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岫青晓白      更新:2026-01-20 15:23      字数:3047
  商刻羽一行人交足了银两,来到领取通行文牒的地方,却被告知:通道今日不开放。
  不仅仅今日不开放,明日能不能开也不确定。
  “那后日呢!”
  问话的是步文和,他满脸怨气从人群后挤上前,两只手砰一声撑住桌案。
  “后日的事,自然是后日再说。”桌案后负责书写通行文牒的人悠悠回他。
  这话听得步文和两手又往桌上砸了一下。
  但桌案厚实,只是轻轻一抖。
  商刻羽抬起眼。
  负责通行文牒之人的身后是一堵厚实的墙。
  尽管无法直接瞧见,但他感觉得出,那墙后便是前往荒境的通道。
  他目光极轻地看着,喊了一声:“岁聿云。”
  岁少爷朝他偏首。
  “你说,这是不是引我去荒境的计划里的一环。”商刻羽又说。
  ?
  岁聿云眉眼细微一动。
  “你知不知道我运气不好?”
  “不知……你那蛔虫说过。”岁聿云想起商刻羽和那程少爷钓鱼时,小胖子提了一句他运气差。
  “但我的运气在不好的时候总是挺好的。”商刻羽说。
  岁聿云心道这是什么鬼话,说时迟那时快,听得那堵厚墙之后传来:
  轰、轰、轰。
  是冲撞声,也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初听并不响亮,但转眼之间,变得如同惊雷彻地——
  轰!
  墙缝簌簌掉灰,整个城关为之一震。
  岁聿云赶紧拉起商刻羽向后退。
  下一刻——
  轰响声变成一道气流,随着被震碎的石子冲飞而出!
  墙塌了,坐在墙下的人和砸落的墙面一同扑倒,双目大瞪口喷血珠。
  被墙挡住的通道便现于人前,是一条幽光明明灭灭、悬浮于虚空中的路。
  戍守在道路两侧的甲士已成尸体。
  一道又一道黑色身影从道路尽头的暗色漩涡里踏出,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也有的人不成人兽不成兽。
  他们平稳地行走在虚空中,伴着点点粒粒飘飘扬扬的灰烬。
  那是劫灰。
  商刻羽从微讶中收敛神情,理理衣袖,向前迈步:“现在可以走了。”
  走你个锤子走这种时候你又开始勇了你这样走上去是打算去送菜吗?
  岁聿云捏紧商刻羽后衣领将他脚步扼住。
  “下次你可以直接说那边有情况!”岁聿云发现商刻羽的感知力变高了,“还有你是不是运势有问题?”
  岁聿云想起和这人一起去的石家镇。那次只是个最低级的切菜任务,却遇到簪花老人的埋伏,中了他的命术。
  可那命术呢?明明是将簪花老人送上仙盟悬赏榜的诡异伎俩,江湖中为它所害者不计其数,遇上这人之后却变得连情降术都不如,和情毒沦为了一个等级。
  中了命术之后商刻羽还觉得倒霉,到底谁更倒霉啊?
  还有鬼域。
  那些半人和赏金猎人们原本好端端地在禁区外围做着交易,这人一落地,雷暴就来了禁区的范围扩大了。
  但结果呢,这人轻飘飘取卦指路,他们一路杀杀杀,杀了咒神者再杀神墓守卫,然后禁区整个儿都没了。
  果然是被他碰上的人和东西更倒霉吧!
  “这怎么能是有问题呢?”商刻羽轻轻辩驳。
  “……”
  没时间细细和他对,岁聿云只能将引星剑鞘重重往他手里一拍,把人推到夜飞延的方向。
  “护好他。”
  夜飞延扛起商刻羽就跑:“用得着你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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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弱水九重,洪涛万丈”——《太平广记》引《集仙录》
  “鸿毛是沉,莫测其深”——《艺文类聚》引《弱水赞》
  第22章 成茧(六)
  漫漫劫灰自通道另一头飘出,如香灰积满一地。
  那些人形、兽形、不人不兽的身影踏灰而来,是一道又一道裹满怨气的亡魂。
  他们逼至黑水城中,但诡异的是,除了破开通道时伤了守卫,面对岁聿云和涌来的士兵,竟未再度发起攻击。
  他们只是逼近——前面的亡魂一步一步上前,更多的亡魂一步一步从通道里走出,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云。
  红尘境众人退至城关之前。
  商刻羽被夜飞延护在人群之后,目光从这些亡魂身上一扫即过,沉静地锁在通道尽头的漩涡上。
  “那边的力量波动,”他轻声开口,对夜飞延说,“是神的等级?”
