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者:
夕泽朝火 更新:2026-01-20 15:50 字数:3038
雪越下越大,他没有带斗篷,便随便找了处屋檐等雪停。
身后就是饭馆,肉菜飘香四溢,他却没有半点食欲。
眼前不断有行人走过,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在其中显得尤为瞩目。儿子被爸爸扛在肩上,拿着糖葫芦咯咯直笑,夫妻俩手牵着手,看起来彼此恩爱得紧。女人脸上满是幸福,她的小腹有十分显眼的隆起。
时妙原吸吸鼻子,将目光移去了别处。
真冷啊。
“糖葫芦而已……我自己也有钱买的。”他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过路人看到他,免不了捂着嘴低声议论。他们不明白这青年长相好看,打扮富贵,一看就是个体面人,可这样的公子哥却为什么会流落在街头,露出被抛弃了的小狗儿一般的神情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就连时妙原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起了街景。
近前方一对母子在拌嘴,再往前卖糖画和布偶的商铺边围满了小孩。
石板路对面有间不起眼的小摊,有两名客人正在同摊主闲聊。
时妙原往那随意瞥了一眼,然后,他慢慢地、不可置信地、惊恐万分地站了起来。
小摊上摆着许多娇艳欲滴的红花,它们开得旺盛,和周围的雪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名俊秀的书生拿起两支红花,递给了身旁的剑士。他说:“这花多为定情之物,恰好适合给你。”
“谢谢。”剑士接过红花,轻声感慨道:“很漂亮,这颜色好看。不过……”
“荣观真?”时妙原傻傻地喊了一声。
对方惊讶地地回过了头来。
那的确是荣观真。
他一身白衣裘袄,长发衣冠带雪,果真如荣承光所说,变得比以前还要潇洒了许多。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手里正拿着两支红绒布缝成的花朵。假花的颜色在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下未免有些刺眼,尤其,当另一人手里也有类似的定情之物的时候。
那人狐疑地问荣观真:“这位是……”
时妙原扭头就跑。
他先是撞倒了几名行人,又不小心踩了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两脚。方才那一家子还没走出多远,时妙原经过他们身边时好说避开了孕妇,却不慎把她儿子的糖葫芦打掉到了地上。
身后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可惜他根本无暇分身去道歉。出城后是一片茂密的山林,他变回原形飞上天空,也不管雪风有多强劲,就一个劲地埋头往北边飞。
空相山自东向西延伸,只有朝北他才能尽快抵达山界。雪粒如石子般抽打他着他的背羽,有砍柴下山的樵夫无意间望向天空,不禁惊叹道:“是火流星!”
那当然不是火流星,而是铁了心要离开空相山的金乌神鸟。直到飞抵一片松树林边时,时妙原才堪堪放慢了速度。
他收敛起翅膀,落到了其中一棵树顶上。
天黑了,猫头鹰咕咕咕地叫。出来觅食的野兔被他这阵仗吓回了洞里,小松鼠在松针间探头探脑。传说中神气活现的大鸟变回人形,他一屁股坐在树杈间,抱着树干委屈地掉起了眼泪。
“妙妙!”
时妙原哭着哭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时妙原!”
那人的声音一开始本来在很远的地方,再下一次响起的时候,便已经近在咫尺。
“时妙原!时妙原——!”
“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真是服了……为什么能飞得那么快啊!”
“时妙原,你快点出来见我!”
是荣观真!
时妙原大为惊骇:他怎么来了?这儿离休宁保守估计有五六百里,他居然能跑得这么迅速?!
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赶忙把自己藏到松针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周围的情景。
“时妙原……时……呼……妙妙!”
荣观真正好跑到了时妙原脚底下。他虽然有些发喘,但整体的呼吸还算平缓,只是声音焦急万分,还时不时四处张望。
“时妙原!你快出来,我看见你落到这里了!”荣观真仰头喊道,“你不要再躲了,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快点出来看看我呀!”
不论他如何呼唤,时妙原都嘴巴紧闭,一声也不吭。
他本来想着就这么等荣观真离开,不料看见他腰间的红花,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嗖——!
