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自己摘的太干净了。
  “你没说自己是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也没说自己知道后做了什么——这件事仿佛与你彻底没关系一样。”
  爱丽丝彻底沉默了下来，她意识到了自己谎言的漏洞——她在其他人眼里并不是个安分的形象，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抬眸看向安东尼，对方神色柔和地问道：“阿蒙是你引来的，对吗？”
  这不是质问，但爱丽丝仍然低下了头，轻声道：
  “……海柔尔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她或许需要安抚。”
  安东尼神色平和地点了点头。
  爱丽丝却忽然有些难受，她想起克莱恩几次三番的叮嘱，忍不住问道：
  “……您不说我点什么吗？”
  “我有什么可说的？”安东尼反问道，“明面上来说，我们同是教会的圣者，我最多比你多了资历，隐秘点的消息里，你同女神……哪怕不提这点，我们都清楚，你实际上是一位天使。”
  爱丽丝的沉默中，安东尼总结道：
  “我只是在尽一位前辈的职责，比如说指出你谎言的漏洞，让你在下一次能做得更加自然。”
  爱丽丝说不出话。
  她又想起队长和艾芙琳，尽管他们全然没有共同点，但此刻，他们，以及安东尼，其实都是相同的。
  ——他们都没把她当自己人。
  如果她真在教会里长大，真的是教会的天使，他们也会这样吗？
  莫名的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很快又消失，爱丽丝明白这不是有意义的探讨，因为即使是圣者，和天使之前也有根本的不同。
  她叹息一声，忍不住想道，神灵远离凡人，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呢？
  纷乱的情绪中，安东尼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找伦纳德，是想告诉他阿蒙的消息吗？”
  爱丽丝惊醒过来，她收拢思绪，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道：
  “阿蒙偷走威尔·昂赛汀的时候，我在现场。
  “祂……从我这里得知了伦纳德身上存在一位‘偷盗者’途径天使的消息。”
  安东尼皱了下眉头，随后沉稳地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
  “我会转告伦纳德的。”
  目的达成，爱丽丝放下心来，她不愿多呆，当即离开教堂地下。
  这会儿仍然是下午，爱丽丝知道克莱恩的行动是在晚上开始，她没拿这件事去打扰克莱恩，打算等克莱恩偷完日记后回来再说。
  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太阳已经西斜，距离晚霞还有一会儿，但已经是吃晚饭的好时候了，至于红月——大概还要等等。
  赞美女神……爱丽丝在心里咕哝着，吃了顿晚饭。
  晚饭过后，爱丽丝才认真思索起克莱恩的行动来。
  知道这件事有女神的注视后，爱丽丝已经不怎么担心克莱恩的安危了——除非女神打算选阿蒙当“诡秘之主”。
  非要说还有点不确定的话，那大概就是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的候选人健在了。
  但“密修会”的首领查拉图疯狂不是秘密，安提戈努斯连笔记都被人抢了，罗塞尔日记里提到的“门”先生到现在还在喊救命——爱丽丝觉得，这三条途径的高序列恐怕都不怎么乐观。
  “错误”途径有阿蒙到处吃，“门”途径有“门”先生满月之夜从不失约的呐喊，最安全的可能还是“愚者”途径。
  ……这么听起来，“诡秘之主”也不像是什么好人啊？
  不，好神。
  爱丽丝摇了摇头，又想起克莱恩潜入查尼斯门的计划。
  她知道克莱恩打算冒充查尼斯门的内部守卫进入其中，偷取那本安提戈努斯笔记。
  爱丽丝并不想评判这个计划的好坏，她只是刚刚想起，作为前值夜者、如今的黑夜教会圣者，她其实从来没有进入过查尼斯门。
  我还真的有点好奇里面的样子……爱丽丝嘀咕了一句，决定回头问问克莱恩。
  ……
  伦纳德是在晚上来的圣塞缪尔教堂的地下的。
  作为“红手套”，他没有值守的需求，大部分时候并不在教堂地下。
