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者:
斑马乌鸦 更新:2026-01-22 14:08 字数:3039
郊县的位置很微妙,它在玄都的南部,而玄都作为大玄都城,又居于整个大玄国土中央偏南的位置,大河流经,有山傍城。
所以现在,单从地图上的红圈来看,除了郊县的放血案,之前的案件发生的地点都错落着分布在大玄的边境诸城。
错落……不,不对。
是有规律的!
陈澜彧甩了甩因为一直端着卷宗而有些酸胀的胳膊,眼神却被吸附一般紧紧贴在地图上游移。
景環微微错开一步,站在他的侧后方,打量他的神色。
可陈澜彧的脸上除了解谜的困惑与兴奋之外,却并没有什么回忆思索的神色。
看来这些案子似乎并没有让他想起什么有关的往事。
也是,这些案件发生的时候,圣子已经离开了南城驿,也许,这些案件并非早早策划?抑或只是不曾被这呆呆的小掌柜知道?
娃娃亲果然不靠谱!
“小掌柜,可是发现什么了?”
“前七案,除了第一桩至北的案子之外,剩下的几个圈都对称!”
“……啧。”
长眼的都看得出来。
知道这人不顶什么用了,景環一把给陈澜彧挤开,提了朱笔便顺着那些城池的位置画了起来。
陈澜彧本以为景環是打算连线。
“原来如此!交汇的地方就是郊县?所以圣宫在……郊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殿下!!”
“别瞎扯,仔细看。”
“……原来如此!那就是每个案发地都和郊县相连,交叉的地方就是圣宫?”
“说了让你别瞎扯!”
被太子殿下呵斥了两声,陈澜彧捂着管不住的嘴,眼巴巴地凑在景環的肩头垫着脚瞧地图,眼睛随着景環的手而动,温热的胸膛几乎整个都趴上了太子殿下的后背。
总觉有东西在肩头上忽闪忽闪地,景環一瞥,竟然是这小掌柜的眼睛。
他手一抖,笔下的朱线歪扭了一下。
好在最后的成品不赖,勉强看得出形状来。
“这是个……人?”
大玄版图的南北纵线大于东西横贯,形似长梨,如果把至北当作头,西北麦土城当作肩,东香集市当作手,西南道中驿当作脚……
以此类推,之前发生过的七起案件,恰好能勾勒出一个直立的人形来。
“啧……”陈澜彧掐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咂咂嘴,“总感觉有点牵强。”
景環用笔杆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还琢磨上了……那小掌柜有何指教?”
“哎哟!…本来就牵强啊,至今一共发生了八起放血案,殿下用七起凑了个人形,那这个郊县的案子不就没给算进去吗?”
景環却将朱笔一搁,嫌弃地睨了一眼陈澜彧。
这些案子的结论早就在郊县案件发生后就已经得出来了,现在景環之所以特意重新演绎给这小掌柜看,不过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想起什么和圣子有关的线索罢了。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
定的什么娃娃亲!
“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孤?这个轮廓能被确定是人形,就是因为郊县的这个点。”
外围的点一共只有七个,且都对称,想怎么连都可以,但怎么连,郊县的点都不好解释。
而联系圣宫绝学的特殊性,其实不难猜。
如果这个轮廓是人的话,就很容易想到经络了,那么郊县的位置,就恰好是经络上的一个特殊穴位——血海。
血海,在人膝盖骨内侧上两寸的位置。
郊县,是中央靠南的玄都再往南去、靠近南城驿的位置。
从头面、手脚汇聚而来的血,聚在了郊县这个“血海”,血又能载气,据传,圣宫绝学又能以气化运。
从大玄国土的四面八方收集国运吗……
第81章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长久地盯着这张地图, 陈澜彧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个被景環用朱笔勾勒出来的大致人形轮廓,像只贪婪又倨傲的血腥怪物,南北纵贯, 东西横穿, 将整个大玄压制在自己身下。
而最近的这起郊县放血案, 恰好又位于这个人形上,名为“血海”的穴位处。
说实话, 陈澜彧也不懂什么经络血海的, 他不通医术,但他知道太子殿下肯定比自己聪明,景環的结论必然可信, 对于这一点,他压根就不打算自作聪明地质疑。
所以, 既然殿下能将这些由圣宫犯下的放血案用同一套说法解释明白,那这些案子就不可能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为什么要在四面八方犯下这等骇人听闻的惨烈放血案,又为什么找到郊县这个地方?只是单纯因为它对应血海?
