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
路晚回 更新:2026-01-20 15:27 字数:3181
他又试探问道:“小荔枝喜欢保姆姨姨吗?”
这是他第一次喊郁理知的小名,小崽子眼睛biu的亮了,肉眼可见的开心,但又矜持的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郁理知啪叽一下趴在病床边上,一只脚丫子翘起来晃了晃,回答小叔的问题:“我不知道哦。”
郁霖:……
他不太懂怎么跟四岁的小孩沟通,以前也抽空看过一些育儿经验,记忆最深的就是,不能对小孩进行诱导性问话,比如,不能直接问小孩xx是不是打你了?大人听到这个问题,会关注到底有没有被打,而幼儿听到这个问题,会捕捉到打这个字眼,然后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回答的时候也会有概率说出与事实完全相反的答案。
郁霖还是试了一下:“保姆姨姨骂过你吗?”
郁理知点头:“骂过哦,说,郁理知你是颗星,颗死爸爸妈妈,养你要倒霉的。”他又问,“小叔叔,是星星为什么会颗死爸爸妈妈啊?”
郁霖冷下了脸,小孩或许没听清楚,是克星,不是颗星。
他又问:“姨姨平时在家都干什么?你知道吗?”
郁理知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掰着细嫩的小手指仔细回忆:“早上,做饭饭,然后,看电视,还会打好长好长的电话哦,下午,带荔枝出门,去玩……麻将!晚上吃完饭饭,把荔枝抱到床上,就睡着啦。”
郁霖心沉了下去,他不死心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姨姨打你吗?”
郁理知这次没有说话。
第5章
沉默在病房之中蔓延,小团子紧紧皱着眉头,陷入了不可明说的纠结里。
郁霖耐心等待着,他没有催促小孩,只是同样皱起了眉头。
郁理知扭着手指,一会儿看看郁霖,一会儿看向沈晴鹤,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郁霖想到了一种可能,追问他:“是阿姨不让你说吗?”
郁理知大大松了口气,点头:“嗯。”
郁霖社会新闻和小说都没少看,虽然那本书里没有详细描写过保姆为什么要和个小孩过不去,又为什么不准小孩说出来,但原因猜测起来也无非就那几个。
他告诉郁理知,如果自己说对了他就点头,说错了就摇头。
郁理知乖乖点头表示知道。
郁霖于是问:“她打过你,但不让你告诉小叔,还说你要是告状,小叔就不要你了?”
郁理知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看着郁霖,仿佛看着大英雄,一个聪明又强大的、能救小荔枝的英雄。
他快速点了好几下头,还捏着小拳头重重嗯了一声。
点完头,小脑瓜子转过来了,又小心翼翼偷看小叔,怕保姆阿姨的威胁成真,小叔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要自己了。
郁霖心疼起来,同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叔跟你才是亲人,不可能不要你。”
郁理知吃了定心丸,浅浅的笑起来,腼腆害羞。
他终于确定自己的小叔不会丢下他,于是伸手挽起裤腿,把小腿抬起来给郁霖看,上边赫然青了一块:“叔叔,是掐的哦,姨姨说,叔叔发现的话,就说是摔跤了。”
沈晴鹤也上前看了一眼,气得不行:“靠,变态啊,你又不是没发工资,她凭什么这样?”
凭什么?郁霖也不知道,书里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设定,交代背景一样,只描述了郁理知如何被虐待,但施暴者的动机并没有提,所以他也很迷惑。
之前仓促把郁理知接到家里,他连该给小孩喂什么都不知道,俩人比流浪汉也就多了个出租屋,过的潦草不堪,那个时候的郁理知,吃过焦黑的饭、喝过滚烫的奶、穿过扼喉的衣服,叔侄俩都崩溃过无数次。后来郁霖因为缺钱,选择休学进圈赚奶粉钱,没办法亲自照顾郁理知,在别人的推荐下,找到了现在的保姆。
在他面前,这位保姆阿姨朴素老实,买菜做饭讲究营养搭配,时不时还会指点郁霖的育儿方式,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什么时候变了呢?
郁霖苦笑了一声,愧疚看向郁理知:“对不起,都是小叔没找对人,害你受伤害了。”
郁理知听懂了小叔的话,绽放出一个宛如小天使一样,温暖又宽容的笑,他伸出小手,拍了拍小叔的胳膊:“没关系哦。”
郁霖感动的无以复加,世界是假的又怎么样,他有贴心小宝贝哎。
他想抱抱可怜的小朋友,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单手揽了揽,假装抱过了。
叔侄俩亲昵贴在一起,好像受过的所有伤都已经过去了。
旁观的沈晴鹤都呆住了,真是好一对傻白甜啊,天生一家人。
他主动开口:“你那个保姆得报警吧?”
