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者:
夕泽朝火 更新:2026-01-20 15:50 字数:3006
时妙原立马挤出了两滴眼泪:“你要凶我。”
这鸟极为擅长得寸进尺,就在不久前他还是一副泫然欲泣要被抛弃的小可怜样子,两人一旦把话说开了,他就立马蹬鼻子上脸摆起了主人架势——这恐怕就是墙头草的本性,但时妙原不是单纯的墙头草,他是只站在墙头摇旗呐喊,不管哪边来人都要叽叽喳喳和他聊上半天的纯种坏鸟。
荣观真摇摇头,从柜子里掏出一大袋板栗,均匀地铺在了炉网上面。时妙原见状,又欢天喜地地在一旁蹲守了起来。
茶水咕嘟直冒泡泡,柑橘的清香与板栗的甜味混合在一起,直令时妙原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他嘴里塞满了果子,还不忘时不时喝口甜茶,整个鸟忙得就像只掉进了粮仓的老鼠。
荣观真一边烤东西,一边托着腮看他,直到时妙原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擦擦嘴问:“你吃不?”
“我不饿,你吃。”荣观真又剥开一只橘子递到了他嘴边,说:“对了,刚才你在休宁城撞到的那些人,我都替你道过歉了。”
时妙原啊呜咬掉半块橘子,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
荣观真把剩下几瓣橘子投进他嘴里,接着说道:“有几个摊子也倒了,我也都赔了钱。”
“嘿嘿,嘿嘿嘿哈啊哈呃咳咳咳……”
“那个卖糖葫芦的损失最大,所以我把他的货都买了过来。”
荣观真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根油纸包的糖葫芦:“不过完好的就剩这支了,你吃吧。”
时妙原急忙剥开油纸,三下五除二就对顶端最大最饱满的一颗山楂进行了豪夺。他连吞了三枚山楂,直到到快把签子也嗦进去了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便依依不舍地把余下的递到了荣观真面前:“给你。”
荣观真自然而然地咬了一口。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于糖葫芦。他吃山楂的时候,一直在盯着时妙原看。
炉火烧得旺盛,他们都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可饶是如此,时妙原还是热得直冒汗。
荣观真大概也有同感,从刚才进房间开始,他都一直在不自然地拉扯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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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oi,小鬼,气氛有些火热了呢oiii
第91章 三沐杏雨(三)
“说起来, 我明明在香界宫给你留了房间,你为什么又一直要往外面跑呢?”
荣观真吃完糖葫芦,又继续地翻烤起了板栗。他问时妙原:“你要是一直住这儿的话, 不就不至于被承光关出去了吗?”
“哦, 这当然是因为你不在啊。”
时妙原吃饱喝足了, 便大喇喇躺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起了荣观真的头发。
“你最开始闭关那会儿,我其实也在蕴轮谷里住过一段时间。”他懒洋洋地说, “但当时你不在,你娘又忙得成天脚不沾地, 我才缠着她聊了一个月天,就给她烦得带小霞到山里练功去了。她俩倒是自在了,我没有人说话, 就只好自己灰溜溜地走啦!”
“那之后你又去了哪里呢?”荣观真弓起食指,轻轻刮了刮时妙原脸上的糖渣。“你回家了吗?”
时妙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哪都去吧。”他说这话时,表情难得有些腼腆。“冬天到南方, 夏天去北边, 秋天满世界晃悠, 不过我也不会往极北之地和高原那块飞。那俩地方天太冷,地势也太复杂,我不爱往那走,我就喜欢在有绿树绿草的地方过生活。”
“那照这么说,你在很多地方都有住处喽?”荣观真托腮问道,“要是有机会的话, 你下次可以带我去你那看看么?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还从来没有拜访过你家呢。”
时妙原顿了一下。
他有些犹豫地说:“……没有。”
“什么没有?”
“嗯……嘿嘿,其实啊, 我一直都是走到哪歇到哪来着。”时妙原憨笑道,“我哪儿有家啊。”
荣观真不说话了。
新煮的茶将瓷杯盖顶得当啷作响,板栗壳纷纷爆裂,连带得内里的果肉都冒出了烟气。
荣观真把烤好的果物一股脑抖进篓子里,紧接着他又往炉上放了瓶酒。不一会儿,果香味就在屋内蔓延了开来。
“那你今晚就睡这儿吧。”他一边温酒一边对时妙原说,“这是我小时候住的房间,香界宫没别人,我娘和承光都有自己的住处,这里很安静,你在这儿不会被其他人打扰。”
炉火燃得旺盛,时妙原放下啃到一半的板栗,拍拍手道:“嗯……那你呢?”