  虽是询问,可语气肯定。
  夜飞延一笑,“嘿,你也感觉出了?”
  但很快笑不出了。
  一个身披彩衣的“人”踏进了通道。
  祂手足绑金铃,蹦蹦跳跳摇摇晃晃地行走,一路都是清脆的声音。
  祂身形如孩童、面容如孩童,喜笑颜开、眉飞色舞,身后拖着一个巨大的兽影。
  这兽影是一头带翼的狮子,弓脊伏身,沿途嗅闻,于入城关的一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夹道树枝摧折,满城走石飞沙,甚至连城外的弱水都被惊动,吼叫之下尽是浪涛声!
  不止力量在神的等级——
  这,就是个神!
  “商商,我带你先……卧槽!”夜飞延表情倏变。
  荒境亡魂的进攻开始了。
  这些黑色的身影潮水般涌向围守关前的士兵,未费吹灰之力便冲散了阵型。
  而那披彩衣的神轻快跳起了舞,一边舞,一边将一根长杆插·入地面,风吹开顶端的旌旗,黑色旗面上赤乌凌日,正是——
  灭于三千年前,西陵国的图腾。
  “嘻嘻?哈哈!”
  叮铃。
  叮铃铃——
  分明是地上的声音,却绕旋在天空中。
  商刻羽只觉得脑中一嗡,转头对岁聿云喝道:“退!”
  说时迟那时快,狮吼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吹动沙石、折断树枝,是一道长啸,不仅穿耳,更穿人心!
  “商刻羽!”
  “商商?”
  “商观主……”
  “小刻羽,你怎么在这——小刻羽!”
  “师弟!”
  耳畔巨大的轰鸣中,商刻羽听见许多人的声音,从远到近,再从近到远,消失得彻底。
  “罪人。”
  但忽然的,一片空寂的脑海中又响起两个字,旋即意识堕进了黑暗中。
  *
  岁聿云将商刻羽往身后一护,让他靠在自己背上,撩眼看向对面的两个人。
  两人皆是男子。
  一人白衣白发以白绫蒙眼,赤着双足,握一柄长杖,杖头悬挂青灯,年龄难辨;另一人约莫二十四五许,身穿雨过天青色的衣袍,衣上是兰花疏影的绣纹,并指捻住一张符纸,模样俊朗。
  “你们谁啊?”岁聿云问。
  “请问阁下又是谁?”年轻男子反问。
  “哎呀哎呀,怎么像要打起来一样呢?”
  蒙眼人隔到这两人之间,透过眼前的白绫看了岁聿云一圈,鼻翼翕动,“长得眼熟……咦,是朱雀家的啊,看来你就是小刻羽那未婚夫了,嗯,你就随他喊我师叔吧。”
  又向岁聿云介绍另一人:“这是我的徒弟,你也随小刻羽喊师兄吧。”
  岁聿云不自觉地皱了下眉,第二度审视起这年轻男子,由人到符,再由符到人,笑了。
  他知道这人。
  前些日子在白云观,小胖子说商刻羽运气又差人又懒,师父走后还能好好活着,一半原因是那程少爷老往观里送东西。
  那另一半呢?
  临行前他仔细打听了一番,得来的答案便是:商哥还有个很是照顾他的师兄,每逢年节都会来看他,当然啦肯定也有赶不来的时候,但即使人不到,柴米油盐、银钱布帛这些东西也会到!
  “原来是姑苏沈家的二公子。”岁聿云道。
  “在下随母姓,姓萧名取。”年轻男子拱手执礼,“师弟自幼体弱,伤时病时皆是在下照料,他的情况,在下更为熟悉,还请岁公子将他交与我。”
  岁聿云轻嗤:“身体弱生生病也就算了,居然还让他受伤?看来你这师兄当得不怎样。”
  “……”蒙眼人张口欲言,欲言又止,从两人之间退开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迸发一道响天彻地的粗口:“我*你们妈的!快,快过来帮老子!”
  是夜飞延。
  上位神的元神现于身后,身前是灵力凝成的一道长墙,墙外荒境的亡魂们前赴后继进攻,他双手抵墙,苦苦支撑,独自一人,满脸愤慨。
  “他妈的,老子连两百岁都没满,你们,竟然,让我对付,让我一个人对付,这种,这种上千岁的老东西!草!**娘的,老子要不行了!快来!”
  “真是辛苦这位大人了,还请再坚持片刻,援兵马上……”蒙眼人朝夜飞延的方向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