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斑马乌鸦      更新:2026-01-22 14:08      字数:3078
  陈澜彧的嘴唇抖了抖。
  玉公子没说话,只低着头,在这人面前,玉公子竟没了之前的半分气场,嗫嚅着小声告罪:
  “属下…属下以为,此事仍有疑窦,尚不能下定论……”
  他这话都没说完,那人一扬手,直接反手甩了他一拳背。
  痛苦的神色在那张干净俊美的脸上一闪而过,玉公子踉跄了几步,还是没站稳,直直往后一栽,摔到了桌椅上。
  一阵刺耳的桌椅翻倒声后,玉公子漂亮的靛青色提花外袍直接蹭在了一楼大堂不算干净的坚硬砖地上。
  他摔得不轻,半天没爬起来,陈澜彧脑子一嗡,直接冲了上去。
  之前被他用手抓了下腰际,玉公子都不高兴,这下居然直接摔到地上了,今天他偷懒,还没擦地。
  他陈澜彧“咚”一下跪在了玉公子旁边,把他扶坐起来,担忧地盯着他渗血的嘴角瞧,“公子!没事吧公子……你!你……”
  陈澜彧转头冲着来人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什么实际的话来。
  已知衙役统领小于知县,知县听了玉公子的话,而玉公子又对着这人自称属下。
  在这人面前,陈澜彧这个最小的虾米如何护得住玉公子呢?
  但这事好在是因陈澜彧而起的,他能负得起责任。
  玉公子偎在陈澜彧的臂弯里,小声说了句无妨,却扯动了嘴角的伤,脸上划过一丝痛楚。
  陈澜彧眉眼一横。
  “大玄律法说了,疑罪从无,玉公子不是叫知县放了我和我爹,只是待证据确凿、择日再审,他倒也没有做错什么吧,你何至于打他!”
  来人听罢,叉着腰大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他拖来一张长凳,单脚踩在凳面上,屈膝坐了下来,锦袍甩到一侧,扬起一阵香风。
  这味道……?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打他又如何?你与圣宫有关,而他却放跑了你,本王便是杀了他都不过分,懂吗?”
  陈澜彧抖了抖,却把玉公子护得更严实了。
  ……本王?
  难道说这人是……
  那更不能承认了!这会子和刚刚的情况不一样了,这要是承认,不就是坐实玉公子放错了人?不能承认……
  玉公子呛咳了两声,口角溢出一丝血,许是方才那一拳擦破了齿龈,他话也说得含糊小声,“别……此乃大玄五皇子殿下,你别……”
  他这话也许是提醒,眼神也暗含凝重,但以陈澜彧对玉公子浅薄的了解,他是在怪自己犯蠢管闲事、自寻死路。
  可这话一说,方才决心不承认的陈澜彧又动摇了。
  管闲事又如何?他陈澜彧是个没身份的小百姓,但他见不得旁人被自己连累,更不服气是被自己救人一事连累。
  况且这五皇子的行迹,霸道得叫人生厌。
  五皇子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一般,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来,抖着腿嗤笑。
  “不错,本王乃大玄五皇子,南礼王景毅,本王杀过不少南蛮人,也宰过许多被人安插进我军中的探子,杀间谍这种事只有一个原则,就叫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他拔刀出鞘,利刃的寒芒饮过人血,和后厨里的菜刀都不是同一种光泽。
  “但本王并非不讲理,你是我大玄子民,不是间谍,所以你还有老实交代的机会,你若一五一十地招了,我的这位属下,也不算帮错了人。”
  “他没帮错人,我就不必杀他,你,听懂了吗?”
  -----------------------
  作者有话说:出差的时候在高铁站遇到了很多暑假回家的大学生宝,大家应该都考完了吧[狗头叼玫瑰]喜提暑假!
