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纸鸢 第71节
作者:
了么 更新:2026-01-20 15:24 字数:5105
“饶命!”
“官家饶命!”
“......”
只听得殿中一声令下,侍卫立马上去架起跪着宫人拖下去,宫人们纷纷惊恐哭喊,哀号声不断,侍卫们拖拽着哭泣的宫人们往外走。
看着殿内场面的混乱,沈儒帝蹙眉掩耳,他大步跨向前,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挥舞着刀刃,厉声呵斥:“吵死了,吵死了,全都给朕住嘴!”
众人噤声,纷纷跪伏在地,一双双惶恐的眼睛只敢死死盯在青砖石板,不时往外看去,崇阳殿一下子安静下来,沈儒帝手里的刀在空中旋转,脚步毫无规章,在殿里寻找他想要的东西,他们不知沈儒帝因何故突然变成这般模样,但又不敢妄动。
直到,沈儒帝手里的刀停在他们面前,削掉其中一人脑袋,鲜血喷涌,溅在了他金色龙纹靴上,肃杀之气弥漫,“谁再发出声音,谁就是下一个!”
“官家!官家!”
殿外终于响起王福海的声音,他喘气急切跑进来,把怀里的包裹精致的木盒呈上来,“前些时日娘娘的画像受了潮,被拿去修补,奴婢拿回来耽误了时辰,请官家恕罪。”
画像递到沈儒帝手里,令他焦躁不安的心,缓缓平复下来,见沈儒帝脸色稍有好转,又看了眼地面上的血迹斑斑,王福海拂袖擦汗,赶忙摆手让跪在地上的人下去,“你们这群没用的狗奴才,快滚下去。”
听到发话,宫人们如蒙大赦,忙不迭逃出去,殿内唯有王福海,仍旧跪在原地。
沈儒帝将画像展开,目光灼灼盯着它,如梦如幻,良久,他伸出指尖轻触,画像上的少女含笑,恬静温婉,不食人间烟火。
就在触及他看到手指上的血迹,又缩回手去,放下画,看向一旁低垂不语的王福海,“这画...”
“官家这画确实是娘娘。”王福海低声回禀。
“我有说不是她吗?”
沈儒帝靠坐在台阶上,揉了揉额角,疲惫似的抱紧画作,方才哭声喊声不断地崇阳殿,霎时,一片寂静。
那边崇阳殿的闹剧,亦是传到东宫这里。
沈今砚正给她剥虾,听着明胜进来禀报,无声在意,只专注着手里的虾壳、虾线,陆清鸢却是刚夹了一筷子青菜,倒是听见隐约传来哭喊,手顿了顿:“官家是怎么了?”
她和沈儒帝统共也没见过几回,估计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在她印象里沈儒帝不像是个残忍的人,每次见他都是和颜悦色的,除了那次她见到沈今砚被杖打。
他虾仁放到她面前碟子里,抬眼往殿外远处瞥了瞥,声音淡了些:“许是宫里人犯了错,官家处置罢了。”
陆清鸢没动筷子,侧眸看向沈今砚,他垂着眸认真剥虾,神色平和,说着跟他很不相干的事,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翻飞,把虾壳丢入他那边瓷碟,随后将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碟子里,拿过干净手帕擦拭,姿态尽显矜贵。
她微微一愣,竟是看呆了去,都说会给女主剥虾的男人最迷人,这话果真不假。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早在刚才就锁到她的目光,沈今砚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现在可还是白天。”
陆清鸢脸色瞬间通红,收回视线,佯装不在意,“白天怎么了?白天也不耽误我看美男子啊,是吧,太子殿下。”
这话一说完,沈今砚早就习惯她这副假装不正经的做派,倒是让寝殿里侍奉的人忍俊不禁,纷纷憋着笑,却也不敢多说。
吃过饭后,沈今砚握住她的手,指尖揉捏她的手指,眸子没移开她身上的针痕,凤眸愈深,恨不得就地就把那人斩杀。
只是还有谜团还没解开,还不能了结,且先那些人在蹦跶蹦跶,他抱着她,轻吻着她的发顶,鼻间萦绕着属于她的味道,方才觉得这段时日空虚被迅速填满。
内殿里明胜命人备好药桶,便躬身退下,顺便又把门给带上,屏退宫人。
沈今砚一把拉开玉带,瞬间锦袍脱下,陆清鸢看他换了一身白色绸缎寝衣,她不由挑了挑眉,“只是我要泡,你干什么穿上寝衣啊?”
“自然是给你疗伤。”沈今砚理所当然回她,一头乌发松散,随意披在肩上,眼含笑意,活脱脱是个妖孽,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她。
尤其是他炙热手指轻点在她脸颊上,烫得带起阵阵麻痒感,陆清鸢不由闪躲,却被他箍着,动弹不得,指腹在她软嫩唇瓣摩挲,声调沙哑魅惑,“怎么,害羞了?不是要看美男子吗?”
