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者:
夕泽朝火 更新:2026-01-20 15:50 字数:3018
荣观真立马乖乖俯下身子:“怎么,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你过来,蹲下,耳朵过来点。”
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能再近了,时妙原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我就是想问……你早上说的话到底还作数吗?”
“我早上说了什么?”
“就……”
“就?”
“就那什么,你说,我讲几个字你就干几天……”
荣观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他的嘴巴:“作数!作数!你快闭嘴吧你!我真是服了你了,为什么这种事情你能记得那么清楚啊!!!”
时妙原笑得前仰后合,荣观真冒着烟气呼呼地走了。荣承光本来还在往嘴里送菜,两位亲人一离开,他就立刻放下筷子,抱起佩剑,把凳子拉到了离时妙原至少有四五米远的地方。
一瞧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时妙原心里就乐开了花。他背着手走到荣承光身前,弯下腰和颜悦色地问:“小朋友,你等下准备去哪儿啊?”
荣承光十分警觉:“我想去哪就去哪,你难道要跟着我吗?”
“对啊。你哥你娘谈事儿去了,我这不得看着你别乱跑么?”
“我不需要!”
荣承光撒腿就跑,“我要去湖边玩儿,我要去找小鱼小龟说话,你自己爱干嘛干嘛,你千万别跟着我!”
“湖边?那我也去!”
时妙原一个箭步将荣承光捉拿起来,双手一用力给他扛到了肩膀上。“走,别管你那些虾兵蟹将了,叔带你去玩儿点有意思的,保管让你今天下午不虚度光阴!”
“啊!你放开我!你,你要带我去玩啥啊!”
“嗯……打水漂你玩过吗?”
.
.
湖心岛。
时值深冬,小岛上雾气朦胧。蕴轮谷位处南部地区,因此即便是在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无果湖也不会完全结冻。
离开香界宫后,荣闻音与荣观真一路交谈,走走停停,花了有大半个时辰才抵达大涣寺。天太冷了,寺内信徒比起往常并不算多,母子二人隐去身形走进山门,他们拾级而上,很快就看见了山神殿略有些斑驳的匾额。
北风忽急忽徐,将雪线拉成了柳枝般纤长的银丝。香火味缭绕不绝,他们来时正有几人在殿内祈福,荣观真一看,他们竟然是昨夜差点被时妙原撞翻的一家三口。休宁和蕴轮谷之间颇有一段距离,都到这儿了还能再遇见,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他正思忖着,荣闻音施施然走进山神殿,在檀木供桌上盘腿坐了下来。在她的身后,立着一尊几乎可与殿顶齐高的玉质神像,它高坐于莲台之上,左右各立两位护法,玉像的面容悲悯又不失威严,与荣闻音本尊有近九成相似。
荣闻音指着玉像说:“这像是新造的,原料是西南商贩从金云粮道运过来的,你之前估计没有见过。阿真,你坐过来,咱们就在这儿聊吧。”
荣观真坐到了靠左的拜垫上。他刚一落座,那三口之家里的儿子便疑惑地抬起了头。
“好香的味道……是谁供了花吗?”他推推身旁的父亲,道:“爹,你闻到没有,这里居然有花香哎!”
“阿秋,你别乱说话!”阿秋爹狠狠冲儿子的脑门来了一下,“这可是在庙里,可不能像在家一样随便!”
“嗷!”
“不过,好像确实是有花香。”阿秋爹皱眉细嗅道,“闻起来像是……黄姜花?”
“这么冷的天,黄姜花居然会开吗?”阿秋捂着脑门问。
“你俩都小点儿声!”阿秋的母亲一声令下,家里两个男人便都不敢吱声了。
她对玉像拜了三拜,才回头对丈夫和儿子说道:“闻到黄姜花香,那应该是闻音娘娘和左护法来了。”
“娘娘和护法?”
“对,你们不知道吗?黄姜花可是山神娘娘化身,每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呼唤闻音娘娘的法号她便会来施救,而到那时候,你就可以闻到……”
荣闻音微微抬手,几点金光落在三人肩头,令他们不自觉抖了一抖。
为信徒赐完福后,她对荣观真说:“讲讲吧,你现在感觉如何?”
