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好运姜至      更新:2026-01-20 15:20      字数:2996
  黑泽光对自己的精神状态心知肚明。
  她的面色变得苍白,眼底青黑明显,嘴角还是习惯的上扬,但整张脸变得阴郁,连微笑也失去了颜色。
  她索性开始不去上课,只偶尔去学校。
  “……阿光,你最近怎么了,瘦了好多。”
  她撑着脸,看到萩原在关切地问她,脸颊压在手掌上挤出来的软肉都变少了。
  “瘦了吗,可能是最近有些失眠吧。”黑泽光微笑,只是如今的笑容不具备说服力。
  萩原抿了抿唇,说:“一会儿放学要不要去游戏厅,最近那里上了一些新游戏,挺好玩的。”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黑泽光拒绝了,在上课后,她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眼皮,在假寐调整状态,她虽然不敢睡觉,但这能让她更精神一些,老师上课的声音是再好不过的白噪音。
  她不在乎自己的出勤率会不会太低、会不会对学分有影响,哥哥会处理好一切。
  这些日子她的改变很突然,但黑泽阵并没有询问,在她没有告诉他那日脸上的鲜血和泪水的原因后,他就没有提任何问题,只默默地接受她的改变,放任她将沙发床放进他的房间,默认她睡在那里,不询问每次惊醒时的恐惧,处理好学校方面她的出勤率和公然上课睡觉。
  他相信着她,正如她也同样相信他。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家人,在她看到的那些平行世界里,黑泽光死了,他不会活下去,如果他死了,她或许亦然。
  她绝对不会让哥哥死去。
  至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她在心底说:‘抱歉,我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和你们玩朋友游戏。’
  被她拒绝了几次,萩原研二他们就没有再打扰她了,黑泽光也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她没想到,三天后的一个下午,他们出现在了她的家门口。
  他们还穿着制服背着书包,一看就是刚放学就过来了,黑泽光凝视了他们几秒,问:“有事?”
  “没事我就关门了,别打扰我。”
  她将防盗门推动,白得透明的面容逐渐消失在门后,在即将关闭的一瞬,松田阵平用手掌抓住了门板,硬生生地把门推开,他看起来不太高兴,表情是会吓哭小孩的模样。
  他的手抵着门,不客气地说:“我们谈谈。”
  “……请便。”她闭了闭眼,让开了门口。
  黑泽光已经两日没睡了,只有过断断续续的,加起来不到2小时的碎片化睡眠,她懒得给他们倒水,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前,放松身体让自己落在沙发上,被柔软的沙发弹了几下。
  “要说什么尽快。”
  萩原研二习惯性地想要露出亲和力满分的笑容,松田的举动比较强势,他想打打圆场,却在目光触及垃圾桶时,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他不可置信地说:“你是把咖啡当水喝了吗!”
  他指的那个垃圾桶里,堆满了空掉的罐装咖啡,多到让他震惊的地步。
  “因为咖啡因对我没什么用。”黑泽光耸耸肩,喝的咖啡越多,她对咖啡因的抗性就越好,以往一瓶就能让她清醒到半夜,现在一天四瓶也只能让她堪堪维持大脑运转。
  萩原研二扶住额头,深呼吸了一口,声音有些颤抖:“阿光,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可以告诉我们吗?”
  “不能。”她没什么表情地说,拒绝的速度飞快。
  松田阵平眉头紧锁,不过他的反应并没有萩原那么激烈,他过去见惯了父亲一夜过去后堆满一地的啤酒瓶,至少咖啡没有酒精的危害大。
  不过,父亲去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作践自己的身体吧。
  他不想看见她这么做。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僵硬但发自内心地说:“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帮你,这样对身体不好。”
  这才是他们最担忧的问题,身体健康很重要,他们担心的不是什么上课睡觉和缺席。
  萩原研二试探地伸出手,在没被拒绝后,他抓住了她的手腕,纤细、瘦弱,两根手指就能圈住,腕骨上的骨头突出,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一层皮下十分明显,她的手好冷,简直像握着一块冰。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黑泽光叹了口气:“没什么,我自己能解决,饭在吃,只是天气太热,掉几斤很正常。”
  她耐心地说,看似在安慰他们,但其实在用话语在他们之间划分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拒绝他们的关心,否认他们的问题。
  松田忍不住说:“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就算我们帮不上忙,也能帮你分担焦虑,你看起来很难过。”
  她简直像变了个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她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有时候他在想,到底是什么让她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还是说,他们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看清她。
  黑泽光的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帮不了我,只有我自己能解决。”
  她故意掀开薄薄的眼皮,将不耐表达得淋漓尽致:“朋友?难道朋友不是应该相互体谅吗,我不希望被打扰,因为你们的自说自话,我已经浪费了快半小时,我想请问,无聊的废话还有多久能结束?”
  刚才进来他们因为被一个垃圾桶的咖啡瓶震惊,忘记了坐下,她坐在沙发上仰头直视着他们,眼里的攻击性让人胆寒。
  “无聊的废话?只有无心之人才会把朋友之间的关心当废话。莫非我们对你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消遣,现在不需要了就把我们一脚踹开,如果不是我们,你觉得谁会和你做朋友,谁会迁就你、不厌其烦地主动来找你。”松田怒不可遏地反唇相讥。
  “小阵平,别说了!”萩原制止道。
  “说到底,是我们担心你,才会在眼巴巴地过来找你,受你的冷嘲热讽,你看清楚,在这段友情里,谁才是更需要朋友的那个,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阵平!”
  “我早就看穿你了,你以为能和人友善地对话就能掩盖你的轻蔑是吧,高高在上地瞧不起任何人,但又要在这个学校、这个社会装作一副正常人的姿态,你根本不在意任何人,你的心里空洞浅薄空无一物,连情感都只会模仿的怪物,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松田阵平!闭嘴!”
  萩原研二瞪着他,强硬地将扯着松田就往外走,急匆匆地抛下一句:“……对不起,下次再来看你。”
  门被甩上,凌乱的脚步声远去,争执也变得虚弱。
  黑泽光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刚才伪装出来的讥讽消失,向书房走去,她喃喃:“我才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怪物呢。”
  不然她怎么要拯救哥哥呢,这不是她爱着他的证明吗。
  松田阵平才是蠢货,如果有一个能拯救他父亲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不相信他会无动于衷。
  “罢了。”黑泽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将上面残留的一丝温度抹去,至少她的计划还是在稳步推进,而这样一来,他们也暂时不会来找她了,不会被牵扯进来,等一切结束后再和好吧。
  *
  另一边,松田阵平被萩原拽着,怒气冲冲地大步踏出了黑泽家的大门,刚一出去,被外面的风一吹,他的头脑好像清醒了些,心底生出了几丝懊悔。
  在出门后,萩原研二就放开了他,独自一人快步向前走去。
  “……你去哪里?”松田几步追上他,看到了他难看的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萩原如此情绪化、如此生气的一面。
  松田张了张嘴,又闭上。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回家。”
  他们在风中走着,往日很短暂的路程突然变得很长,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松田默默地走在他身边,胸中的懊恼越来越多,他说:“……抱歉,我刚才口不择言了。”
  萩原摇头:“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但是,她说话也很难听,我就是没忍住,发了火,我不想看见她那么可怜巴巴的,一个人保守着秘密,独自坚持着,她那么瘦,感觉随时都能被压垮。我想用激将法,但失败了。”松田就没忍住多说了几句,没想到即使这样,她也毫无波动,简直像个冰冷的人偶。
  萩原研二突兀地停住脚步,松田也跟着停下来。他们就站在街道上,看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