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作者:
夕泽朝火 更新:2026-01-20 15:50 字数:2929
“我真的很期待,假使你恢复神智了,发现自己刚才杀的是谁, 你会作何感想。”荣谈玉善解人意地说。
荣观真眨了眨眼睛。
以他现在的理解能力, 恐怕并不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你想取, 可以取。”他缓声道,“这是你的东西,我, 任凭处置。”
“那假如我把金顶枝拿下来了,你到时候会不会哭呀?”
荣谈玉几乎笑弯了眼睛:“就像你当初在克喀明珠山求我饶那只小鸟一命时那样, 你还会再露出那种表情吗?你那时候的表现实在是太精彩了,我还想再看一次。”
“你想让我哭的话,我可以哭给你看的。”
荣观真越讲声音越低, 到最后,就像蚊子叫一样微弱。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没有意见的, 哥哥。”他说。
荣谈玉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
然后, 他露出了一个极为恶劣的笑容:
“我才不呢。你当我脑子有问题吗?”
荣谈玉拂袖而去, 他大踏步走下台阶,把荣观真和尸体们留在了山神殿门口。
贡布达瓦亦步亦趋地跟了下来。远处的地平线泛起了鱼肚白,天要亮了,星月依旧明朗。荣谈玉伸了个懒腰,惬意地对贡布达瓦说:“一起去看日出?”
贡布达瓦点头如捣蒜。山里起了风,他解开肩上的毛领问:“你要穿吗?”
“脏死了, 你自个留着吧。”
荣谈玉径直走到了无果湖边。他面朝大湖深吸一口气,陶醉无比地说:“我要到香界宫去看看。来了这么多天,我都还没能回家去呢, 你就在这等着,别跟过来。”
“啊?”贡布达瓦呆呆地问,“不是要,一起的吗?”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
荣谈玉戳着他的胸口,半威胁半劝诱道:“就在这站着,没有我的指示不许走。如果让我发现你乱动,我一定会把你往死里打。”
桥上的水刚退,木板上湿湿漉漉的,脚一踩就是一个泥脚印。荣谈玉走了一半,回头望向岸边,贡布达瓦果真乖乖地站在桥头,半步也不敢挪。
他的体型那么大,在这样远的距离下,就像一块愣头愣脑的界碑。
荣谈玉嗤笑了一声:“蠢货。”
他继续向山里走去。
树海郁郁葱葱,家就在前方向他招手。他刚要踏上岸边,下一秒,直接撞进了贡布达瓦的怀里。
“死木头,你干什么吃的!”荣谈玉旋即破口大骂,“我不是叫你呆着别动的吗!”
贡布达瓦“嗯?”了一声。
他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他在原地转了整整一大圈,才好不容易在注意到站在他面前发火的荣谈玉。
他高兴地说:“月亮!你回来啦!”
“我回个屁!别挡道!”
荣谈玉将贡布达瓦推了个趔趄。他正要继续往前走,发现自己原来是回到了湖心岛上。
他竟然又站在了桥头。
嗯?
背后是大涣寺斑驳的山门,树海在桥尽头向他招手。地上的脚印不断向前延伸,在要靠岸时断掉了。
“什么情况……”
荣谈玉再度向前走去,只是这次他走得谨慎了很多。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身边的景象,就连浮出水面透气的小鱼,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木桥发出咚咚的声响,他新留下的脚印覆盖住了先前的痕迹。走到桥的尽头处时他谨慎地停了下来,眼前的丛林依旧葱郁,进了林子往南走四五里地,再上山爬约半个时辰,就可以抵达觅魔崖了。
觅魔崖是香界宫的入口,之前因为荣观真设了结界,他一直没能回去看看。
现在荣观真已经成为了他的傀儡,那烦人的结界自然也就散掉了。等到了觅魔崖,他自然有办法打开传送门。
这条路是他曾走过的,香界宫也是他住过的。虽然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这片林,这座山,他一砖一瓦造出来的小院,他一点一滴养起来的小树,给他留下的印象,依旧仿若昨日般鲜明。
荣谈玉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探向了前方。
他的手指消失了。
“……”
他缩回手来,食指安然无恙。
荣谈玉扭头就跑。
他气势汹汹地跑回桥头,摇晃着贡布达瓦质问道:“昨晚还有谁来了大涣寺!”
