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偏头打量恩尤尼的新造型。
  这三个脑袋都留着黑卷发，蒙着一层阴影，单论外表其实并无区别，但给人的感觉中，除了原生的那个外，另外两个一个年轻，一个衰老。
  在爱丽丝咋咋呼呼闹出动静时，年老的那个脑袋已经脱落，带走了恩尤尼三分之一的躯体。
  分裂出的躯体急速蠕动，瞬间就变得完整，而脑袋表面蒙着的阴影上，一双眼睛凸显了出来，瞳孔竖着，泛着淡金。
  脚下的阶梯塌陷，变成了一片荒芜死寂的平平原的尽头是一处墙壁漆黑，长着杂草的城市。
  白银城！
  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真实，以至于戴里克心中一紧，担忧未知的敌人拖着自己等半神降临到白银城，摧毁这座城邦，洛薇雅则在恩尤尼长出两个脑袋时，目光变得凝固，身体瑟瑟发抖，仿佛感受到了来自绝对高位者的气息。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她的颤抖便停止，似有所察觉地看向爱丽丝，爱丽丝冲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比着口型道：
  “还不快谢谢我。”
  科林·伊利亚特环顾了一圈，将手中两把覆盖有晨曦的直剑交叉着推出，沉声说道：
  “这是虚假的。”
  这让刚才没顾得上他的爱丽丝惊讶了一瞬，赞扬道：
  “不错嘛？你比她有用……等一下，我记得你是……你是‘秘祈人’途径的？唔，你们这边也这么称呼序列9吗？”
  她忽而转向了洛薇雅。
  洛薇雅怔了一下，犹豫了一番后，把到嘴边的感谢之语又收了回去，面容冷静地点了点头。
  “……麻烦大了，”爱丽丝吸了口气，“别的途径也就算了，在这里，你这条途径，恐怕序列越高越危险……”
  “怎么了？”洛薇雅问出了声。
  科林和戴里克也看着爱丽丝，爱丽丝揉了揉眉心，叹气道：
  “如你们所见，‘暗天使’萨斯利尔虽然大概也能动用其他途径的力量，但……
  “祂显然还是最喜欢‘秘祈人’途径。”
  她用下巴点了点影子和恩尤尼，微微摇头，恩尤尼看着旁若无人聊天的他们，有了第二步动作。
  他话音刚落，荒芜的平原和远处的城堡同时消散，洒满明光芒的恢弘阶梯重新呈现了出来。
  这时，恩尤尼左边的身体也断裂了，那个年轻的脑袋带走了三分之一的血肉。
  他脸上蒙着的阴影迅速被灿烂的金芒取代，眼中仿佛有两轮微缩的太阳。
  爱丽丝吸了口气，惊叹道：
  “‘太阳’？你疯了吗？
  “隔着这么远我都能感受到你和那个影子身上堕落和黑暗的气息，尤其是影子……你疯了吧？！”
  克莱恩没有说话，但微抿的唇角已经泄露了他的心情——他有点想笑，但又不太好意思。
  但对面的好歹是自己的影子和自己曾经的秘偶，看着他们被嘲笑了这么久，克莱恩也多少有了点勇气，他拉了把爱丽丝，小声对她说：
  “你看，他们三个，刚好一个叫小恩，一个叫小尤，一个叫小尼……”
  “……？”爱丽丝扭过头去，露出了惊叹的眼神，“我下一次见到梅迪奇，就喊祂小梅，小迪和小奇。”
  脸上蒙着阴影的恩尤尼主体终于忍无可忍道：
  “你不选择‘猎人’途径，难道是知道自己走这条途径必死无疑吗？”
  “这你就错了，”爱丽丝摇了摇头，“不管哪一次，都是命运主动找上的我——从头到尾，我有过半点选择的机会吗？”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不管是掉进命运长河还是捡到‘光之钥’……这种事情，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我想就可以实现的吧？
  “对了，你现在是谁？我主的天国副君？”
  “……？”被“暗天使”影响的恩尤尼短暂地陷入了困惑，似乎对那声“我主”有所疑问。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缓慢笑道：
  “所以真的是你，至少意识是你……对吧？既然这样，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当时我问了阿蒙，祂没能给出答案……
  “你为什么不叫夏娃？亚当的妻子，由肋骨捏成的那位，难道不应该叫夏娃吗？”
  “……？”这一次感到迷茫的，是科林·伊利亚特，是洛薇雅，是戴里克。
