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适没胃口，离开的时候，江若霖失望的眼神一闪而过。
  放松下来，秦适太阳穴痛得厉害，今晚的事就像一场梦，他辨认虚实耗费太多精力，已经不想深究江若霖晚归的真正原因。
  只是在第二天他照常骑车上路，江若霖抓着背包带，笑着跳上车后座时，秦适才反应过来，江若霖晚归的说辞可能真的是借口，他就是有那么任性，骑车不带他他就要闹性子玩失踪。
  不是秦适懒得计较，也不是晨光熹微时山里风光正好，只是秦适暗暗发誓，江若霖如果再闹，他绝对不会去找。
  江若霖不知道自己被放过，他坐在秦适的车后座上，在弥漫的薄雾中，小心翼翼地回忆在e国，他坐在秦适单车前横杠上，靠在秦适怀里的每一个瞬间。
  第14章 跟他不熟
  “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秦适不耐烦地把书包扔进车篮，冷淡地看着身后的江若霖。
  这个外校学生在艺术学院里做兼职，上回被人骚扰了秦适带人去救了他，之后他就缠了上来。
  本来秦适还没觉察出什么，每次课程结束之后，他从楼上下来，都能正好碰上路过的江若霖，挺巧。
  e国的天气潮湿又阴冷，他时常裹着灰色的围巾，藏起一半的脸，露出来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一双眼睛倒是很好看，望过来的时候，眸光清亮，跟水里金柳的倒影似的。
  有过交情，又是同胞，人长得漂亮，秦适最开始也就由他跟一段路。
  这小孩好像很孤单，跟在他身侧絮絮叨叨的，什么都说，兼职美院模特的见闻，对e国生活的不适应，超市打折的时间太短，秦适只是偶尔应两句，他就很高兴了。
  时间久了，秦适后知后觉江若霖实在刻意制造偶遇，还说谎，分明住的地方跟秦适是相反的方向，可是每回都说顺路。
  朋友调侃秦适英雄救美，美人要以身相许，秦适最好束手就擒，秦适很反感他们这种打趣，但对着缠人的江若霖，又用上了一样的话：“你天天跟着我，是不是喜欢我？你是gay就直说。”
  江若霖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搞笑，他呆了很久，眼睛圆圆，嘴也圆圆，最后反应过来，耳根红透，眼神闪躲：“不、我不是，我只是——”
  “不是最好。”
  秦适继续往前走，他没兴趣帮一个成年人认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这一招用得实在是妙，秦适习惯了独来独往，下课之后终于能安静地回家，同时他觉得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江若霖断断续续的陪伴仅仅维持了一个月，他就已经养成了下楼前往大树下看的习惯。
  再次听到江若霖的消息，是朋友发来的一个视频：在酒吧里红蓝交替的氛围灯中，江若霖半靠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酣醉之下，脸上的笑意也显得暧昧。
  留学圈里会玩的人很多，只懂得假装制造偶尔的江若霖，进去之后就是个待宰的羔羊，秦适觉得烦躁，平时这帮人还算有分寸，怎么会找上江若霖？
  秦适赶到酒吧的时候，江若霖正靠在沙发上发呆，身边挤着个人，正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
  “你在这里干什么。”
  “嗯？”江若霖抬起头来看向秦适。
  在一瞬间，秦适觉得江若霖根本没有喝醉，视频里的醉态也可能是强装出来的，因为这时候的江若霖眉眼弯弯，惊讶过后眼中的笑意是那么纯粹。
  可是江若霖很快显出欲言又止的神色，眼角垂下来，再次看向秦适时，好像他们之间隔了一片浓雾，眼中的哀伤都变得模糊朦胧。
  “我好像真的是gay……”
  酒吧里嘈杂不堪，江若霖的话一说出口就被气浪冲散，但是秦适听得很清楚，也看得清楚，江若霖袒露掌心，如同表明心迹，给出一个答案，心里却没底，垂头又丧气。
  秦适眉心微动，没忍住，噗嗤一笑。
  酒精是好帮手，让江若霖冲昏头，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跳起来，扑到了秦适身上。
  一点也没留劲，撞得梦里的秦适往后倒，梦外的秦适磕了床头，咚一声，很疼。
  天亮了，秦适没有赖床的习惯，下床洗漱，下楼的时候，江若霖已经背着包等着了。
  怎么今天江若霖没有带围巾？秦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年。
