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爱丽丝抬起头看向了祂，眨了两下眼睛后，“差点忘了……你有什么……哦，厄运幽影，总之你先等我吃完……”
  这么说着，她又挖起了一勺冰淇淋放进了嘴里。
  蕾妮特·缇妮科尔忽然萌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祂看看爱丽丝，又看看自己，对自己人生的意义产生了怀疑。
  ……这种人也能当天使？！
  祂不理解，祂决定再和这孩子的家长谈谈。
  爱丽丝并不知道蕾妮特·缇妮科尔是怎么想的，她慢吞吞地吃完剩下的冰淇淋，才好奇地看着蕾妮特·缇妮科尔问道：
  “你找到厄运幽影了吗！”
  一团粉末状的物体出现在了桌子上，这团粉末呈现出黑色，似乎隐隐有些反光，爱丽丝好奇地去捕捉当中若隐若现的光点。
  隐隐约约的光点引走了爱丽丝的注意力，她不自觉地专注于此，纷乱的想法似乎短暂消失了，她变得格外冷静和专注，眼睛里只有那些闪烁着的粉尘。
  一闪一闪的粉尘让捕捉光线变得极为困难，爱丽丝尝试了好几次，发现她总是恰到好处地错过目标，就像是努力抓住激光的猫。
  但爱丽丝毕竟不是被人逗弄的宠物猫，她索性张开灵性，一下子笼罩住全部的粉尘，解决了所有问题。
  当爱丽丝终于抓住她梦寐以求的亮点的那一刻，一段画面从中挣脱开来，出现在了她的灵性当中。
  爱丽丝看到一个妇女，她坐在像是门边的地方搓洗衣物，她旁边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爱丽丝见过这样的场面，在贝克兰德的东区，在传说中的贫民窟，有许多妇女以此为生。
  ——如果这样生活不下去，下一步就该是去站街了。
  但这样的家庭通常没有父亲，或者说没有男性——没有这个时代的主要劳动力。
  而这段画面里，其实是有男性的——那个男性蹒跚着脚步从外面回来，他走路的姿态告诉爱丽丝他绝对是喝醉了酒，爱丽丝看到，他一脚踹飞了洗衣服的盆。
  他不知道斥骂了什么，那位疑似母亲角色的女子温顺地低头听着，小女孩在听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她愤怒地抬起头反驳——应该是反驳，因为男子肉眼可见的变得愤怒起来。
  他带着怒意飞起一脚踹向了小女孩，母亲扑过去挡在孩子身前，爱丽丝听不见声音，但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令人窒息的哭泣声和惨叫声。
  但这会儿的爱丽丝十分的理智，她冷静地继续观察下去，看着这场殴打结束，看着男子离开，看着小女孩扑倒奄奄一息的母亲身上痛苦，最后带着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们当然是请不起医生的，于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失去了最后的呼吸，身体一点一点变凉，小女孩抱着母亲的尸体，面无表情地埋葬了母亲。
  这只是个开始，第二幕画面出现了，爱丽丝看不清小女孩的五官，但从身形来看似乎长大了不少，瘦弱的身体居然也添上了一种窈窕感。
  爱丽丝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很快应验了，接下来的画面里，那名父亲从一个人手里接过了几张纸币。
  这件事的后续似乎可以被想象了，但画面的角落里，连父亲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女儿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爱丽丝却瞬间掉出了那种理智冷静的状态，她看到那个小女孩——这会儿应该是少女了。
  那孩子的怀里，抱着一本海洋蓝色封面的书。
  第24章 这仪式不会是你现编的吧？
  原本只是随意看看的爱丽丝专注了起来。
  抱着书的女孩试图逃跑，但她到底太过年轻，那点心思没能瞒过她那个糟糕的父亲，她在出逃的那一刻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被发现，那本书……不安地念头从心底一闪而过，紧随其后的画面改变了爱丽丝的想法。
  被发现的时候是夜半时分，女孩怀里抱着那本书，鬼鬼祟祟地走出家门，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锁。
  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某个方向，爱丽丝猜测那应该就是她父亲在的方向。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女孩的动作难掩紧张，但稳定而有条理，她的手极稳，并未因颤抖发出不该有的声音。
  门锁终于被打开，站在门外迎接她的，是她的父亲。
  女孩的父亲右手缓缓举起，爱丽丝看见那是一把菜刀。