“我可以在这里陪你聊会儿天。”
“聊到什么时候?现在这么晚了,你就不嫌困么?”时妙原哈欠连天地说,“哈啊——反正我是要熬不住了。”
荣观真耸肩道:“困了那就睡觉呗。”
“我把你房间占了,你今晚准备睡哪?”
“我可以回寻香洞。”
“刚从那出来,现在又要进去?”时妙原咂了咂嘴,“我是你我都嫌腻。”
“那我就去聆辰台看星星。”
“外边天这么冷,我看你是想当冰雕了。”
荣观真不说话了。
时妙原拿镊子夹住酒瓶口,小心翼翼地倒出半碗果酒,没吹两下就急忙喝了下去。
“唔……畅快!”
荣观真没忍住提醒道:“小心点,这酒度数不低。”
时妙原对他的提示充耳不闻。他喝得欢快,脸上不一会儿就爬上了两团红晕。荣观真起身开窗,他发现雪小了许多,天上只有零星几片乌云,云间星辰密布,好似在对他们眨眼。
杏树随风飘曳,它的枝叶茂盛,即便身处深冬,也宛若仍沐春光。
算起来,这树也种了有至少一两千年了。荣观真心里不由得开始盘算:山中灵气充沛,时不时就会冒出点妖精灵兽,也不知这小杏子哪天会不会成精,生出个会说会跳,会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要亲要抱的小家伙来。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要给那孩子起什么名字好呢?
他正想象着小杏子化形的模样,突然就感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乱动。
他低头一看,时妙原正倚在他脚边,抱着他的小腿,抬头醉醺醺地冲他傻笑。
荣观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都说了要你少喝点吧?你看,现在醉成什么样了。”
“我没醉!”时妙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结果脚一软,被荣观真眼疾手快接住了。
他顺势赖在荣观真怀里,顺水推舟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荣观真浑身陡然一僵,他开始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时妙原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他在荣观真怀里扭了几下,蹭着他的衣襟,迷迷糊糊地喊道:“阿真呀。”
“嗯?”荣观真的声音有些不稳。
“阿真……”
“哎,怎么了?”
“阿真,呜呜呜,我的阿真……”
“你到底要干嘛呀?”荣观真无奈地问,“我就在这呢,你哭什么丧?我这也没跑呀?”
时妙原撇了撇嘴,他咕哝两声,黏黏糊糊地说:“我就喊喊你而已,怎么还不给的。小气鬼一个,我讨厌你。”
“哦,那我也喊你。”
“你喊呗。”
“时妙原。”
“嗯嗯。”
“妙妙。”
“干嘛?”
“我的好妙妙。”
“……”
“妙妙哥哥?”
“哼!!!”时妙原把脸扭到了另一边。
他这态度逗乐了荣观真。荣观真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哼是什么意思?我喊你,你给我摆脸色是想怎样啊?你难道是对我不满意吗?我的好哥哥。”
“没什么意思!也没有不满意!”时妙原搓搓耳朵,扭头就要去够酒杯,“我不要跟你叫来叫去的了,妙妙妙妙,这是什么外号呀?跟喊小猫似的,真没劲!我不理你了,我要喝酒!”
荣观真赶忙把他扯了回来:“我的祖宗哎,你酒量差成这样,就不要再多喝了好不好?天色真的不早了,你还是赶快睡觉吧,其余的我来收拾,快点。”
“我不要,睡……嗝。我不要睡觉!”
时妙原突然起了性子,他像只八爪鱼似地赖在荣观真身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拳打脚踢了起来。
“我想下去。我想到外面去!”他像个小孩儿似的嚷嚷道,“我要到院子里去看雪,这里太热了!我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下去?外面还在下雪呢,别给你冻出个好歹来。”
“阿真,我想去看看它嘛,好不好?”
时妙原抬起手,醉眼朦胧地指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