  下章攻掉马
  第76章
  就跟刚放暑假时列的学习计划一样, 之前无论怎么下定决心要在这个小世界重新做人,剧情线失控值监测器没发出预警,清洁工n.10088就依然睡得很香甜。
  懒惰值被稳定提取中。
  …
  那放血白面煞神会将人剔骨剜心, 在胸腔上开个碗口大小的洞, 或者直接剖开整腹, 只为方便将人血放干。
  之后也不知他用那些血做了什么,也许是压胜之术, 也许只是单纯觉得有趣好玩。
  像这样被好事者口口相传、耸人听闻的怪谈, 陈澜彧听了之后都得消化好一阵子,才能当成个神秘八卦说给别人听,说给别人听的时候偶尔还会被自己说的话吓到, 可见他的胆子可能也就比小狗大一点。
  所以这位上过战场的五皇子拿着把真杀过人的短刀在他眼前晃个两下,陈澜彧就已然屁股往地上一坐, 吓得两眼空空了。
  更不必说这刀威胁着要扎的,是跟此事全然无关、单纯被他连累的无辜玉公子。
  他胆子小就算了,还偏偏老是逞英雄。
  玉公子的气息淡得几不可闻,他被陈澜彧挡在身后,一声不吭, 捂着侧脸, 半靠在陈澜彧背上。
  对于五皇子的话, 他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似乎把自己的命运全然交到了陈澜彧的手里, 相信他会吐露实情。
  陈澜彧微微启唇, 喉结微动。
  一前一后两道视线都不轻不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五皇子玩味,玉公子安静。
  唯有玉公子身上的沉木香气熏在鼻前,闻着能叫陈澜彧回到人世间, 不至于在这样的氛围下气一闭就吓撅过去。
  这香气在他的心头擦过去一道疑影,但刀光晃得才更叫人心慌。
  “……我说,我说,你别伤他。”
  玉公子的身体似乎僵了僵。
  陈澜彧弓着背,用手撑地一推,掀起深绿色的下裳,直挺挺跪在了地砖上,声音哆嗦,但眼神无畏地,抬头直视向五皇子。
  “十一年前,我被老陈捡回来一年,老陈媳妇怀了,可婶母从怀上澍芳开始就各种不舒服,郎中说,这胎留不住,这胎灵得很,知道怕血,知道会遇劫,不想留下来。”
  怕血……
  静,静得很,不管是五皇子还是玉公子,都没有对陈澜彧这话提出疑问。
  五皇子沉声道:“继续。”
  “…这话老陈不信,他和婶母都年轻力壮,也不信郎中的说头,只以为他是医术不佳,张嘴胡扯,可婶母怀胎已经过了头三月,那天却莫名见红了。”
  那天,玄都也发生了件大事——圣宫行刺。
  陈澜彧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个诡异的大晴天。
  之所以诡异,是因为那天高悬在空中的,不是什么日头,而是一轮血月。
  “白日见血月,乃妖异之兆,那天,玄都封了城。婶母出了事,我出去找郎中,老陈在客栈照顾她,可那个一直住在南城驿的郎中却不肯来看,说这是命数,叫我们不要强求……我哭求了许久,他绝不松口,我最后只能想办法找城中的医馆大夫。”
  真提起那天的事,开了这个话头,就算是在皇家人面前说起,陈澜彧也是后怕感怀大于此刻恐惧了,叭叭就是一顿唠。
  “我求守城门的官兵,我说我可以不进城,只求他们代劳求医,守军们请示了好几轮上头的统领,最后是同意了,可耽误了许久不说,我还没等来出城的医馆,先等来了来找我的许姨,她说情况不对,叫我回去看看婶母。”
  许姨那天眼泪糊了一脸,语焉不详的,只叫陈澜彧赶快回家去。
  大夫没找来,倒叫他先回去瞧人,陈澜彧心一沉,知道是婶母不好了,得赶着回去见最后一面。
  那天的血月在地面上、人脸上,都抹了一层血红色,许姨流着血一样的泪,陈澜彧眼前也血呼啦差的,直发花。
  许姨跑在前面,陈澜彧跟在后头,七岁的小孩追不上健步如飞的大人,啪叽一下摔地上,一抬头,地上、腿上,都是血。
  “我就是这个时候遇到了圣子……找不来大夫,我又急得去见婶母最后一面,城门到南城驿的距离从没感觉这么远,许姨跑得没影,我腿上淌着热乎乎的血,一瘸一拐往家赶,半路上有人在我身后拍我,一回头,是个满身是血的孩子。”
  五皇子、玉公子,俱是呼吸一顿、眼神一凛。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那天是血月,谁瞧着都像是淋了一身的血,加上我急着回家,那孩子跟我差不多高,人长得……长得太漂亮了,我还以为是谁家姑娘。”
  “我跟他说,玄都封城了,他说他知道,我一听他声音,发现他是男孩,驿站一块玩的男孩我都认得,没见过他,我就一边往家跑,一边问他是谁,他没回答我,跟着我跑了几步就半晕过去了。”
  那人轻的像一捧水,七岁的陈澜彧一提就把他扶起来了。
  后来想想,也不知道是圣子就是那样诡异的体质,还是当时陈澜彧太着急,所以爆发了一阵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