贡布达瓦被摇得七荤八素,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没法说出来。
“没用的死哑巴!”荣谈玉甩开贡布达瓦,后者却突然扯住了他的袖子。
“天,看天!”贡布达瓦指着天空,兴奋地说:“你看,你看天!出,出了……”
“出什么出了?你放开我!”
“太阳出来了!”贡布达瓦欢呼道。
霎时间,天空光芒万丈。
就在半分钟前,月轮还高悬于天际。只眨眼间的功夫,太阳便爬上山坡,带着一连沸腾的云彩从东方蔓延而来,在他们的头顶上烧成了热海。
日轮高悬,却独独只照一隅。弧光姹紫嫣红,其呈圆环状集聚于大涣寺上空,而在湖心岛以外的地方——夜色依旧浓重。
“月亮,你快看啊!”贡布达瓦扯着他的袖子兴奋地说,“你快看,看!是朝……”
荣谈玉甩开他,发疯似地往山神殿跑去。
日出之后,山羊人们自动开始了活动。一路上他遇见了许多羊,它们见他就拜,见他就跪,有些虔诚的还直接在原地磕起了长头。
荣谈玉对此视若无睹。他一路埋头狂奔,不到半分钟后,他再度站在了山神殿的前方。
时妙原、荣承光和舒明的尸体消失了。
地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别说是血了,就连半片树叶子也没有留下。
好在,荣观真还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山神殿门户大开,他独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弓着背,长发遮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荣谈玉冲上去把他揪了起来:“尸体呢!他们的尸体到哪儿去了!”
“哥……?”
“别假惺惺地喊我哥!你老实交代,你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
荣观真抬起了头来。四目相对之时,荣谈玉被他的眼神震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的金顶枝呢?我给你的金顶枝明明还在……谁要你这样看我的,你反了天了你?你不准用这种表情看我!!”
“哥哥。”
荣观真握住了荣谈玉的手。
他平静地看着他,神色柔和,表情亦温顿顺从。
他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们既非仇敌,也非主仆,更不是神与信徒,而是一对至亲至近、血浓于水的兄弟。
事实的确如此。
“哥哥。”
荣观真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荣谈玉的手指。
他无视荣谈玉吃痛的呼叫,低声说道:“你看看天,天亮了。”
“操!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天……”
头顶传来破风声,荣谈玉下意识转身,被迎面而来的石锤砸陷了全部五官。
他捂住脸,紧接着又听见哗啦啦一阵响,然后他脖子一沉——有人为他套上了锁链。
“是谁!是谁偷袭老子!快放开我!快给我……呃啊!!!”
锁链忽地收紧,荣谈玉嘎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扒着脖子嚎叫不止,对方趁势踩住他的后背,于是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颈骨断裂的节拍。
天光大亮,湖心岛上日轮高照。直到此时此刻,荣谈玉终于想到,贡布达瓦刚才一直要对他说什么了。
他想说的是:
看,
是朝霞!
施浴霞双手交叉,将锁链狠狠一绞——荣谈玉的脖子应声而断。
但他的颈子皮还连在外面。他干呕两声,吐出几枚碎骨,施浴霞弯腰捏住他的下巴,她右手一用力,将荣谈玉的脑袋整个扭转了过来,令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早上好啊,荣大哥。”她畅笑道,“好久不见,我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
荣谈玉憋得双眼血红,他的右眼珠几乎掉了下来,呼呼悠悠地在嘴边晃荡。“不对,不,不可以……怎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你明明已经被剁碎了……你们耍我,你们耍我,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是吗咳咳咳咳咳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