荣观真颔首道:“回母亲的话,无弗渡会用了,基本的修为也略有精进。带进去的灵石草药都用干净了,孩儿以为这两百年时间并不算白费,只是我出来得急,没能第一时间拜见母亲,这是我的失……”
“停,我问的不是这个。”荣闻音打断了他,“我想知道你现在心情如何。”
“哎?”
“我问你,阿真,闭关的时候,你心里都有什么感受呢?你是喜是悲,是孤单还是烦闷,独自练功的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出来以后最大的感触是什么?都可以和我说说。”
荣观真微微一愣:“这……我想,我应该,勉强能算是开心的。”
“开心在哪?”
“在修为增长。”
“勉强又在什么地方?”
“仍有不足之处。”
“你这话有几成真?”
“不到半成。”
他们心照不宣地笑了。
荣闻音乐得几乎直不起腰:“那和我讲讲十成真的!”
荣观真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心话啊……真心话就是,刚进洞的时候我其实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我主要是恨自己为什么心血来潮放大话要闭关两百年,其实在外面边玩边练也不是不能练成。后来修进去了虽然好受了许多,但心里也一直跟痒痒挠似的。我又想出来到城里玩儿,又想找人说说话,我又想见你和承光,还想……”
“还想见时妙原是吧。”荣闻音揶揄道。
荣观真的脸红了几度。
“阿真,过来,过来。”她像招呼小动物似地对他招了招手,“别坐地上了,站起来让阿妈看看。”
荣观真乖乖走上前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屋外大雪纷飞,殿内温暖如春。神坛下的信徒正在向家人讲述山神的奇妙传说,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故事里那位母亲为她的孩子仔细捋顺了乱发。
“真的是长大了。”荣闻音感慨道,“想当初你刚从地里冒出来的时候,都还没有我的小腿高,结果现在我就要抬头看你了。真奇怪,我也没给你喂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呀?”
“承光以后应该也会长得很高。”荣观真低下头,好让她看得更真切些。“他以前也才一点点大,现在都能满山头乱跑了。”
“哎!你别提他,一提他我就上火。”
荣闻音头疼地捏住了眉心:“那小子性子太皮,快两千岁了还像个傻子,不管对谁都没有戒心,连半点当水神的样子也没有!我让他早早接管东阳江,他就只管每天带着他那些虾朋鱼友四处溜达,你不在的时候有好些人来我这告状说东阳江出了蛇妖,虽然不害人但看着怪瘆人,他们要我想办法把他收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荣观真不禁莞尔:“正神整出山妖的作派,也就只有他干得出来了。”
“可不么!不过,那也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后来他规矩了些,也算是做了几件造福利民的大事。这不,十年前有一回天降大雨,他又是引洪又是救人,那次幸好有他在,才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荣闻音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雕塑:“这不,他现在也算是有点威名了。不过我也不敢夸他太多,我就怕他啊一得意,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
荣观真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神玉像右手边立着个还不到莲座高的护法木雕。与其说他是护法,不如说就是个刚会下地走路的小孩儿,他叉腰持剑、抬头挺胸,头上被人放了许多羊毛织的小帽子,脚下还堆了好些糕点玩具和风筝手帕,一看就是七八岁的小朋友会喜欢的东西。
“承光年纪小,和孩子玩得来,这一来二去传来传去,他就被封为小孩儿神了。”荣闻音哭笑不得地说。
小孩神笑得龇牙咧嘴,荣观真视线左移,玉像另一侧的木雕令他愣了片刻。
这一位当然也是护法,只是不论从身形还是长相上来说,他都明显比荣承光要成熟了不少。此君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眉目不怒自威,腰间两把宝剑锋利逼人,光是往那一站,就足以吓退无数邪祟。
左护法的塑像正义凛然,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腿上剑上、凡是能绑东西的地方被人拴了许多红布条。信笺从供台最深处一直堆到了快地下,保守估计至少得有两三百封。
荣观真随便拿起一封信瞟了两眼,立马吓得原地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