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作者:云城君      更新:2026-01-20 15:32      字数:2997
  好久没看过小孩子哭的裴玉衡属实是慌了,连忙从桌上抽出纸巾,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别哭,别哭,告诉我你怎么了?”
  小孩不叫也不闹,只安安静静地咬着唇,一个劲儿地掉眼泪,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裴玉衡。
  他握住裴玉衡伸过来的手。
  瘦瘦、漂亮的手,但是很有力气,可以一下子抱起他。
  小叙白的记忆还停留在肮脏漏风的水泥桶里,他蜷在里面,冷得直哆嗦,用力捂着的肚子饿得痛,嘴巴渴到要冒烟。
  可握着裴玉衡的手,他几乎一下子想起盛夏那天吃到的雪糕。巧克力味,甜甜的,冰冰凉凉。
  背靠着的胸口结结实实,染着清清浅浅的松柏香。
  是真实的裴叔叔,不是想象出来的裴叔叔。
  妈妈说,如果她离开了,裴叔叔就是他的爸爸,是可以依靠的人。
  是爸爸呀。
  好半天,小叙白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细若蚊蝇地抽噎。
  “裴叔叔……爸爸……呜……”
  “妈妈变成了星星,我追在车子后面,追不上她。好多叔叔阿姨想带我走,我说你会来的,他们不相信,要抓我走。”
  “我藏在衣柜里,小树林,管子里,可是你一直不来,最后连隔壁的李奶奶都不信我了,要抓我跟他们走。”
  小叙白不肯放开裴玉衡的手,泪水糊了眼睛,叫他看不清裴玉衡的脸。他慌张地支起胳膊擦眼泪,哪知道眼泪越擦越多,声音也愈发哽咽。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你怎么才来呀……”
  第85章 设定二:重度强迫症……
  听着小叙白的哭诉,裴玉衡一颗能同时跟进五组样本数据、重组逻辑画图、心算核对参数并分类规划变量的大脑,“嗡——”的一声搅成一团。
  眼前的小孩像是水做的,还是烧开一百多度的水,红着眼睛,眼泪流个不停,圆滚滚的泪水啪嗒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手指不稳一颤。
  他甚至顾不上小叙白说的什么,全程都在手忙脚乱地扯纸巾,又是笨拙地安慰,又是耐着性子温言细语地劝哄。
  小叙白其实不爱哭,三岁之后,他一年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躲那些人的时候不小心摔一跤,腿磕青了,胳膊撞肿了,也只是咬住后槽牙爬起来,牟足全力跌跌撞撞地继续跑,没吭一声。
  冷风灌入藏身的水泥桶,他对着冻僵的小手哈一口热气,闷咳几声,缩进衣服里捂热,不再做着被裴玉衡带走的美梦。
  却没想到,在彻底不抱希望后,居然会睁眼看见裴玉衡的脸。
  于是所有的固执、忍气吞声和强撑坚强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他终于可以坦然光明地宣泄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后面小叙白哭得直抽抽,开始打嗝,裴玉衡慌张地给他拍背顺气,听到孩子喊渴,又转头去接温水。
  结果没走几步,就被小叙白两三步追上来,拽住实验服,一把抱住。
  裴玉衡有种被小熊猫扑了腿的感觉。
  成人能穿的白大褂和裤子大了小叙白整整三圈,此刻像被弄乱的毯子般缠在这小孩的脚下,如果被他拽着往前走,估计会摔倒。
  于是裴玉衡便将小叙白抱了起来。
  刚才哭得没完没了的小家伙,此时却安安静静,非常乖,两只手臂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脑袋蹭着他的肩膀,偶尔才因为止不住哭嗝儿,小小地哆嗦一下。
  裴玉衡也有点无所适从,他不知道小孩子的身体居然可以这么轻,这么软。
  明明没抱过小孩子,接触也少,两只手却先娴熟地动了起来。
  手臂托着小叙白的屁股往上垫一垫,搂住膝盖弯儿,再把裤子给崽提一提,宽大的白大褂折叠两次,干脆当被子裹住崽的身体。
  饮水机就在前方,裴玉衡调试好水温,递给小叙白。
  小叙白乖生生地接过,说了句谢谢爸爸。
  裴玉衡脚步刹停!
