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作者:夕泽朝火      更新:2026-01-20 15:50      字数:2981
  荣观真轻轻戳了它两下,说:“带他们离开这里。”
  时妙原瞬间就炸了毛:“你等等, 什么叫带我们?你也得走!荣观真,你不会又想故技重施吧?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把我送走然后自己在这硬逞能,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讲一句话了!”
  “妙妙,你冷静点。”
  荣观真无奈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你别激动,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我肯定也跟你一起走啊,只不过我得在这看着,你们都进去了,我才能离开。”
  “……你说真的吗?”时妙原这才稍微平静了一点。他一摸脸,发现刚才太急,眼泪都掉了下来。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荣观真安抚完时妙原,转头对施浴霞说道:“传送门的落点在蕴轮谷入口,让你的人过去吧,接下来我们恐怕要多打扰你了。”
  施浴霞爽快地笑了:“你这话说的,朋友来家做客,我当然也开心啊!”
  她扭过头小声嘀咕道:“只要你俩别天天在我家孩子面前亲嘴就行。”
  荣观真没听见她的后半句话。他对荣承光说道:“你先进去,在前面开路,确定那头没问题了再出来。”
  荣承光立马钻进了光隙中。
  不一会儿,他探出尾巴,比了个大大的“ok”。
  “舒明,你也进去。”荣观真推了舒明一下,“你和施奶奶一起。”
  舒明依依不舍、半推半就地被施浴霞带走了。
  就剩下时妙原了。
  他蹲在菩提树下,紧挨着荣观真身边,不仅半步也不肯挪开,还时不时就要吸吸鼻子、抹抹眼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鸟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就算了,脸上鼻子上也到处都挂满了泪珠子。他这样实在好笑,荣观真看着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还被时妙原瞪了几眼。
  他拿袖子擦擦时妙原的脸,问:“怎么这么难过呀?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好像你欺负少了一样。”时妙原一开口,眼泪又不要钱地往下掉。他捂住脸,呜呜哇哇地问:“你把我单独留到最后,就是为了专门挖苦我吗!”
  “那不是的。”荣观真拿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你带我走。”
  时妙原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
  竹林外一片混乱,人的惊叫,羊的惨叫,熊的吼叫,还有火舌席卷土木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奏成了一曲末日般疯狂的乐章。
  在这样极端的时刻,天上居然还下起了雨。火势即将蔓延到竹林边,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不论是风声雨声,还是火声人声,都不能在其间获得一席之地。
  他们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就只有彼此最真实的、温暖的呼吸。
  时妙原把脸埋进了荣观真衣领里,他的眼泪很快就浸湿了神袍。荣观真收紧了胳膊,他好像想把他给揉碎了,揉进怀里。
  “妙妙。”
  “嗯。”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
  “你说。”
  “我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你,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等我们离开这里,你会愿意听我说吗?”荣观真颤抖着问道。
  时妙原哭着仰起了头:“你这不废话吗?!我不听你讲话,我还能听谁说呀?你到这时候才知道要跟我说真话,是人是鬼都知道你的事,就我不知道!你还说你心里有我,你说话跟放屁似的!”
  荣观真着急地说:“之前都是我的错,我确实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得走了!等到了东越山,我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的!”
  他说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彻底脱力,就只能倚在时妙原身上喘气。
  时妙原抹了把脸,他扛起荣观真,恶狠狠地威胁道:“那等到时候我再收拾你!现在你给我少讲两句,我们到东越山去算总账。”
  “嗯,好。等到时候,你随便怎么打骂我都行。”荣观真虚弱地说,“就是……就是我一会儿可能走不了路,你不能丢下我。”
  “你就算再砍我一刀,我也不会撒手的。”
  时妙原扶着荣观真站了起来,他正要走到传送门旁,忽地脚下顿了一顿。
  “妙妙?”
  “头低下!”
