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金色的弓，胖乎乎的小手松开弦，一根箭矢很快就出现在少年的面前，少年吓得往旁边翻滚，撞进了一堆金灿灿的金币里。
  而那柄箭扎进了墙壁，变成了一枝漂亮的百合，淡粉色的花瓣微微蜷曲，上面还沾着几颗晶莹的露水。
  少年把挂在脑袋上的小皇冠和珍珠项链扔到一边，拍了拍裤子上的金沙，还没等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就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撞了他一下，让他又一次摔倒在地上。
  他看向那股力的源头，本该燃烧柴火的壁炉里，一对金色的竖瞳盯着他，那个东西有一对尖尖的犄角和覆满鳞片的脸。
  “龙……”他张了张嘴。
  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幅画面，一双手正在翻动一本图册，上面用简笔画画着正在喷火的巨龙，一个小人拿着剑正与它搏斗。
  而那画上的龙，此刻变成了真实，它在壁炉里静静的窥视着他，就像一条狗在看着一只猫。
  “布鲁斯，你吓到他了。”费蒂西娅按住想要用鼻子去触碰少年的龙，“这可是我新找的保姆，对他温柔点，他本来就有点不聪明。”
  “布鲁斯……”少年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剪影，可无论他怎么去想，那剪影逐渐被浓重的黑色取代，最后竟慢慢变成蝙蝠的形状，头突然疼起来，他不得不用手去按住脑袋。
  费蒂西娅还在教训布鲁斯：“人类既脆弱又胆小，他不是你巢穴里的金币宝石，也不是你的玩具，他将是我们家的新成员。”
  “而且我们家真的快没保姆了，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龙瑟缩了一下，金币山坍塌的声响从壁炉里传来，看来他确实被吓得不轻，费蒂西娅伸出一只手，那些掉落出壁炉的金币瞬间腾空，快速钻回壁炉。
  “我们走吧，嗯，”费蒂西娅这才发现，少年抱着头蹲在地上，表情扭曲，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这个角度，也让她看到了少年后颈上已经成疤的扭曲伤痕。
  “真麻烦。”她随口抱怨了一句。
  “算了，谁让你是我花了大价钱找来的保姆呢，崔斯特，给我们的新成员倒一杯茶，不，换成牛奶，小孩子还是要多喝牛奶，这样才能长得高。”
  第4章 孩子们（一）
  “这是给你的牛奶，小先生。”
  儒雅的声音缓解了少年的头疼，他睁开眼睛，面前出现了一杯牛奶，奶香不断勾引着他的鼻子，他吞咽了一口水，最后实在忍不住抢过杯子，咕咚咕咚将牛奶吞进喉咙。
  温和的力量抚平了大脑的疼痛，错乱的骨头重新生长，慢慢变得完好无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竹子，被一阵温柔的风扶正，又被一场大雨送往新生。
  胸腔中积蓄的愤怒与痛苦也被化开，鲜活的心脏仿佛变成了一只欢快的红鸟，它在引吭高歌。
  少年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手和脚，衣服变短了一截。
  不，是他长高了。
  他的目光停留的太久，不合身的衣服眨眼间变成适合他的尺寸，紧束感一下变得宽松，杰森眨了眨眼睛。
  是的，他已经记起来他叫杰森。
  但更多的过去，仍藏在那片迷雾之中。
  “您的新工作还顺利吗，费蒂西娅主人。”
  “又是一份无聊的工作和大脑空空的老板。”
  “那么这一次你要干掉他吗？”
  “谁？”
  “您的老板，费蒂西娅主人。”
  “……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以为您会像之前一样。”
  “首先，我没有杀掉所有的老板，我只是干掉了几个恶心的家伙，一个连妖精也看不下去的无可救药的恋童癖，一个长得跟头猪一样的试图下药潜规则我的神经病……他们死了就不是我的老板，所以我没有杀掉老板，崔斯特，不要再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好的，费蒂西娅主人。”
  杰森被他们的对话吸引，那个将他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女人手里托着一杯红酒，酒液随着她手的动作在高脚杯中轻轻摇晃，她眉眼舒展，表情放松而慵懒。
  和她对话的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狼人管家，那张与人类截然不同的面孔 让人第一眼看过去竟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优雅和随和。
  也许是察觉到杰森的目光，管家看过来，对着他温和一笑。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叫……
  杰森忘记了。
  “他失忆了，费蒂西娅主人。”管家陈述这个事实。