屏风后的帷幔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下了,此间水雾环绕,寝殿内雾霭氤氲,一片朦胧。
沈今砚先是松开她,褪下寝衣,只留亵裤,露出上半身线条优美,他慢条斯理地解着最后的束缚,“昨夜不是觉得不公平,为了公平,今日便让你瞧回来,如何?”
要说这是怎么一副美男沐浴图,不由叫陆清鸢看得痴了,到底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刚不是还在吃饭吗?沈今砚看她呆愣的样子,忍不住一乐,俯身凑近她耳边,“这副表情难道是真的想看,还是在期待旁的?”
被他言语这么一逗弄,陆清鸢闷哼出声,脸蛋更加绯红,下意识往后退几步,偏生这厮还故意凑近她,两人鼻息交缠,抵着她额间,呼吸喷洒,“那日我在偏殿发现一物,本就打算让你帮我鉴赏,今日恰好是个好日子。”
陆清鸢快不行了,只能顺着他低声道:“什么?”
沈今砚轻笑,凤眸上扬,眼波流转之际,水雾下更似风情万种,他轻启薄唇,咬上她的脖颈,只耳鬓厮磨,“一把锁。”
什么玩意儿?
溺在温柔乡的陆清鸢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她就触碰到,是个冰凉又炙热,说不明的奇怪触感。
心头一跳,她立马移开手,睁开眼睛,却对上沈今砚含笑的凤眸,那双眸子满是热欲,怪不得陆清鸢意识恢复过来就看到沈今砚的面色怪怪的。
原来是...守贞锁。
“带了多久?”她红着脸问。
“没多久。”沈今砚不为所动,待她碰到时,声音难以抑制满足感,低低道:“就是拿不下来。”
当然拿不下来,本来就是个失败品,毕竟在那个世界陆清鸢也没注意过这东西,所以冬月做出来,她研究半天也觉得跟她想象不对,就被她随意丢在那边,没想到他还把拿出来,更是戴上,这都是什么事。
见她久没说话,沈今砚轻抚上锁头,面色红潮,再度靠近她,声音低沉,“鸢鸢,帮我打开它,太紧了些..不舒服。”语调难掩沙哑。
他灼热又急促的呼吸熏染得陆清鸢脑袋晕乎乎的,她还没从逃生意识里出来,这下快窒在他温柔乡里,哪里听到他在说什么,淡笑开口:“没做钥匙,恐怕你要一辈子戴着这锁了。”
沈今砚愈发难掩情绪,红着眼着急道:“那你拆了它!”
看他不适,陆清鸢没办法只得先试试,发现这尺寸确实叫人头大,她姣好的脸上露出愁苦,半晌后,发现根本扣掰不下来。
刚准备开口的她,就被沈今砚抓住她的手腕,将锁扣送进她掌中,又握住她的左手,“这里,再用力一点。”
“你真是!”陆清鸢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嗔骂了一句,又舍不得对他使劲,“你别动,我再试试。”
沈今砚薄唇轻勾,听话闭嘴,任由她摆布,只是她的碰触令他浑身异样顺畅,连带着都张大几分,瞧着眼下这景象,陆清鸢再也忍不住,大声一喊:“沈今砚能不能控制一下!”
“我怎么控制?”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犯了错的孩童,凤眸闪过一丝得逞,“只能说明我的身,我的心永远都属于夫人。”
陆清鸢:“......”
要不是看他蹙眉额间沁汗,她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殿外传来明胜低禀,“殿下,辛院首有新发现。”
就见沈今砚本来紧握着陆清鸢的手,顺着地方一下子就把守贞锁拿了下,这下东宫直接传出一声大喊,震得檐下风铃胡乱作响,“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的一句狗话!”
第52章
面对她满脸的怒气, 沈今砚也只是笑着伸手探了探木桶里的水温,“这次是真话。”随后起身披上寝衣,没顾上身后的陆清鸢, 却能感受到那双杏眸正怒瞪着, 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等会儿再骂我, 不能让辛院首久等。”
陆清鸢气得牙痒痒,这厮果然是个得寸进尺之徒!
不打算接他的话, 她气鼓鼓地看着手里的守贞锁, 这玩意儿还真挺重的。
帷幔被宫人轻掀而开, 沈今砚从里头走出,身上穿着金色祥云的绸面寝衣, 墨黑长发随意挽起, 只剩几缕垂在胸前, 胸膛微敞,辛院首见他出来, 拱手行了一礼, “殿下。”
沈今砚颔首径自朝着桌案走去,开门见山, “院首可有什么发现?”
辛院首躬身递上已泛黄书札,“殿下,臣这几日仔细翻阅先太子殿下的书札,倒是发现几处,是先殿下在生病之时服用太医院开出几帖药后发现自己身体仍虚弱无力的症状。”
沈今砚接过书札, 指尖落在一排字迹的苍劲之上,目光幽深,“说下去。”
“以臣之见, 先太子殿下恐怕早已种下蛊虫,而身体虚弱之症应是蛊已然发作,只是太医院依着殿下脉象只断出先太子殿下是因体质虚弱,虚不受补所致,所以……”辛院首迟疑了一下,赶紧拱手行礼,“殿下恕罪,是臣监察不力,未发现先太子殿下身体异常,还请殿下责罚。”
沈今砚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神色凝重起来,“可有那时候的药方?”
