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潇翎妃      更新:2026-01-20 15:20      字数:3139
  瞳孔地震的轮到了她。
  那个礼帽黑衣男的长风衣底下什么都装得下, 他旁边的宽男拎着的行李箱,尺寸足够装得下市面上流行的大多数狙,只要拆开放置就好了。
  他们的表现,好像她这么大一个人在这里, 完全不存在一样。
  无数年前夏威夷度假时, 萩原曾经见到过和铃木爸爸很像的男人。
  当时与父母的对话浮上玛利亚的脑海:
  「我们还有亲戚在夏威夷吗?」
  「他那边的亲戚都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不多的几家都在俄国, 是远亲。最近的那个, 你的索尼娅阿姨, 你已经见到过了。hagi酱,听了恐怖故事会产生恐怖的联想, 玛莎的爸爸没有亲戚在夏威夷,你是不是看错了?」
  当时是她问的、爸爸摇头否认, 妈妈这样回答。
  这点距离,是能够追上那个男人问个清楚的。
  关键只在于要不要追。
  思考不占用现实时间, 那头在风中飘动的银白长发让玛利亚想到了她再也见不到的玛莎拉蒂, 她只有一次没坚持留下它,就失去了它。
  青春期的年少冲动那一面占据了上风,她咬紧牙关, 追了上去。
  越看越觉得他的背影过于熟悉,等十几秒后,她追到了伸伸手就能打掉男人的礼帽的距离,直接飙了一句俄语当做开场白:
  “你是谁?”
  礼帽男一点都不礼貌地零帧出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完美的棍子,朝她身上挥过来。
  托松田的福,玛利亚对这种突然袭击的躲避和反击近乎本能,她下腰后闪,避开棍子,紧跟着弹跳而起,双腿成剪打算翻到礼帽男的肩膀绞缠他的颈部、带他撞翻宽男。
  礼帽男预判了她的剪刀腿,冷笑一声挥棍抽击她的侧腹。
  她人在半空,难以躲闪,依仗强大的内核力量,空中转体,蹬在宽男肩膀,借力下劈礼帽男的头颈要害。
  宽男倒退一步,没有插手的意思,顺势又倒退好几步,提着手臂呆在原地。
  墨镜的遮挡让玛利亚看不到他的眼神,也没有闲暇去看。
  她是个发育前期的少女,轻盈纤细,身高又高,重心本来就偏高,体格体型体重在与礼帽男的对战中都很吃亏,对付他比应付幼驯染的难度高了太多。
  礼帽男蹲身让过她的攻击势头最足的锋芒,在她攻势衰退、落地之前、旧招已老、新力未继的瞬息,飞起一腿踹向她的后腰。
  玛利亚这招是佯攻诱敌,她发现礼帽男对她颇为小觑,赌他有熟练的应对桑搏的经验,那么接下来的他的出手肯定能露出她可以抓住的破绽。
  果不其然,礼帽男伸出来的大腿被她狠狠抱住,她调整重心不被甩飞,同时以她的标准来说超大声地喊道:
  “爸爸!你不认识我了吗?”
  礼帽男的礼帽歪了,宽男的墨镜掉到了下巴上。
  玛利亚冷静地抱住礼帽男的另一条腿,继续超大声喊道:
  “我是你的女儿卡佳啊!我和妈妈你就这样丢下不管了吗?”