  “你太不专业了，崔斯特，你当初可是告诉我，你是魔药大师最优秀的弟子，因为这个，我才让你成为我的管家。”
  费蒂西娅将酒杯放在管家的托盘上，焦虑的左右踱步，这只是个小意外，却足够让她抓狂：“你把一切都搞砸了，他现在能帮我看小孩吗？！我明天要上班，崔斯特。”
  管家仍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冷静，费蒂西娅主人，我记得曾经告诉过您，我是我老师唯一的弟子。”
  他在唯一这个词上重读。
  “所以你想说你也是个废物。”
  “我的意思是，这是一份免责声明。”崔斯特带着白手套的手握拳抵在嘴边，这是他用来演示心虚的一个动作，“这并不是我的错，费蒂西娅主人，在这个时代，魔药学是一门被抛弃的学科，富有天赋的人更愿意走捷径去成为一名邪教徒。”
  “如果我的老师没有因为第五十二次被那些天之骄子拒绝而日渐暴躁，强制让我成为他唯一的弟子，您永远也找不到一位会熬制魔药的管家。”
  “这也是免责声明？”费蒂西娅稍微冷静下来，冷眼看他。
  “不，这是陈述事实，主人。”他微笑，微微露出洁白的獠牙，“您别无选择。”
  那对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是费蒂西娅发火的前奏，管家非常有眼力见得改口：“当然，我会想办法，费蒂西娅主人，这只是个小问题，我会让他记起一切。”
  他停顿一下：“不过，您真得想让他想起过去吗？”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从头教他怎么做一个保姆！”
  管家仍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即使费蒂西娅深知他的本性，也不得不承认，他拥有良好的修养和无与伦比的耐心，只听见他说：“我不想。”
  -
  “他们睡了吗？”
  费蒂西娅希望得到一个让她高兴的回答，这样她就能带着这份高兴走上床铺沉入梦乡。她的梦里只会有绚丽梦幻的真菌花园和绽放在璀璨星云中的桃金娘。
  可惜，就像过去的每一天，她认真负责的管家本想展现自己的专业素养，又迫于现实露出苦笑。
  “我已经尽我所能，费蒂西娅主人，小主人们……依旧很活泼。”
  这句话再次打开了费蒂西娅抱怨的开关：“我不是让你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打游戏下棋，什么都好，不要让他们在白天睡觉，也不要让他们闯进花园，把那些能让他们变成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小公牛的魔法植物吞进肚子里，老天，我今天还打算睡个美容觉。”
  费蒂西娅烦躁的扯了扯头发，她原本有一头茂盛的头发，可自从养了孩子后，她总觉得日渐稀疏，为了防止自己以后变成一个秃子，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费蒂西娅主人，您要去哪？”管家看着自己的主人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我想起来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今晚我会在外面过夜，早点把他们哄睡，崔斯特。”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孩童吵吵闹闹的声音越来越近。
  原本安静的客厅，就像多出了无数只嗡嗡嗡叫的蜜蜂，还是一群吵闹，烦人的蜜蜂。
  “尼古莱，你这个无耻的小偷快给我停下。”男孩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摆放在置物架上的古董花瓶摇晃了一下。
  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金色的圈，一只欢快的小鸟就这样从圈里飞了出来。
  那是一个留着小辫子的白发孩子，他身上穿着像是马戏团小丑的白色服装，左眼贴着一张扑克牌，张狂地朝后面做鬼脸吐舌头：“略略略，有本事抓住我，小矮人。”
  说完转头飞向了杰森。
  杰森肉眼可见的慌张。
  “hi，是新朋友～”尼古莱的眼睛一亮，看着男孩慢慢扬起的古怪笑容，杰森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我要送给新朋友一份礼物？猜猜看它是什么？”
  还没等他回答，男孩自顾自的说出答案：“那当然是——中也的超人玩偶啦～biubiu～”
  杰森的手里被男孩硬塞了一团东西，而男孩做完这个动作又钻进了另一个金色的圈里，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还没看清，一个橙色头发的小男孩就瞪着愤怒的蓝眼睛，气势汹汹的朝他跑过来。
  “小偷的同谋，快点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他攥紧小拳头，脸因为生气涨得通红，杰森本来也不想掺合小孩子的玩闹，谁料地面突然摇晃，要不是他及时抓住楼梯的扶杆才没一屁股摔倒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