一小簇松针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砸中了荣观真的脑门。
“哎哟!什么东西!”
他捂住额头往顶上望去,只见时妙原浑身煞气缭绕,脸色阴沉无比,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妙妙!你怎么到树上去了呀?”
荣观真欣喜地跑到他脚下,他作势就要上树,孰料时妙原猛地一摇树干——
哗啦啦!积雪砰然落地,将荣观真结结实实地埋在了下面。他努力扒开雪堆,刚喊出一个“妙”字,又见无数松针直冲面门而来,立马就吓得缩回了雪里。
“不许再这么叫我了!妙你个大头鬼妙,谁允许你这么称呼长辈的?!”
时妙原一边疯狂摇树,一边怒不可遏地喊道:
“荣观真,你给我滚!你这个王八蛋,大骗子,负心汉,陈世美!你说想老子,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两百年了鬼影不见出来了不找我就算了,居然还不辞辛苦跑到镇上跟别人谈情说爱来了!你现在就给我滚,我一眼都不想看见你!你要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这方圆五百里内的麻雀全叫过来啄瞎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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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荣:我冤枉啊!妙大人!
妙:(叽叽喳喳窸窸窣窣气得吱吱叫)
第89章 三沐杏雨(一)
“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就把方圆五百里内的鸟全叫过来啄瞎你的眼睛!”
时妙原一口气骂完,把脸埋进膝盖里,就这么蹲在树上嗷嗷大哭了起来。
他的情绪转变得极快, 明明几秒钟之前他还在大发雷霆, 现在却凄凄惨惨眼泪横流, 活像棵没人疼没人爱,掉地里了都没人愿意捡起来的小白菜。
荣观真努力拨开松针,他望着树上泪流满面的小鸟, 又心疼又摸不着头脑地问:“妙妙,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呀?”
时妙原不答话。
“妙妙, 妙妙?你理一理我好不好?”
妙妙把脸扭到另一边,藏了起来。
于是荣观真也跟着转了过去,他踮着脚, 伸长了脖子急切地问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至少要告诉我原因吧?你刚才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话呢!”
“谁要跟你说话!”时妙原悲愤交加地说, “有什么话非得跟我说, 就不能回去跟你那小情儿讲么!”
“小情儿?!”荣观真大惊失色, “我哪里有!你不要乱讲!”
“你就是有!”
时妙原嗖地站了起来。他一手扶松树干,一手指着荣观真痛斥道:“我去香界宫找你,你弟弟不给我进门,他说你到了休宁,我于是也跑了过来!这么冷的天,那么多的人, 人家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带孩子陪相公疼老婆的,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戴着你送我的簪子,到头来却连你的影子都找不着!我不开心, 我难受,我心里委屈,我讨厌你!!”
荣观真张嘴半天,道:“你也想要一家三口吗?”
“老子说的不是这个!!!”时妙原气得差点摔下树去,“我说!你!王八蛋!为什么提前一天出来了!还不跟我说!害我白白扑了个空!”
荣观真谨慎地问:“那你……不也提前一天来了么?”
时妙原一拳砸歪了树干。
他本想随意发泄两下,却不料用力过猛,直接砸掉下去好几团粗枝,把荣观真轰轰烈烈地埋了进去。
“阿真?”
脚下一片狼藉,时妙原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荣观真出来,霎时间就急了眼。
“等等……不会出事了吧!”
他赶紧跳到树下,手脚并用地挖了起来。
不对吧,不能吧?荣观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吗?他总不能被这种东西给砸死吧!
时妙原急得满头大汗,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荣观真扒拉出来:情况果真不妙!荣观真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已然没有了呼吸。
“祖宗,你别吓我!”时妙原差点飚出两行巨泪,“你不是吧哥!我的老弟啊,阿真祖宗!你不是说修炼得很厉害了吗?就这点破枝子怎么能砸死你啊!荣观真,你给我醒醒!你别睡了!你……不行,得赶紧去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