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作者:
夕泽朝火 更新:2026-01-20 15:50 字数:3016
他惊觉自己说过了头,赶忙把茶杯凑到了嘴边。
“你早就建好了千素流,那平时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时妙原好奇地问,“当你的行宫,还是就这么放着?”
“平时用作驿站,给经过此处的神仙精怪留宿。早年间山路难走的时候,偶尔也会收留些迷路的修士。不过大部分时候,这里确实是闲置着的。”荣观真一边吹茶一边说。
他站起身,给壶里续了些热水。
“茶别喝多,两杯就好。喝完了明天再给你泡,我那里还有很多。”他吩咐道。
时妙原点头应允:“好。”
“房间里灯都是声控的,你想休息喊一声就成。你看,光线变亮。”
顶光应声而亮。
“调到睡眠状态。”
灯光熄灭大半,黑暗将他们包围,时妙原的眼睛闪闪发亮。
“好厉害呀,这比我那招吹灯利索多了!”他感慨道,“真是不得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人一喊就亮的灯,还不用点蜡烛!”
荣观真奇怪地问:“你这些年都是在哪混的啊,难道从来没见过声控灯?”
“呃……当、当然见过!”
时妙原赶紧噤声,他不能再讲话了,再讲下去,就要被戳穿自己还是个老古董了。
幸好荣观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接着对时妙原说道:“你快休息吧,该有的东西这里全部都有,热水是24小时供应的,嫌外面亮你可以拉窗帘。高枕头睡不习惯的话,旁边柜子里有低一些的羽绒枕。我先回香界宫去,你想找我的话,随便喊一声就好。”
他交待完毕,走到玄关,对时妙原挥了挥手。
“那就这样,明天见。”
“你等等。”时妙原叫住了他。
荣观真迅速回头:“还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不带我去香界宫?”
时妙原斟酌着问道:“要留宿一晚的话,香界宫不应该是……最适合我的地方吗?”
“哦,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喜欢香界宫。”
“为什么?”
“因为我在那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事。”荣观真坦然道,“我在那犯过错,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想回到那个院子。我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会专门建千素流的。”
时妙原一时语塞:“你这是……”
确实,这么说的话他还真想起来了。
一千五百年前的那个下午,司山海宴结束之后,荣观真在香界宫的院子里,几乎可以算是强迫了他。
虽然这事说来的确不太光彩,而且直到现在,时妙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理智……但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因此怨恨过荣观真。
他早就忘了这件事了。
“太晚了,睡觉吧。”
荣观真拧开了门把手,“我不知道你具体是怎么想的,我们或许需要好好聊聊,但不是现在。等天亮了我可以带你在附近逛逛,到时候,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想问我的,我都知无不言。千素流没有看守,如果你想走,等休息好了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止你,这是你的自由。”
“啊……嗯……”时妙原愣愣地应道。
“那,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荣观真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中。
时妙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
很软,很滑。
他干脆直接躺上去,钻进了被窝里。
松软的棉被将包裹,让他感觉好似回到了云端。
这床硬度适中,枕头的高度也正好,荣观真准备得确实周到,千素流里的一切,都非常非常符合时妙原的心意。
“嗯……关灯?”
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瀑流还在反射月光。睡意逐渐上涌,时妙原缓缓闭上了眼睛。
半分钟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屏吸聆听门外的动静。
外面安静极了。
时妙原将手放到了门把上——那里还残留着荣观真的体温。
门既没有反锁,也没有上锁。他如果想离开这里的话,就只需要……稍微拧一下就好。
金属把手微微泛着银光,时妙原紧盯着那光,就好像在和谁对视。
五分钟后,他慢慢回到了床上。松软的触感将他再度包围,而他却毫无睡意。
“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他自言自语道,“等明天再见到他,我一定要立马跟他把话说开。”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准备再和荣观真相处下去了。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明天一早,他就要向他告别。
他们必须分开。
第二天早上八点,荣观真敲响了房门。
他一进屋,就被时妙原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昨晚失眠了吗?”他震惊地问,“不是喝了安神茶么,脸色怎么还差成这样?”
“我……有吗?我应该……我……我只是有点认床!”
时妙原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下了床,他确实失眠了,但理由实在是难以启齿。
毕竟,他总不能对荣观真说,他是为了绞尽脑汁组织体面话和他分手,才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有睡着的吧。
荣观真倒是神清气爽:“今天阳光不错,我们去林子散散步如何?你不是想坐船吗?我知道有个湖,风景好,又安静,很适合划船散心。你看,我东西都拿好了。”
他打开手中的布袋,里面装了两大壶热茶,还有好几盒闻着就香喷喷的点心。
时妙原吞吐了许久,他看着荣观真温和的笑颜,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要分别的话。
“那好吧,你……你等我收拾一下东西吧。”他垂头丧气地说。
算了,还是等今天划完船再走吧。
第147章 千流映日(四)
时妙原心乱如麻。
他说要收拾东西, 但在原地转悠了好几圈也没收出个所以然来。荣观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时妙原突然一拍脑门叫道:“哎哟!我的蛋糕!”
他赶忙找出塑料袋,里面的蛋糕已经糊成了一团。
“完了完了……我全忘了!”时妙原惨叫道, “这过了一晚上, 这这这, 这下完全不能吃了啊!”
荣观真感到十分好笑:“一块蛋糕而已,至于急成这样么?你想吃,等下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这个不一样!这是你的信徒给我的!我想拿来给你过生日的来着……”
荣观真愣住了。
时妙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也噎了一下。
“不,我……我的意思是……”
“给我吧。”
荣观真拿来袋子, 他打开看了一眼,想也没想,便挖出一口奶油吃了下去。
时妙原紧张极了:“哎, 这都不新鲜了,你小心别吃坏肚子!”
“不会,很好吃。”荣观真咽下了一整块奶油, “正好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我一直很喜欢吃蛋糕, 谢谢你还记得这件事。”
他望着袋子里剩下的胡萝卜问:“这也是给我的吗?”
“什么?当然不……”
时妙原尚未来得及反驳,白马便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
它用力咬住塑料袋,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中将蛋糕和胡萝卜尽数吸进了嘴里。
紧接着它冲到时妙原面前,卖力又用力地舔起了他的脸颊。
只一夜不见,白马粘人竟再度完成了升级。湿漉漉的马鼻子一边乱拱一边喷热气,给了时妙原一种被人拿枪指着的错觉。
“回去!”
荣观真强行将白马驱退, 时妙原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脸上满是口水奶油和马毛,就连头发都在混乱中被嚼掉了半截。
他颤巍巍望向荣观真:“这是你的意思吗?”
“不, 那什么,你听我解释……”荣观真艰难地辩解道,“它,它最近不知道犯什么病,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它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我真的不了解它是怎么想的!”
房间里安静极了,就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
时妙原看着脸色逐渐涨红,即将原地爆炸的荣观真——噗地笑出了声。
“噗……噗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抹眼泪,荣观真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但受如此快乐感染,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笑了起来。
时妙原哈哈大笑,荣观真尴尬小笑,屋子里充斥着令人脚趾抠地的欢快气氛,就连窗外的瀑布也跟着忍俊不禁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时妙原笑累了,摇头深叹道:“走吧,哎哟……我是真受不了了。”
荣观真小心翼翼地递出纸巾:“对不起啊,我给你道歉。是我没教好白马,它……它实在是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