  女孩的惊恐地后退几步，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男人高举着菜刀逼近，女孩小心翼翼地后退，忽然，她脚下不稳，绊倒在地，她身后是长四条腿不一样长的、表面坑坑巴巴地破桌子。
  男人伸手像是拎鸡仔一样拎起了女孩，爱丽丝觉得他此刻应该有个应景的表情，比如说狞笑一声什么的，但无奈她看不清面部，也听不见声音。
  男人的右手仍然高举着那把菜刀，他看起来好像正在说什么，大概是威胁训斥一类的台词吧，毕竟卖了钱的，吓吓得了，哪能真杀了呢？
  也就在这时，画面里的所有物体同时剧烈晃动了一下，爱丽丝一时间并不确定是画面在晃还是里面的东西在晃。
  直到下一个瞬间，这栋并不坚固的房屋终于在晃动中倒塌，屋顶四分五裂，爱丽丝才确认晃动的应当是物品。
  爱丽丝看到一个较大的碎块恰好从男人头顶落下，砸中了还没从震动中稳定下来的男人。
  男人的手一个不稳，女孩连同菜刀一起跌落在地，女孩惊恐又慌乱的躲闪，那把菜刀还是擦过她的右眼坠落，在她脸上留下一个血痕。
  爱丽丝缓缓皱起了眉，她死死盯住那个女孩，她看到女孩闭着双眼摸住地上的菜刀，护着怀里的书，敏捷地钻进桌子底下，动作熟练地仿佛演习过千百遍。
  画面就此消失，爱丽丝从中抽出思绪，看向一旁的蕾妮特·缇妮科尔，沉声问道：
  “那是什么？”
  蕾妮特·缇妮科尔似乎对这个场景早有预料，祂解释道：
  “厄运幽影死去后残留的灵性粉尘内，能看到对它吸引力最强的一次悲剧。
  “一般都没什么用。”
  说这话时，蕾妮特·缇妮科尔看了一眼表情忽然慎重的爱丽丝，意识到她或许正是不一般的那个。
  正在思考间，爱丽丝略显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可以回去准备仪式了。”
  这是逐客令。
  对爱丽丝稍微熟悉了点的蕾妮特·缇妮科尔意识到，刚才的信息已经严重到了能改变她的心情，但她什么都没问，消失在了原地。
  ……
  克莱恩仍然在医院里刷马桶，尽管做义工的这段时间，他确实遇见过几次扮演机会，但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刷马桶。
  他觉得自己清理马桶的技能已经空前熟练，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马桶堵了……好吧，这大概不是值得骄傲的技能。忽然间，正在脑海里自娱自乐的克莱恩感觉到周围变得阴冷起来，他打开灵视，果不其然看见了蕾妮特·缇妮科尔。
  不待他说话，蕾妮特·缇妮科尔径直开口道：
  “我把她要的材料送了过去。
  “她当时刚买完冰淇淋，看到我以后带着冰淇淋和我回了家，然后坐在沙发上吃完了冰淇淋。
  “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她平时也这样吗？”
  上次还是“祂”呢，怎么想现在变成“她”了……克莱恩立刻意识到了蕾妮特·缇妮科尔仍然是在指爱丽丝，他首先对人称代词感到了疑惑，同时回答道：
  “她平时可能要更过份。”
  说话的同时，他刷马桶的动作并没有停下，蕾妮特·缇妮科尔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沉吟着问道：
  “她真的不是你女儿？”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后，沿用了爱丽丝的台词：“她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蕾妮特·缇妮科尔觉得自己没听懂这段话，祂无法理解克莱恩想表达的意思，于是祂问道：
  “什么意思？”
  “不知道，”克莱恩诚实地回答道，“原话是她说的。”
  倒，倒也正常……蕾妮特·缇妮科尔沉默了片刻，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明天再说’符咒的制作仪式和制作材料有什么要求？”
  “……‘明天再说’？”克莱恩对这个符咒的名字产生了严重的困惑。
  蕾妮特·缇妮科尔和他对视两秒钟，意识到克莱恩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或许在今天之前，祂是除爱丽丝以外唯一一个知道这个名字的。
  蕾妮特·缇妮科尔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第一个制作这个符咒的人，所以……格尔曼为什么会知道仪式流程？又为什么知道仪式流程但没尝试过制作？
  蕾妮特·缇妮科尔看了看正在刷马桶的格尔曼·斯帕罗，一个荒唐的猜测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这仪式不会是格尔曼现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