  他们显然对这过去教派的神话传说缺乏了解，并不能理解爱丽丝的疑问，只以为自己听到了未被记载的隐秘，譬如“暗天使”萨斯利尔，传说中的神之左手、天国副君，曾化名夏娃，成为“空想天使”亚当的妻子。
  克莱恩犹疑地看了眼爱丽丝，想劝告她快点解决，不要和对方耍嘴皮子功夫，犹豫了两秒后，又放弃了。
  ……算了，随她去吧。
  爱丽丝目光灼灼地盯着恩尤尼，恩尤尼深吸了口气，缓缓张口道：
  “夏娃应该是亚当的肋骨，而非是……”
  他话音未落，爱丽丝的神色倏然变冷，她一把扯开克莱恩，瞪向那个年迈的恩尤尼，幻象陡然破碎，一场既虚幻又真实的风暴暴露了出来。
  那风暴的目的地，正是克莱恩原本的位置！
  爱丽丝能感受到那风暴里裹挟的无穷意念，因此她才愤怒，银光在爱丽丝眼底浮现，风暴倒卷着欲向后退，又被无形的力量挡住，在中间僵持不动。
  几个呼吸的拉扯后，恩尤尼似乎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也仅仅是浪费精力，风暴腾地爆开，其中裹挟的意识竟像是爆裂后的碎片，溅向四周。
  “妈的！”爱丽丝骂了句脏话，灵性张开，把克莱恩裹在了范围内。
  她没去管另外三人，因为他们用不着她，且也不是恩尤尼的主要目标
  在她护住克莱恩的同时，戴里克身上已泛起明媚温暖的光，科林·伊利亚特手中的长剑也蔓延开晨曦般的光芒，就连洛薇雅，也被自身所放牧的“银骑士”护住。
  眼看灾难结束，爱丽丝才松了口气，朝恩尤尼冷笑一声道：
  “好样的……吸引我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动手是吧？你怎么敢的？这明明是我应该用的招数才对！”
  她的愤怒几乎要满溢出来，长袍的兜帽在刚才的风中掉落，克莱恩在她的身后，狐疑地看了眼她的头发。
  总觉得又多了几根白头发……
  克莱恩伸手拉住了愤怒地爱丽丝，如安抚般轻声道：
  “好了，别担心啦，就算被他打到我也不会有事的……你忘啦？我身上还有虚拟人格在呢！”
  第49章 “公平”
  有克莱恩的安抚，爱丽丝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此刻不再有和影子对话的兴趣，目光自三个恩尤尼身上滑过，最后落到了影子身上，停滞一瞬后，随后扭头对首席笑道：
  “你们怎么不动手啊？难道在等我吗？我又不会打架……”
  她往后退了退以示诚意。
  爱丽丝可以肯定，被“暗天使”影响的影子和恩尤尼不肯主动动手，一定是因为顾忌她。
  一位真正的天使，哪怕并不擅长战斗，对当前的局势也有着足够重大的影响，拖延时间也好，吸引注意力也罢，作为敌人，影子和恩尤尼的目标一直是她，哪怕是攻击克莱恩，很明显也是出于他们的关系考虑。
  至于克莱恩……得了吧，克莱恩的影子可是在对面呢，他俩注定是互相牵扯的命。
  但爱丽丝真有点纳闷，首席为什么在这看她和恩尤尼聊天。
  好在，这一声提醒如同开战的信号，银白色的锐芒自首席手中的双剑上迸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向了年迈的恩尤尼。
  这被分裂出来的圣者当场被撕裂成无数小块，显露出虚幻的本质来。
  幻影！
  分裂出来的“观众”圣者，用幻影遮蔽了自己本来的位置！
  爱丽丝悄无声息地往后避了避，并非她不想参与战斗，只是她在正面战场中能发挥的作用确实微乎其微，站在那里最大的作用是挡路。
  而她真正能发挥作用的领域是……
  “管管你老婆啊格里沙！”她张口就喊。
  ——已知上帝用亚当的肋骨捏出了他的妻子，“暗天使”萨斯利尔是白银城造物主用自己的肋骨做的，亚当是白银城造物主的孩子，同时也是白银城造物主的一个人格，所以……
  白银城造物主用肋骨给自己捏了个老婆！
  而恩尤尼是被“暗天使”萨斯利尔影响后诞生的，约等于“暗天使”萨斯利尔，所以恩尤尼是白银城造物主的老婆！
  至于“真实造物主”，是白银城造物主的尸块之一……
  但这声呼唤没能达到她预想中的效果——肯定不是没效果的，比如说小恩、小尤和小尼就在她出声后，齐齐盯向了她。
  他们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知道这句话的内核，因此注意力被引开了一瞬间，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猎魔人”，科林·伊利亚特当然没有放过这机会，锐利的剑芒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