  但是，作为睡眠需求极低的“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有时空闲的夜晚，他会来到教堂地下找人打牌。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是在阅读教会的书籍，填充自己的神秘学知识。
  不过，今天晚上，他刚进地下，就被人喊住了：
  “伦纳德，安东尼大主教喊你。”
  伦纳德忍不住诧异地看过去，尽管所有的“值夜者”和“红手套”都知道，安东尼大主教负责贝克兰德校区，常年位于圣塞缪尔教堂内，但收到传唤对一个“红手套”的成员来说并不是常见的情况。
  ——毕竟，真要有什么事情，也该是他的队长索斯特的通知他才对。
  伦纳德抬头想问，但对方只是喊了他一声便转身离开，看起来步履匆匆，于是他只好自己前往安东尼大主教的办公室。
  不需要他人告知，伦纳德就知道办公室的位置，他顺手敲了敲门，一道镇静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请进。”
  伦纳德便推开门走进去，随后带上门。
  他走到那张办公桌前，安东尼抬头，声音平和地告诉他：
  “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这和你有关，但不方便其他人知道。
  “你身上的那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现在在吗？”
  伦纳德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安东尼于是呼出一口气，神色温和地朝他道：
  “爱丽丝——你应该认识她。
  “今天下午的时候，她来找我，告诉我，阿蒙知道了你身上那位的存在。”
  第93章 再见面
  安东尼如实转告了爱丽丝的提醒，包括了有关威尔·昂赛汀的部份，从办公室出来后，伦纳德面色如常地同其他人打招呼，随后朝盥洗室走去。
  关上盥洗室的门，他才放松下来，急切问道：
  “老头，怎么办？”
  有爱丽丝几次三番地捣乱，再加上道恩·唐泰斯的出现，伦纳德已然知道帕列斯的身份，也知道祂与阿蒙之间的关系，但他仍然更习惯喊帕列斯“老头”。
  帕列斯本身也更习惯这个称呼，已经听习惯的祂没做纠正，只是用一种伦纳德听不出来情绪的语气说道：
  “她果然很能闯祸。”
  伦纳德尴尬地笑了一下。
  缓了缓，帕列斯又接着说道：
  “不需要太过担心。
  “一方面，按照你们大主教的描述，阿蒙刚刚‘怀’上了一条‘水银之蛇’，祂目前的精力应该还集中在那条‘水银之蛇’和你们女神的私生女身上。
  “另一方面，你目前身处贝克兰德，阿蒙并没有勇气在贝克兰德做点什么。
  “不过，安全起见，你最好想办法离开贝克兰德，往更保险的地方去，比如说宁静教堂所在的凛冬郡……”
  ……
  周一清晨，爱丽丝一下子惊醒过来。
  克莱恩……？
  她皱起眉，克莱恩与她之间的联系被切断，吓得爱丽丝一下子清醒过来，从床上猛地坐起。
  紧随其后，无边的困意笼罩了她，爱丽丝察觉到有力量正拖着她陷入梦境，她稍作挣扎后，反应过来这是属于女神的力量，迅速放弃了抵抗。
  一片深沉的黑色将她吞噬，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了一座仿佛与周围黑暗融为了一体的哥特式宫殿，它细节精美，色泽踏淡，却不失华丽。
  爱丽丝低下头，身边一丛丛夜香草、深眠花，它们静静矗立在黑夜中，诉说着欢迎。
  她偏偏头，抬脚迈过去，穿过一丛丛的花，迈进那座宫殿里。
  大厅最深处，“黑夜女神”坐在一张形制古老的高背椅上，依旧穿着那身层叠却不繁复的幽黑长裙。
  长裙上的点点璀璨与宫殿穹顶、墙壁、圆柱上的辉苦彼此映照，营造了一片安静梦幻的星空。
  脸孔仿佛蒙着层层薄纱的“黑夜女神”缓缓站了起来，沿台阶往下，走到了爱丽丝的面前。
  爱丽丝仰头看祂，迫不及待地问道：
  “克莱恩在您那里吗！”
  这正是她方才想到的事情——这会儿的克莱恩，应当已经进了查尼斯门之后才对。
  “是的。”“黑夜女神”的声音平缓响起，如同一首静谧的小夜曲。
  爱丽丝松了口气，把克莱恩抛在了一边，望着难得一见的“黑夜女神”，开始一股脑地问问题：
  “女神，我记得您也来自过去那个时代，对吗？”
  “黑夜女神”点了点头，随后朝她问道：
  “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爱丽丝忙回答道：
  “对……我想问您，有没有听说过一本名叫《诡秘之主》的书。”
  她要验证自己是不是这些“穿越者”当中唯一的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