”
  克莱恩伸手接过，随意翻了几页，浏览了一下。
  一卷卫生纸要1镑海军基地的澡堂一年里翻修了二十次……爱丽丝悄悄偷看了一眼这份账单，不用怎么动脑子，“机器”的非凡能力就计算出了一些离谱的数据。
  艾弥留斯上将的手下还真是……秩序森严。
  爱丽丝表情复杂地移开了视线，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但她到底记得克莱恩的警告，没有因此现身吓吕尔安一跳。
  至于刚才的事情……那和她有什么关系？那是吕尔安自己倒楣！
  爱丽丝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克莱恩翻完了文件，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放到我的书桌上。”
  爱丽丝眨了两下眼睛，他觉得克莱恩这个不表态的反应非常妙，毕竟她印象里的大人物似乎都是这样——就好像一开始什么都不愿意说的女神。
  爱丽丝决定学习这件事。
  “是，上将阁下。”吕尔安的表情不变，他早有预料一样将文件塞回公文包，直起了身体。
  没有更多的事情要汇报，吕尔安回头确认了一下座位的位置，然后才坐了下去。
  克莱恩悄悄用“小丑”的非凡能力控制住面部肌肉，后靠住马车车厢，半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正在思考问题。
  吕尔安也保持着沉默，没有主动开口。
  爱丽丝偷偷看了他们两个一圈，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弃了让克莱恩就这样睡着的想法。
  还是，还是整别人吧……爱丽丝悄悄瞄了克莱恩一眼，点了点头，默默看向了吕尔安。
  尽管什么都没有发现，吕尔安仍然不安地挪动了两下身体，左顾右盼了一圈，然后开始盯着门的方向，神情逐渐焦躁起来。
  一根根人高的铁黑色煤气路灯飞快后掠，马车驶到海军基地附近，拐入了一栋有花园和草坪的房屋。
  克莱恩下了马车走上台阶，吕尔安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心情变得安定了起来。
  管家打开房门，一位位仆人恭敬地侍立在两侧。
  这房屋的客厅布置得很典雅，悬挂有风景类油画，摆放着石膏雕像、素雅花瓶等事物，一种浅淡却绵长的香味徘徊弥漫，沁人心脾。
  一位穿着家居衣裙的美丽小姐迎了过来，克莱恩瞬间紧绷，暗中的爱丽丝却眼前一亮——这显然就是传说中的辛西娅小姐了。
  她大概二十出头，有着与爱丽丝同样的金发蓝眼，但头发不似爱丽丝的耀眼，颜色要更加柔和，眸色也要更深更杂。她正处在成熟的风韵与少女的青涩中间，缓步走来时，摇曳的身姿让爱丽丝忽然有种拿画笔把她记录下来的渴望。
  她该是某幅画的主角……这样的念头从爱丽丝脑海里一闪而过，她重新打量起辛西娅。
  辛西娅身上兼具女性的柔美和少女特有的青春感，恍惚间，爱丽丝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一棵摇曳生姿的树。
  那树上有美丽的花朵，有的已经绽放，有的即将绽放，还有层层迭迭的肉瘤，有些已经裂开化为花朵，有些还维持着原状。
  ……肉瘤？
  爱丽丝惊恐地收回落在辛西娅身上的视线，控制自己低头看向地板。
  她当然不至于因为这一眼受到污染，但爱丽丝却一下子就想起了她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那个不完整的启示。
  她清楚地记得那场梦境给她带来的危机感，因而她深刻地明白一件事——背后的那一位，她惹不起。
  克莱恩并不知道爱丽丝发现了什么，他一边希望爱丽丝不要做出奇怪的举动，一边让“艾弥留斯”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接着张开了双臂。
  辛西娅投入他的怀里，踮起脚尖，脸颊贴脸颊地低声笑道：
  “将军，已经给你烧好热水，放入了浴缸。”
  爱丽丝忍不住又抬起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那一瞬间，一幅画面又呈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长着肉瘤和花朵的高大白皙的身体，上面有一根根棕褐色的“树枝”伸出，那些肉瘤还在不断裂开，形成花朵。
  克莱恩正在那身体的前面，通过比对二者的身高差，爱丽丝确信这具身体的主人高达三米。
  那身体的顶端转过来一个脑袋，那是张女性的面孔，有着金色的长发和蔚蓝的双眼，有着高挺的鼻梁和丰润的唇瓣，显而易见，这是辛西娅。
  “树枝”仍然在挥舞，那些“花朵”一开一合，爱丽丝却没有心情关注这些，她看着辛西娅露出羞涩的神情，脸颊酡红地俯视着克莱恩道：
  “将军，我想，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半是惊恐半是喜悦的心情笼罩住了爱丽丝，她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她想画下来的场景，但这同样也是那场危险的梦境的主人所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