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作者:夕泽朝火      更新:2026-01-20 15:50      字数:3075
  白蛇很快沉到不归池底,它在丛林中找啊找,找啊找,终于在一个最黑暗、最僻静的角落找到了它亲爱的弟弟。
  荣承光已经睡着了。他像颗小花生米似地蜷缩在淤泥中,白蛇游到他身边,围着他小心翼翼地虚绕了一圈。
  不归池底散发出微光,不一会儿,本来在荣承光身上的符咒与长钉便尽数转移到了白蛇身上。
  与此同时,荣观真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越发紧绷,呼吸越来越急促,表情却逐渐放松。
  “这样就不疼了。”
  他喃喃道。
  “哥替你受着。”
  “只要……唔!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只要睡一觉醒来……你就不会有事了!”
  “我会想办法的。不疼的,他不会疼……你不会害怕。”
  “我陪着你,我……只是睡一觉,睡一觉……有什么都由我来受着就好了……全都由我……全都……哥发誓绝对不会让你难受的……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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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回忆杀就要告一段落了写得真累啊在这个故事里读者作者和角色没有一个人好受!(心满意足地擦汗)
  接下来基本上不会再这么要命了!
  第102章 圣心怜叹 (四)
  两百七十年后, 司山海宴姗姗来迟。
  人间时光荏苒,当年那一系列大灾结束后不过半年,空相山就逐渐恢复了生机。
  鸟儿们衔来草籽, 焦土再度冒出了新芽。家园很快得以重建, 新造的神殿较之从前更加宏伟奇绝。
  山谷中每分每秒都有新生命诞临, 山神并没有离开,祂依旧不偏不倚地庇佑着众生。
  只是,人们口耳相传的名字早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他们拥有了一位新的山神。
  依旧循声救苦, 依旧有求必应,依旧嫉恶如仇。只是他寡言鲜语, 不再像从前的那位神一样循循善诱。
  人们为他塑起金身,无论谁来到山神殿都要长跪不起,信徒们经年不断地祭祝着他的生辰, 有关于他的信仰传遍了空相山的每一个角落,前来供奉他的人几乎踏破了大涣寺的门槛,但从未有人敢直视那尊神像的眼睛。
  因为, 据说, 这是一位可以直断善恶, 明辨美丑的真神。
  一开始,人们口口相传,说他继承了闻音娘娘的意志。
  到后来,大家都讲,空相山自古以来,也就只有荣老爷这一位山神而已。
  初夏, 蕴轮谷。
  山中郁郁葱葱,小喜鹊从树梢头衔来了一颗山楂。它从无果湖出发向山间飞去,大地上绵延不绝的绿意为它指明了方位。
  它飞呀飞, 飞上山,飞到了洒满了粟米的窗台边。它落下来兴奋地跳来跳去,一只清瘦的手从窗中伸出,带着股坏心思戳了戳它的脑门。
  “去吧。”时妙原从喜鹊嘴里接过山楂,随意擦擦便抛到了自己嘴里。
  他哼着小曲儿转过身去,继续帮荣观真整理起了衣带。
  今天,是司山海宴开宴的日子。
  打从半个月前起,进出蕴轮谷的山道便被彻底封锁了。浓雾缭绕不绝,附近的村民都说这是因为荣老爷要设宴会友。
  他们猜得其实不假,这确实是出自荣观真的手笔,而他也的确向天下山海发出了邀约。这场宴会迟来了足足有两百七十年,也正因如此,有许多神都对此十分期待,他们一方面是想和老友再聚,另一方面……
  也是想一睹这位新山神的风采。
  今天场合庄重,时妙原特意穿了件惹眼的金红丝织锦长袍。他戴的饰物不多,最招眼的也就是荣观真送他的那支簪子。
  荣观真的礼袍缝有压云暗纹,他虽选了低调的灰白色衣服,但有心之人一看便知做工和用材都不属凡间俗物。时妙原帮他穿衣的时候他一直在闭目养神,等时妙原收拾到佩剑了,他睁开眼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最近都去哪了?”荣观真问,“有时候早上醒了,总是找不着你。”
  时妙原嚼着果子,漫不经心地说:“我啊,我起得比较早,自个出门溜达去了呗。”
  “半夜也不见你人。”
  “你管山管海的公务繁忙,我闲得发慌没事儿干,总不能一直在蕴轮谷里瞎转悠吧。”
  时妙原咽下山楂,笑眯眯地问道:“怎么,老夫老妻的了,白天时时刻刻黏在一块还不够,到晚上一会儿不见就闹着要找我啦?”