  他宕机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他的脑子会被震得嗡嗡响,全然是被小叙白的这一声爸爸给叫懵了。
  足足好几秒,裴玉衡都没能说得出来话,半响才硬着头皮求证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学生时代经历过几次跳级,考上研究生时还不到二十岁,傅家也是看他天赋出众,才乐意把他收为养子,资助他上学。
  换句话说,如今二十一岁的他,怎么可能拥有一个六岁大的崽?
  他甚至没有牵过同龄异性的手。
  “……爸爸?”敏感地察觉出裴玉衡的情绪有异,小叙白明显惶恐起来,“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听小孩说话带着颤音,裴玉衡连忙断然否认:“不是。”
  他想起徐杨(魔术师)叫过谢叙白的名字,裴余,和他同姓,就忍不住头皮一麻,连忙将小孩放下来,搜衣服里有没有什么身份证明,拿出一部手机和一个钱包。
  手机有密码锁,不能扫脸或指纹解锁,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型号。钱包里只有一寸证件照,和一沓现金。
  现金是谢叙白特意准备的,以防手机受到磁场干扰的时候没钱付账。但他今天拜托汉子帮他找人时,给的是从魔术师那薅来的钱,没有用这沓现金。
  裴玉衡也很快注意到了这沓现金的问题,他盯着纸币上的序列号,快速来到电脑前,核对后震惊地发现,这些钱的发行日期大部分在十多年后,有些则有二十多年!
  他又从水印、安全线、荧光反应等一一验证,不看那离谱的发行编号,绝对是真钞。
  甚至发行编号都算不上离谱,因为如果谢叙白有能力以假乱真,凭那人可以一眼扫见死角污渍的敏锐意识,也不应该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裴玉衡僵在原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子里成型。
  ——难道说裴余来自二十多年后的未来,是他的儿子?
  毕竟亲眼见识过傅倧他们变成腐尸,再怎么离奇逆天的事情,好像都有发生的可能,比如穿越时空。
  只是这么一想,裴玉衡好不容易恢复理智的大脑又要死机了,他听见自己声线不稳地问出声:“好孩子,你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小叙白有点茫然:“爸爸你不记得了吗?妈妈叫谢语春。”
  谢语春,正是谢叙白之前和他打探过的人名。
  当时谢叙白问得很着急,对那人的在意程度不言而喻,如果是想要再见一面逝世的亲人,那就说得通了。
  裴玉衡和小叙白无声地大眼瞪小眼,脑子急速运转,五秒后,彻底宣告宕机。
  实验是做不下去了,警局也去不了,裴玉衡压住带小叙白去做亲子鉴定的冲动,他知道一旦自己前脚迈进医院,后脚傅家就会把他叫过去问话。
  他也不可能依照谢叙白先前的叮嘱,将这么点大的小崽留在空旷寂冷的实验室,最终脑子一热,决定把小叙白带回宿舍。
  小叙白再次被抱起来,从善如流地圈住他的脖颈。
  他看着唇红齿白,气色极好,但轻得不可思议,像只发育不良的猫崽儿,眼神透着点灰暗的病气。
  到外面被风一吹,开始小声咳嗽。
  裴玉衡看在眼里,情不自禁地皱紧眉头,将衣服给他掖紧,加快回宿舍的脚步。
  一路上,他脑子里掀起翻天覆地的风暴,循环播放——
  我居然有儿子了,活的,软的,好小一只。
  这真的是我的儿子?怎么一点都不真实。
  我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儿子,不,等等,裴余的身体似乎遇到意外缩水了,变小是他的身体防御机制?那他如今几岁?
  裴余妈妈,他的妻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多久结的婚,听起来好像在分居,分居……就算分居也不能放着他们孤儿寡母艰难过活,未来的我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人渣?
  ……
  回到宿舍,裴玉衡也没能冷静下来。
  反倒是小叙白擦干眼泪后,变得像个沉稳的小大人。
  裴玉衡开门腾不出手,他主动要求把他放下来,尽管对温暖怀抱的不舍和依赖全写在了脸上。
  被小叙白眼巴巴地瞅着,还有那隐忍的闷咳声,裴玉衡开门的速度不由自主变快。
  门打开,灯光照亮整个宿舍。
  布置很简洁,但很乱,专业书散落在屋子各个地方,包括床和椅子上。微波炉前放着没开封的方便食品,桌子上有着堆成山的研究资料,凌乱得像盗窃案发现场。
  裴玉衡原先是有点轻度洁癖,但急于出成果的每一天,他都在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