这个问题……
郁霖思考了一下,但他首先得找到证据,偏偏现在最难的就是如何去找证据,他还在病床上躺着呢,等他好全了,黄花菜都凉了。
郁理知的身上除了保姆近期留下的一个淤青,没有更多伤口,家里也没有安过监控,或许走访邻居,以及一起打麻将的人,说不定还能找到目击者……
郁霖眼睛亮了一下,满怀希望看向沈晴鹤:“有道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沈晴鹤是他进圈才认识的朋友,时间不长,但有些人注定会成为彼此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郁霖自己出不了医院,加上本身也不是很外向的人,让他去主动打听消息,估计给他一个月时间,也只能无功而返。
但沈晴鹤就不一样了,一个无法无天的e人,第一次见面时,他说十句话郁霖只能回答出来一句,但对话仍然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郁霖越发觉得请沈晴鹤帮忙是个好主意,他郑重承诺谢礼:“请你吃大餐。”
沈晴鹤貌似无奈,实则微微兴奋:“ok,事先说明,我不是为了大餐,我是为了光明,与正义。”
他甚至伸出了手,强行要求郁理知和郁霖也搭上来,然后中二大喊:“沈大侦探,认真办案!”
郁理知啥也不懂,兴致勃勃。
郁霖:……
认真办案的沈晴鹤没有让人失望。
过了两天,郁霖在他的碎屏手机上艰难写着职业规划,沈晴鹤从外头进来了,他一边咋咋呼呼说话,一边薅了把乖乖玩拼图的郁理知。
“高估她了,其实也没有藏得多严实,直接报警就能解决。”
郁霖之前怕没有明显的证据,不好跟警察告状,但实际上,沈晴鹤在那老破小区转了一圈,嘴甜的叫了几声大姐大婶,什么都问出来了。
他跟郁霖说:“你们那小区,别的都不行,热心群众真不少,都是退休了的大爷大妈,每天到处溜达,我问了几个人,都说见到过你家保姆打孩子,但他们不知道那是保姆,以为是孩子家人。”
他从一个大妈那里问到,前几天人家就碰到了,说下着小雨,保姆在前头打着伞走的飞快,孩子小小一个,颠颠跟在后头追,走两步滑一下,时不时还要摔一跤,摔跤了也不敢哭,爬起来又往前追。
有人提醒保姆,让她注意着孩子,然后那女人一听就生了气,骂别人多管闲事,这还没完,等她回头,正好看见郁理知摔跤,她走过去不说扶起小孩,竟然直接就踹了一脚。
围观群众都看傻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她又打了孩子几巴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人:“克父克母的小畜生,走路都不会还会干啥?废物,衣服摔这么脏你自己洗!”之类的。
沈晴鹤边说边生气,郁霖激动想要坐起来,结果扯到伤口,呆呆站在旁边的郁理知哒哒跑过来,伤心地抓住郁霖的手:“小叔叔,不动。”
郁霖和侄儿抱在一起痛哭,他便宜崽子遭大罪了啊。
沈晴鹤瞅着也觉得心酸,这俩傻子,一个拿坏人当好人,一个被欺负了也不敢跟大人讲,都没啥心眼。
他拍了拍郁霖:“我去保姆打小荔枝的地方看了,附近刚好有个小超市,人家那里有监控,报警吧。”
郁霖猛猛点头。
警察动作很快,迅速就完成了立案、拘捕、调查工作,他们来病房做了笔录,并且去了小超市调取了监控。
郁霖养伤的间隙,不断接收到新鲜的调查结果,那个保姆并不是真的法盲,她不过是心怀侥幸罢了,第一次是因为情绪不稳定,无意间殴打小孩,发现雇主没有反应,于是变本加厉,一次次升级,将小荔枝当成了出气筒。并且逐渐找到了一种,掌控他人命运、轻贱他人人格的快感。
小荔枝需要时时看她的脸色行事,对她给予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无法反抗。而郁霖给她付钱对她无比尊重,但一点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对待他的侄儿,也让保姆有种隐秘的愉悦感。
郁霖不理解这种人的心理,他老老实实赚钱,认认真真挑选,只希望能有个人,看在钱的份上帮忙照顾好这个天降小崽子,完全不明白运气要差到何种地步,才能正好选到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