  “咳……那倒没有。”荣观真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我只是好奇你自己走能到哪儿罢了。”
  “哪儿都能到呀!山里江边,田间地头,散步游泳,跟小鸟儿聊聊天,找小花叙叙旧,我能做的事可多了去啦!”
  时妙原整理好三度厄的剑穗,捏了捏荣观真的脸蛋:“好了,两三千岁的神了,怎么还要为这种事情苦恼?要是传出去了都得让人笑话,咱们英明神武的荣老爷这辈子怕过啥呀,对吧?”
  “我怕你不见了。”荣观真小声说道。
  “我不见了?我有胳膊有腿有翅膀的又不会走丢,难不成……你要打个笼子给我关起来吗!”
  时妙原故作惊慌地捂住了胸口:“我好害怕哟!荣老爷要娇藏金乌啦!”
  荣观真白了他一眼。他起身拿起三度厄,在快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从一旁的置物架上取下了一件明黄色的垂地披风。
  “怎么,你想穿这件?”时妙原上下打量道,“感觉它跟你衣服的颜色不太搭呢……哎?”
  “你脖子上有东西。”荣观真把披风搭到时妙原身上,仔仔细细地为他系好了绳结。他说:“被看见了不太好。”
  时妙原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确实遍布着大大小小许多红痕,和好些咬得极重的牙印,它们有的是昨夜留下来的,还有些今天早上才刚刚出现。
  荣观真说得对,要是不稍微遮上一点,给那群活了好几千年的老山老水看见了,指不定还要要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闲话来。
  他和荣观真的关系鲜有人知,他们多年来闭门不出是一方面,至于另一层原因么……
  时妙原打趣道:“荣老爷真是小气,自己是看够了,轮到别人可就一眼都不多给了。”
  荣观真不置可否:“你想给他们看吗?”
  “那可不敢。不就是件披风么,我穿就是了。”时妙原撩起披风骚包地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不好看?这样出去不会丢你的人吧?”
  荣观真低下头,在他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差不多意思吧。”他盯着时妙原嘴角的咬痕说。
  时妙原好气又好笑:“你真的……你是狗吗?行了行了!你手摸哪儿呢?别磨蹭了,我们快到大涣寺去,宾客们应该都到得差不多了。”
  .
  .
  两百七十年时光如弹指一瞬,这次受邀参加司山海宴的神明,和前几次比基本还算是同一批。
  不过,非要说变化的话那倒也有。比如,原空相山山神荣闻音身死魂消,她的坟墓在觅魔崖边上的一处小山沟里。再比如,仙云河与木澜江的水神此次是要缺席司山海宴了,因为这两条河在近几年被彻底并入了东阳江。
  而至于东阳江水神荣承光……他自多年前那场大灾之后便失踪了,就连时妙原去问他的动向,都被荣观真打哈哈糊弄了过去。
  重建后的大涣寺更加雄伟,今日的饮宴会设在广场上。各路仙人齐聚一堂,笑谈灵音不绝于耳,菩提果们四处穿行、斟酒添茶,一阵湖风吹来,恍然间让时妙原觉得回到了两千年前。
  荣观真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他大踏步走向主位,快要入座之时,他发现时妙原正在往宴席的外围走。
  “你要去哪?”荣观真叫住了他,“你不跟我坐一起么?”
  时妙原指着后方说:“我坐下边就行。”
  “我想和你挨着。”
  “吃完饭我就来找你。”
  时妙原步履轻快地走到长席最尽头,挑了个离荣观真最远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身边十分冷清,只坐着个眉眼十分青涩的小神仙。他身着白衣、腰配长剑,生得英俊明朗,恐怕是哪家主神带出来见世面的护法。
  小神仙可能是初次来到这种场合,一直紧张得直咬指甲。
  时妙原看他太害怕,便斟了杯酒递过去,他问:“小兄弟,挺面生啊,你是打哪儿来的呀?”
  “啊?你!哦,不好意思,谢谢谢谢!”
  那青年手忙脚乱接过酒,闷了半杯才想起来道谢,他一抬头就看见时妙原对他笑,脸轰地红透了半边。
  “我,我……那个,我是……我是从净界山来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叫穆守,是是是,是我爹的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