辛院首又给沈今砚递上一剂药方,继续道:“太医院所开方子没有不妥之处,每一味都是结合先太子殿下症状所写。”
沈今砚沉吟良久,才开口:“还有什么新发现?”眼睛没有从方子上移开,眸中寒芒一闪而逝,只能说明他的猜测没错。
辛院首见他面色严肃,又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臣还发现德祥公公对先殿下症状有所记录,这份册子便是先太子殿下突发昏厥后,以及先殿下服用太医院的汤剂后症状的记录。”
东宫里的沉默又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不知垂眸在看书札的沈今砚在想什么,候在一旁的明胜从侧面看,他神色冷冽,周身冷肃的气场,越发浓烈。
辛院首也是常年行走在深宫的人,亦是察觉到殿内气氛的变化,只是躬身等候下一步吩咐。
沈今砚眸光微凝,冷声道:“继续说。”他手里还翻阅着德祥公公的留下那本被血染上的册子,可见保护它的人是用尽全力,里面记录下兄长日常,他想起那日遇到德祥公公那番神情,是不是有话想与他说?
辛院首又继续道:“殿下,臣猜测先皇后的死与先太子殿下有关,或者是先太子殿下在先皇后薨逝后,发现了这个秘密才遭此毒手。”
他说完,抬眼就见沈今砚脸色越来越阴沉,忙又加了一句,“不过这都是臣的猜测,先太子殿下为人宽和,一直克己奉公,此中定另有隐情,臣以为,德祥公公应是破局关键。”
辛院首的话加深了沈今砚心中的怀疑,这一切似乎都和兄长的死脱不开干系,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实证能够证明,先前他就觉得兄长的死有蹊跷,现在又有一份染血的册子,倘若真如辛院首所说,兄长之死和德祥公公有关,那么幕后牵扯甚广。
沈今砚阖目,思忖许久,他将手中的册子交到辛院首手中,沉声吩咐,“务必查清楚德祥公公的死是不是真如我们所想那样。”
辛院首接过册子,“臣遵命。”
“若这事真同我们所想那样,院首觉得该怎么做?”
辛院首拱手不言,他当然知道殿下所问何意,只是这背后牵扯之人,并非是他能置喙的,沈今砚亦是知晓此事重要性,没打算再继续他垂眸理了理衣袖,淡淡道:“也罢,你先退下。”
沈今砚挥退辛院首,又坐了许久。
此时,傍晚日光投进窗子,沈今砚抬眼,手指捏着眉心揉着,眼底的戾气一扫而空,恢复了以往平静淡然的模样。
“殿下?”
沈今砚敛了敛心神,抬手示意明胜,“去书房。”
书房里,沈今砚提着灯笼走进密道,灯火摇曳,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明胜跟在身后,一路小心谨慎,走到尽头,他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找到开启机关,密室里瞬间光亮,他放下吹灭灯笼,密匣一关,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今砚坐在案前,一手扶在扶手上,目光深邃地盯着四周,那日他在书房里找到陆清鸢时,才发现这密室竟然有另外一条道能够通向这里,当时就想到方术士是从这条进来,不然也不会得知他在兄长书房的消息。
明胜将烛台搁在桌案上,站在一边,低声开口,“奴婢发现武将军这些时日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按说武将军近日就应该回来复命,这都过去好些时日了,将军可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还有娘娘失踪那日,将军表现也太过平淡了些,还有最近几天宫里都没有方术士的消息。”
沈今砚的手轻轻敲击着桌案,声音清晰有节奏,沉吟半晌,开口道:“母后薨逝之时,只传唤了兄长一人,我记得那个时候官家的神情很奇怪,但说不清是种什么,后来官家对兄长好像与以往不一样,然后就有东宫和崇明殿不合传言。”他停顿片刻,凤眸精芒乍现,“兄长身边除了德祥公公,应该还有一位贴身侍从才对。”
明胜一怔,“殿下是怀疑......”
沈今砚抬眼,桌案上烛火映在他眸中带着点点幽蓝的色泽,“这件事你去查查,内务府里有所有在册的宫女和太监,都好好盘问一遍,既然已经是明牌,那么高调也无妨,如能顺藤摸瓜,查到一些所用信息最好。”
“是!”明胜领命退了下去。
屋外暮色渐落,幽蓝色天空笼罩着,宫人们陆续点上宫灯。
沈今砚掀开盖在他面上的绢子,脸上红潮未退,起身活动筋骨,他推折暗房门臼,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住,脚下步伐一转,又走了回来,在烛火中站立,目光深沉,才惊觉此处有人来过。
这股馨香未散,显然是来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