圣宫……
难道这是那种,以整个大玄为祭坛,开法阵搞献祭的邪术?哇,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这种戏码他还真看过。
凭搜罗八卦多年的经验, 陈澜彧已经掐着下巴瞎蒙了一系列精彩话本子剧情。
血淋淋的卷宗在侧,鲜红的朱笔在案。
可同样艳红的婚书也在怀中。
想到这, 陈澜彧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联想就停滞了。
当真是圣子安排人做了这一切吗?杀人?放血?
行刺圣上也就罢了, 他们小老百姓管不了他们天潢贵胄的恩怨。
但这些案子里, 受害的似乎都是普通的百姓。
所以,如果陈澜彧接下来真的能带太子殿下找到圣子,他倒还真想多管闲事地问问圣子这些事到底意欲何为。
他, 是坏人吗?
见陈澜彧闷不作声,却又垮着一脸沉重,景環扯了扯嘴角。
差点忘了这小掌柜大字都不识几个了,刚刚说的不会都没听懂吧?!
景環暗叹了一口气,只得从案几的一侧拿来一块被叠成了豆腐大小的软宣纸。
那纸像纱一样又轻又透,展开后竟是一面抄描复拓下来的经络图。
纸很薄,于是用笔轻,笔画很细,经络的走向被描得歪歪扭扭,墨迹洇得最深的地方几乎糊透了纸背。
这经络图正好裁得和这张大玄地图一般大小,蒙在上面,郊县的位置还真是正好和血海重合。
陈澜彧看着景環的动作,不解地眨了眨眼。
这是干什么?刚刚不是说得挺清楚了?
“都这样了你还看不明白吗?这些线叫经络,线上的点叫穴位,如果把前七起放血案的地点连成人形,最后这起就在血海上,对应的位置就是郊县。”
“听懂了,殿下第一回说的时候我就听懂了。”
“那你竟一直不回孤的话。”
陈澜彧微怔,啊?刚刚太子问什么话了吗?
“我,我只是在想圣子的事。”
这话在景環听来就等于,他耐心等若有所思的小掌柜为他提供圣子线索之时,人家却抓住一切提及圣子的场合,追忆和圣子的娃娃亲过往。
也是,那婚书都还在他怀里仔细揣着呢!
又听到了熟悉的咬牙声,陈澜彧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一点一点地黑了脸。
“那你想吧。”
孤还能不让你想他吗?!
景環最开始就不是摆出太子仪仗、大驾光临无忧客栈的,陈澜彧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肚里没啥墨水的。
于是说完这句话的景環冷哼一声、拂袖欲走,却被陈澜彧一勾臂弯拽了回来。
那声“放肆”就在嘴边,景環又惊又气,一会死盯陈澜彧胆敢捏他袖子的手,一会瞪回陈澜彧无辜的脸。
一华服小人在景環心里气得跳脚——他居然敢碰我?
陈澜彧想得就更简单了,之前挤凳子搂腰都没被治罪,现在这算啥。
“殿下您一生气就爱咬牙,咬牙这习惯不好的,您的牙生得好看,像珍珠玉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会聊到牙长得好看,之前哪位幕僚大臣再谄媚恭维,也不会直言赞扬太子的牙好看。
景環神色复杂,这下算是有点明白圣子为什么会跟这人结娃娃亲了。
这就跟停了马车在路边歇息时,被不知打哪来的乡下奶狗哼唧着蹭了腿是一个道理。
这小土狗又看不懂这马车到底是个木轮骈驾还是金玉龙辇,它就嗅了鼻子闻闻味儿,喜欢你就想跟你走。
没法对着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说不,左右看看没有人,那伸手就能托着肚子带回去了。
反正这小土狗也不知道拒绝,翻过圆滚滚的肚子撒娇。
于是发火后反被夸了牙长得好看的太子殿下转而开始咬下嘴唇了。
陈澜彧对景環的心思一无所知,他松开了太子触手生凉、如玉织帛一般的罗锦华裳,用带着香味的手指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脑袋顶。
“我也是感慨嘛,圣宫竟会做这种事……可他其实是个,是个还算温和的人,只是待人有些冷漠,话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