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
伏羲听 更新:2026-01-20 15:54 字数:3108
江若霖双手撑在腿上,衣服顶起薄薄的肩骨,“我知道我谁也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姜导的期待,对不起曾经的粉丝,但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停。”
江若霖闭嘴了,抽纸巾擦脸,这会自己擤鼻涕,擤得纸巾鼓起来一个大包。
秦适眉心也鼓个大包,“你需要钱,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不行,不能告诉你。”
秦适跟家里关系很差,这点江若霖是知道的,秦适家里还因为他不回国读艺术院校断了他的生活费,断了联系。
江若霖着急解释:“我知道你有,但那是你一点一点攒起来,读书用的,我不能要!”
非常气沉丹田的一句“我不能要”,尾音在宽敞的房间里打旋、震荡,然而秦适并没有因为江若霖所谓的舍己为人而感动。
他无法理解江若霖的选择,“我可以晚一两年入学,或者还有别的方法。”
江若霖坚定摇头:“我不能耽误你,不能拿走你所有的钱回国,你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你说过,你不会再回那个家,也不会再回国。”
秦适定定看着他:“谁也说不准,我现在回国了,也回家了。”
江若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抓着大腿,低声重复:“不行,我家里的事,我不想连累你。”
“所以你一开始——”秦适冷冷地说,“到现在,你都觉得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江若霖一时间很是沉默,因为秦适说的没错,就算是到了现在,他也没想过要秦适跟他一起扛。
“都过去了!”江若霖一扬手,企图翻篇,“不说了吧?都过去那么久了。”
“嗯。”
秦适移开目光,“你一个人抗下一切,江若霖,你的确很厉害。”
“哎,别这么说,”江若霖抓抓脸,打哈哈,“我要早知道你家里那么有钱,我不早就问你要了么?”
秦适立刻看过去,很惊讶,发红的眼眶和上翘的嘴角竟然能同时存在在江若霖的脸上。
秦适的目光越发冷了。
“适哥?”
江若霖绕过桌子坐在了秦适身边,声音很弱,藏着颤抖:
“对不起啊,我当时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回国之后……时间越久,我就越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总想着不能打扰你,或者……”
江若霖慌了神,变得语无伦次:“恨我比遗憾强吧?我看网上说恨很长久,如果你恨我的话,那是不是能记得我久一点呢?别太快就忘了我吧——”
江若霖的目光低下去,又抬起来,好像在仰望:“两年的时光不够记一辈子,但是两年对我来说,其实已经很长很长了!”
“江若霖。”
“啊?”江若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迷茫,然后他维持着微张的嘴型,呆呆地看着秦适。
秦适跟他对视了一会,然后说:“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不早点说?”
一时间,江若霖瞳孔震颤,泪光翻涌,“你之前说——说只跟我做火包友啊,那我怎么开口说啊……还是我问题最大,我怕说出来你觉得我在狡辩……”
秦适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不说相信,也不说不相信,在这个时候,其实过于理智地审视显得异常刻薄,江若霖在这样的目光中,揪紧了心。
江若霖不自觉地拽紧了秦适的衣角。
“好,我知道了。”秦适拉开江若霖的手,站了起来。
“时间到了,我去开会。”
江若霖愣了一下。
“去哪里开会呢?”