  旧梦如潮水涌来，秦适觉得是江若霖的错，这个人惯会得寸进尺，自从上了他的车后座，就不时往前瞟，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肖想单车前面横杆的位置，真敢想，这是男友江若霖的位置。
  江若霖确实贪心，自从秦适默许栽他上班，他觉得跟秦适亲近了不少，不再甘心安静地待在后座，总找些没用的废话来说。
  说山里雾气大，想在云端，说学生还是不爱听他的课，可能是他看起来脾气太好……秦适很少应，江若霖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不过他也有揪住秦适不放的时候。
  每次下车前，他都会问秦适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秦适不得已应一声，单脚踩地，微微倾斜单车。
  江若霖单脚跳下车，从篮筐里拿走自己的背包，甩到身后，“今早泡了笋，炒个腊肉吧，还有新摘的野菜，还是不要打汤了，晚上热。”
  都自己想好了，还问什么，但秦适应了声：“随便。”
  “那我走啦！”江若霖走了两步，侧身招了招手，像往常一样。
  许是今早雾气太浓，掩去老旧的建筑和连绵的山体，许是江若霖毫无负担的笑容太灿烂，秦适想起从前在e国送江若霖去学校的场景。
  “上完课来接我吗？”江若霖从横杆上下来，捂着颠疼的屁股，又笑，蹭到秦适身边。
  非要坐前面，秦适用手背贴了贴他被风吹凉的颊面，掖好他的围巾，“哪次不接你？”
  江若霖龇牙笑了两声，瞄了瞄周围，校门口都有人的，他只能过嘴瘾，凑到秦适耳边很小声地说：“我现在想亲你！”
  秦适挑眉：“可以。”
  江若霖害羞地笑，“回家再……”
  知道他不敢，秦适把江若霖推远，“要迟到了！”
  ……
  秦适看着江若霖在薄雾中模糊的身影，下了车，推着车头，跟着他进了学校。
  秦适也懒得告诉他，接下来他在学校取材，进出学校的频率会很高。
  他看见江若霖对每一位打招呼的学生颔首点头，含蓄的样子的确有几分老师的气质，这让秦适很不适应，江若霖在这五年中变化了太多。
  “林老师！”
  一位女老师喊停了江若霖，兴高采烈地跟江若霖招手，小跑到他身边，顺便递去特意带给他的早餐。
  这多余了，平时江若霖都是吃过早餐才来学校的，但是秦适亲眼见到在家刚干完一碗鸡蛋面的江若霖，接过了女老师递来的早餐。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不时凑着脑袋说话，似乎是怕人打扰，女教师回头发现了秦适，江若霖也跟着看来，很惊讶，秦适没兴趣当电灯泡，推着单车拐了个弯。
  秦适跟公益组织合作了一个项目。迁址前夕的云脚乡，是旧时代的最后一抹光影，非常有记念意义，这个项目的拍摄部分由秦适来完成。
  接下来的一周，他的拍摄场地回到了村小，恰好村小正在开展户外活动，素材很多。
  学校领导其实不太懂秦适在拍什么，并自作主张地提供了很多无用的素材，比如说教师大会、校长讲话，校长和支教老师握手等画面，秦适也懒得解释，拍也行。
  秦适太配合，校领导也热情，职工大会也邀请秦适参加，秦适觉得好无聊，唯一有趣味的就是看江若霖和那个女老师搞小动作，凑在一起说小话，传纸条。
  两人嬉嬉笑笑的样子就像是学生时代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偷偷谈恋爱的学生，可惜不是，不然秦适会稍微期待一下讲台上说话的老教师，会在巡视全场后推一推眼镜，然后把粉笔准确地砸在江若霖的脑袋上。
  开完会，学校开始搞活动，学生都跑出教室到了操场上，江若霖也在，也对，江若霖英语课上不好，就上活动课。
  秦适开始找机位。
  活动办得确实有意思，学生都玩疯了，特别难管，支教老师跑来跑去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到了正午天气也热，都大汗淋漓的。
  几个体育老师搬来两个泡沫箱，分水分冰棍，秦适自己带水，并不去凑热闹，独自坐在大树下乘凉，顺便看照片。
  江若霖小跑过来，脸都晒熟了，很红，边跑边用冰水降温，龇着牙，坐到秦适身边，“喏。”他递来一根冰棍。
  塑料袋兜着的，刚从泡沫箱里拿出来就开始化绿绿的水，一股香精味，不过秦适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得想吐，不过制冷功能很差的冰箱冻出来的冰棍，又沙又脆，嚼起来口感不算差。
  江若霖腿伸很长，仰着脸吹风，不那么热了就到处看，凑到秦适相机上，呀一声，“你拍到我了啊？”坦率极了，跟上回给他拍照时的拘谨一点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