  “卡佳”是“叶卡捷琳娜”也就是英语里的“凯瑟琳”的爱称,属于张三李四级别的常用名,没有什么特别的。
  宽男拉住满头井字号像windows的错误弹窗一样一个接一个叠在一起往外蹦的礼帽男,用日语劝道:
  “大哥,算了算了。孩子长这么大怪不容易的,有点情绪也让让她。你在这边都有这么大的女儿了啊……”
  很难说他到底信没信,反正他语气很真诚,又羡慕又遗憾。
  发现玛利亚的视线转向了他,宽男还慌乱地掏了掏口袋,掏出来一包烟又塞回去,摸出钱包,从里面拿了几枚硬币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看礼帽男,又看看玛利亚,挤出来一个有点憨的笑容。
  礼帽男手里的棍子无缝切换成伯雷塔92fs,枪口在衣袖的遮掩下指着玛利亚的额头,他冷酷的声音如同极北之地永不融化的坚冰:
  “快到红帆节了,麝香鼠也跑到了地上。伸着你的小鼻子到处乱嗅的时候,小心被土狼野狗叼走咬死。”
  他的声音和爸爸不太像,烟嗓要明显很多。
  玛利亚碧绿的眼睛眨都不眨地隔着手枪望着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礼帽男收起伯雷塔,转身继续被打断的行程,长风衣的下摆旋出漂亮的弧度。
  宽男犹犹豫豫地把硬币塞到玛利亚手里,快速交代她:
  “本该直接送礼物的,但我没带。快回家吧,这里没你的事。”
  一句话的功夫,礼帽男就走出去五米多。宽男不再多管玛利亚,紧赶慢赶,提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追上礼帽男。
  玛利亚低头看硬币。
  一枚500円,一枚50円,一枚5円。
  差不多够买一份零食水果,或者或者简单的小工具。给朋友家初次见面的孩子当零花,中规中矩。
  她就近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打给大洋彼岸的父母。
  很意外,电话居然是妈妈接的。
  玛利亚平静地讲出了她今天遇到的那个礼帽男和宽男的事,详细地描述了礼帽男的外貌、声音、身手、发音特色、所用的措辞和使用的典故。
  意思很明确:今天你们要是不跟我说清楚、再用糊弄小孩的话敷衍我,明天我就飞过去面谈。
  妈妈爽朗地大笑起来:
  “玛莎酱是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吗?怎么你还能撞到和你的小朋友一样的鬼?”
  玛利亚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等了五秒,电话铃声响起,玛利亚冷着脸接通。
  听筒另一端换了爸爸,他像是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一样回答道:
  “玛莎,你妈妈确实不认识他。我也以为他早就死了。他是你的一个表哥,和我们家好几十年没有联系了。现在的他是个危险的疯子,不要接触他,不小心遇到了也当他不存在,好吗?”
  玛利亚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代表不满的语气词。
  爸爸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听着,玛莎。你妈妈认为日本也不那么安全了,不适合把你一个人放在那里,搬到这边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会尽快回去帮你办手续。”
  非常享受父母不在家、无人管束、自由自在、零花钱管够的逍遥日子的玛利亚怒道:
  “我不!我又不是狗,被你们由着性子决定带到这里那里。我觉得这边很好!麝香鼠才要去美国!”
  爸爸没说话,还捂住了他那边的听筒。
  但玛利亚还是听到了,他在和妈妈商量,要不要强行把她带过去。
  玛利亚侧头用脖子夹着电话,双手叉腰加强语气,对父母下达了最后通牒:
  “你们要是非得绑架我,我就每天往白宫扔‘柠檬’!说到做到!”
  她说的“柠檬”不是一种酸酸的水果,而是前苏联著名的f-1破片手榴弹,很有分量。她也确实有这个臂力。
  父母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妈妈掐着嗓子甜甜地逗她:
  “看来我们这些老女人老男人对我们的玛莎酱魅力不够大,比不过你的小男朋友们。但我们这里也有新鲜的小女孩儿小男孩儿哦,玛莎不来看看么!”
  她才不会被这种程度的诱哄骗到!
  “园子足够可爱了,没必要去你们那里看别的小孩子。我就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父母又商量了几句,他们认为玛利亚的柠檬警告可信度很高,答应她随便她留在东京这边,不会强行要求她做任何事。
  挂断电话,玛利亚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心里还是气呼呼的,等到胸脯的剧烈起伏平息,她才走出电话亭。
  回家吗?
  萩原和松田都在轻井泽,家里有点空。平时她会享受这种空,今天不行,今天她想见到点会说会笑的大活人。
  那就去朋子家看看园子吧。
  两岁的园子正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小嘴一秒钟都闲不住的岁数。
  可惜看了两年,她的嘴都没变长。性格也不像玛莎拉蒂。真遗憾。
  路上,玛利亚听到了路人在感叹,经济危机一直在持续,别说普通的炒股上班族了,连家里有厂房的某某家和某某家都支撑不住,沦落到了破产结算的份上。
  其中一家好像是萩原家的修车厂所在的位置?
  听起来很不妙啊。
  玛利亚转换方向,调头前往新的目的地。
  千速姐的高中是一所国立的男女混校,平均偏差值不错,就是离家比以前远,她上高中以后见到她的频率大为降低,怪想念她的。
  玛利亚抵达萩原家的修车厂的时候,千速姐不在那里。哦对,她就算回家,也是回去家里,而不是厂房。
  萩原爸爸正在跟负责资产回收的工作人员鞠躬道别,萩原妈妈却意外的出现在了这里。
  见玛利亚冒头,她疲惫地笑着招手,问问这位她很喜欢的小姑娘要不要一起去家里吃个晚饭。
  才两天不在东京,萩原爸爸就把厂房卖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