过了会,江若霖小心翼翼地开口,弯了弯僵硬的嘴角。
秦适背对着江若霖挂工作牌:“会议室在楼顶,你可以在房间里等我。”
江若霖说了声好,似乎接受了这个转折,目送秦适离开。
关门声消失之后,江若霖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走了一个人,房间里就显得空荡荡,江若霖觉得这时候找点事做比较好,于是决定擦桌子。
两杯薄荷水没人喝,水汽蜿蜒到桌面,冰冷地倒映江若霖苍白的脸。
没湿的地方他也擦,好像要戳出个洞,江若霖机械地动手臂,目光涣散。
接着他去洗手,洗手液摁了两泵,用成护手霜,他抹半天都忘了冲水,在想自己真糟糕,总是不能让秦适满意。
终于记得冲水了,水开太大,衣摆全湿了,江若霖低头一看,又用满是泡泡的手拧衣摆。
江若霖脑子乱成浆糊,完全没想到其实秦适的话里才全是漏洞,刚才还说回云市开会,现在又说在顶楼开会,前言不搭后语。
他不关心这个会议什么时候结束,只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秦适回来的时候,他应该说些什么,秦适才会高兴。
他好像总是让秦适不高兴。
江若霖冲洗着自己的脸,擦干水后照镜子,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惊恐的表情很难看,身上的衣服也不齐整,衣领歪斜,还湿了一大块。
怪不得秦适不满意。
他卷着衣摆把衣服脱下来,还脱了裤子,然后进到浴室里冲洗。
温度没调好就站了进去,先兜头接了好久的冷水,不过没问题,他用力地搓洗手臂。
水渐渐热起来,烫得他张嘴大叫,躲在角落发了半天呆才记得去调水温。
接着江若霖打了个大喷嚏,他关了水,随手扯了浴巾裹住自己然后往床上钻。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像哭一样的声音,但是没有眼泪,心头闷得好像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迟钝地想出万全之策:如果待会秦适还不回来,他就先去顶层会议室找人,找不到就先回云市,去他家里等,不然就去公司。
“哒——”
有关门声,卷成蚕茧的江若霖扭头往回看,什么也没看见,卧室里没开灯也没开窗帘,黑乎乎一片,他觉得不是秦适,可能是来打扫房间的保洁。
可是真的是秦适。
他趴着的,看人只能拧着头,脖子酸,他发出啊啊的声音,眼睛发直又发胀,想起身却被被子缠住不能动。
他想说“你回来了啊”,用那种很轻松很惊喜的语气,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秦适压上来的时候,把他的眼泪榨出来了。
他挣身上的被子,完整地露出两条手臂,他抱秦适,勾他的脖颈,想亲密地唤人,但是只发出很微小的啜泣。
秦适掌着怀里人的后脑勺,用力一揉,泄愤一般,接着他在江若霖发顶亲了一下。
第66章 坚定不移地离开
“哭什么?”
江若霖就不禁问,秦适这么温和的说话,江若霖眼眶都软了,兜不住泪,流下来就往秦适衣服上蹭。
“我不知道……”江若霖把头往秦适怀里埋
秦适在床上坐下,拥着他,手背凸了筋骨,问话声却不重:“你不是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适哥……”江若霖语不成调,脸颊贴在他肩上,低喃:“当时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不是有意……”他转头把眼泪往秦适衣肩上擦,吸着鼻子说:“我那时还想过,如果我不去招惹你,是不是就不会伤害到你了?”
秦适正拍着他后背,闻言手顿住:“是吗?你当时是这样的想法。”
“不去找你还因为——”江若霖的身体紧紧地缩着,绷到极致,他呛着哭了两声,“不能去找你,我们只有两年,可能、可能你很快就会把我忘了——”
秦适看着天花板:“是你想把我忘了吧?”
“没、没有。”江若霖抽噎起来,“我很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心里难受,演戏起来才好些,在剧组忙起来就没那么用力地想你了,能好受些。”
“是吗?你想我。”秦适用力地揉他发顶,“想我,然后去做我讨厌的事,进娱乐圈,闹出绯闻。”
“不是——”
“江若霖,”秦适亲了亲他的发顶,“你还学得那么坏,宁可被包养。”
江若霖把脸埋在秦适的肩上,并不做声,秦适感觉到他挨着的地方变得又冷又湿。
这么脆弱,秦适几乎都要被他骗过去。
江若霖可是在离开他的前一天,都照常开封新葡萄汁的人。
5年前的3月25日,这一天的时间,精确到什么时候翠鸟从窗外飞过,都被秦适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数不清多少次详细分析江若霖在那天的举止,才终于知道,那天江若霖晚起了一刻钟,抹着嘴边没冲干净的牙膏泡沫,匆匆忙忙背着背包出门,是在认真演绎上课迟到的学生,实际上他早已经申请退学。
中午他提着购物袋回家,歪着脑袋检查冰箱里旧食物的生产日期,重新摆放进新的东西,秦适后来被这幅画面骗了很久:双人份或许意味着江若霖会回来。
晚上他们依旧同床,江若霖抱着他的手臂入睡,力道跟过去的每一个晚上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