  时妙原冷不丁按住了荣观真的脑袋。两人重心不稳,狼狈地叠在一起,倒在了地上。
  时妙原抬头一看,方才他们所站的地方果然插着赤血剑。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从竹林中走来,荣谈玉脸上依旧挂着笑,贡布达瓦跟在他后头,还像往常那样沉默不语。
  然而,时妙原敏锐地感知到,现在的贡布达瓦,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他其实并没有故意释放威压,可那凌冽沉重的气场,却还是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抱歉,打扰到你们调情了吗?”
  荣谈玉语调上扬,似笑非笑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俩的感情还是这么让人艳羡。但很可惜,我今天不能让你们走。”
  时妙原不动声色地将荣观真护在了身后。火势逐渐迫近,他背后是一片土坡,再往下就要到无果湖了。他们已退无可退。
  荣观真打了个响指——砰!传送门瞬间无影无踪,他的呼吸也越发沉重了起来。
  黑烟遮云蔽日,大涣寺里的古迹基本上都已被燃烧殆尽。荣谈玉环顾四周一圈,颇为惋惜地问道:“观真,这可是娘留下来的道场,你就这么烧了,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心疼吗?”
  “有什么好心疼的。”荣观真缓声说道,“庙倒了可以再建,屋子塌了可以重盖,香火荣敬都是身外之物,我舍得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哦哟,你还挺看得开。那你就不怕你的庙都没了,道场毁了,信徒跑了。以后别人把你忘了,你再也风光不了啦?”荣谈玉笑眯眯地问。
  荣观真笑得比他还要灿烂:“我当然不怕啊,你难道很在乎这个?谁被忘了,我都不可能被忘记。只要有一个人还在供我,我就是空相山唯一的主神。我不像某些人,什么都要靠偷,什么都要靠抢,这些天来拜山神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印象中有谁是冲着你的名号来的么?”
  他盯着荣谈玉,言语中极尽嘲讽:“只敢躲在我背后偷吃香火的垃圾。”
  贡布达瓦脸色阴沉地走上前来,被荣谈玉抬手拦住了。
  “我自己来。”他说。
  荣谈玉虚虚拢掌,赤血剑乖巧地飞回了他手中。
  他握紧剑柄,几乎可以算是咬牙切齿地说:“荣观真,你今天就算把嘴皮子说出花来,我也不可能再放过你了。等我杀了你们,其他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施浴霞,荣承光,舒明那个小兔崽子……还有你那个屁用没有的主祭,等你死了,我第一个去香界宫剁了他。”
  时妙原上前几步,挡在了他们中间。荣谈玉故作惊讶道:“哟,金乌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时妙原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杀你。”
  荣谈玉差点笑掉大牙:“真是不得了!您在香界宫躲了几十天而已,胆子就养得这么肥了。您的法力恢复啦?金羽可都长回来了?你要和我打,准备在我手下撑几招?”
  “哦哦,倒没有准备对打,毕竟我现在论打架肯定是干不过你的。所以呢,我在来之前专门请了个外援。”
  时妙原从肩上取下长布包,将上面缠着的麻布一圈一圈取了下来。
  “我呢,这儿有一样传家的宝贝,很想请荣大哥掌掌眼,看看成色,品鉴品鉴。”
  时妙原说“荣大哥”这三个字时,腔调无比抑扬顿挫,表情万分阴阳怪气,语气更是拿腔作调到了极致。其情感之充沛,神态之妖娆,就连荣观真看了,也感到有一股无名火从心口直蹿上了脑门。
  没来由的,他回想起了被时妙原牙尖嘴利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无中生有地地气到破防的那无数个日夜。
  荣谈玉的太阳穴抽搐不止,他强压下心头怒火打量了那布包片刻,随后他冷笑道:“你又准备拿什么破烂唬我?不管玩什么花样,你们今天都绝对是死路一条!”
  “别急嘛,你先看看再下定论呗。”
  哗啦!时妙原将布抖下,周围的气温忽然上升了几度。
  荣谈玉脸色忽变:“这是!”
  “荣大哥,我活得长,见识短,痴长您几万岁也没多涨多少世面,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手里这是什么啊?”
  时妙原双手持剑,为荣谈玉展示起了剑上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