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纸鸢 第6节
作者:
了么 更新:2026-01-20 15:24 字数:2702
收完竹丝,她这才注意到,老程叔的手上有几道被竹屑刮伤的痕迹,还有被水泡发白的手指上也有血丝渗出。
老程叔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随手拿了块布巾擦拭,转身坐在竹凳上挑丝。
“老程叔,你的手...”
老程叔不爱搭理她,推了推她几下。
陆清鸢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拉着他说:“我已经想到法子救竹坊,等冬月来就知道了。”
她眼睛盯着他手上被刮伤的地方。
老程叔咿咿呀呀地甩开她的手,又是推着她,又是横眉竖眼的。
陆清鸢看不懂,转头问沈墨,“老程叔说什么呢?”
沈墨淡淡回答,“他说你不要妨碍他做事。”
陆清鸢撇撇嘴,她不就是说了几句话嘛。
见沈墨站在一幅竹编画面前,低垂凤目凝视着那张纸上。
陆清鸢凑过去,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沈墨侧头,凤眸瞥向陆清鸢,“赏竹。”
陆清鸢站在沈墨身侧,歪着头顺着他的视线瞧去,“画的不是陆家竹坊吗?”
她看不懂,可能是读书人有什么癖好,喜欢赏画之类的风俗爱好。
沈墨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听说陆家竹坊以前是做竹纸的?”
“以前祖父在世时,家里是做过竹纸。”陆清鸢说,然后兴致缺缺,“但现在竹纸哪有人用,也就我房间还有一些。”
“那怎么不继续做了?”沈墨突然问,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陆清鸢望向老程叔,见老程叔没有看过来,只是专注地洗着手里的活计,她便压低了声音:“这技艺也不是人人都会的,后来祖父病故,这技艺也没延续下来,但说实话竹纸也没宣纸来的轻便,不会好卖的。”
她说罢盯着那幅画陷入沉思,摩挲着下巴想要凑近看个究竟。
沈墨若有所思,也没再多问,转头却看到陆清鸢靠得很近。
少女馨香扑鼻,他眸光闪了闪,凤眸微眯,眉心蹙了下,心里竟有一丝烦躁,他几乎是下意识大力地把她推开。
陆清鸢被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是扶着旁边的桌角才站稳。
“不要...碰我。”沈墨语气不善,他刚才差点就忍不住想抱她,他忙拱手,“我去找老工人。”
他走得很快,几步便消失在竹林工坊。
陆清鸢怔怔地望向他远去背影,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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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提着食盒到工坊的时候,陆清鸢坐在竹凳上,手托腮,望着院落里那些竹篾出神。
地上还放着那幅竹画,她的视线一直黏在那上面。
冬月把食盒放在一旁的竹桌上,走到陆清鸢面前,“姑娘,先用午饭吧。”
陆清鸢这才回过神来,她冲冬月招招手,“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冬月从食盒下面拿出木匣子,里面是一沓竹纸,“姑娘给。”
陆清鸢满意地点头,拿出竹纸摆放到竹桌上,把老程叔手里的筷子拿去,晃了晃手,指着竹纸上的图案,大声说:“老程叔这个榫卯你能做吗?”
老程叔没有抬头,但也知道陆清鸢想要的是什么。
陆清鸢见他不说话,以为比较难,她又张大嘴巴比划,“因为我们这些竹桌竹椅都太大,我想做成能够折叠的,不用的时候能收起来。”
老程叔总算是有所表示,把头抬了起来,冲她摆手,【做不了!】
陆清鸢一脸失望,“那怎么办?”
老程叔摇头,背过手看到地上的竹画,转头就冲着陆清鸢咿呀骂她,忙走过去把画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挂好。
又把陆清鸢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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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宅。
陆清鸢用过晚饭,她坐在桌前托腮望着窗外出神。
冬月进屋,放下托盘后,倒上茶水,放到陆清鸢面前,“姑娘在想什么呢?”
陆清鸢回神,端起杯子喝茶。
“我在想...”陆清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把茶杯放下,揉揉眼睛,“有点累了,你也下去休息。”
“姑娘也早些休息。”
陆清鸢躺在床榻上,她睁着一双杏眼盯着帐顶,想着竹坊的对策,却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清鸢的屋中。
他站定脚步,翻找一圈之后,把放在桌前的竹纸抽出来,看着上面没有章法的字,他微微皱了眉。
他把纸叠好,放到衣服里藏好,随后缓步掀开纱幔,借着窗外月光,他看清楚了床榻上熟睡的少女。
她睡姿并不规矩,翻来覆去的,嘴里嘟囔着什么,秀眉微皱。
他缓缓蹲下身,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看向放在旁边的茶壶和茶杯。
茶杯上留着淡淡的少女口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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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陆家西院,
屋里油灯燃着,风动烛火摇曳,烛影绰约。
“主子。”
“嗯,”沈墨坐在椅子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捧着杯盏,他看的认真。
杯盏是刚才进陆清鸢房间拿的,陆清鸢平日就喜欢用这杯盏喝水,那杯盏上还留着她的口脂,所以他顺手拿走了。
“陆老爷确实带着陆夫人去了临州,但好似只是为了躲债,目前没有任何动作。”
沈墨的目光从手中的杯盏移开,手指却点着那道淡淡嫣红口脂印,他眉眼微抬,“竹纸拿给淮安。”
“是。”
黑影退下。
沈墨又重新看向杯盏,只是那道少女口脂留在杯沿让他心里不舒坦。
桌案上还放着白天他跟陆清鸢要的竹纹空钱袋。
沈墨凤眼微闪,伸手取来轻揉几番,手指微微颤抖了下,心底仿佛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紧绷着。
多久没有这番感觉了。
他好像对陆清鸢有种不一样的异感,甚至想要不仅仅是这些。
想罢,最后竹纹钱袋被他丢进了衣袖内领。
......
日光穿过屋檐,照进窗子洒在屋里。
陆清鸢做了一晚上梦。
她又梦见那个赤衣少年,这次他是一袭圆领青袍。
乌发用玉冠高高束起,腰束玉带,剑眉斜飞入鬓,狭长冷然凤目,挺鼻薄唇,唇色淡漠如冰。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烛火,满地散落的纸,少年孤单身影倒映在白墙之上,萧索又寂寥。
他独坐在桌案前,神情专注,每当要落笔时,他都要思考许久。
等待一段时间才下笔,纸上反复写的是两个‘已阅’,字迹从圆润小楷变得遒劲瘦金。
很快他眉宇间透出不耐,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笔尖一勾一转。
手中的狼毫笔瞬间断裂,少年微抿着薄唇,断裂的笔尖滴落下鲜血,他面无表情地抬袖抹去,换支新笔继续低头写着。
忽而掌心一凉,陆清鸢惊醒过来。
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滴落在枕头上,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抹去脸颊上的泪痕。
怎么每次梦到他,心里头总是闷闷的。
-
屋外天渐亮,陆清鸢打开窗子,晨间清风灌进屋内,吹得她脑袋清醒了点。
她习惯了每日醒来都要喝口水,发现床边日日用的茶杯竟然不见了。
陆清鸢叫了声冬月。
冬月推门进来,忙问,“姑娘怎么了?”
“再去拿个杯盏来。”
冬月应下,转身倒了杯水。
陆清鸢捧着杯盏坐到书桌前,昨日得知老程叔做不出竹榫卯,还得换个简易别致的来。
眼瞅着还剩下四天,留给她的时间已然不多。
想罢,她放下杯盏,在桌上翻找一番,没发现昨晚睡前画的那些。
“昨晚上不是画了几个吗?难道是我梦里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