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仪闷声笑了会，打了个电话出去：“妈！“
  他对着手机叫唤：“我搞不掂秦适，算了吧，别再妄想沈钧岳出资救急了，那几条生产线废了就废了吧。”
  对面的话语太刺耳，梁永仪把手机扔远，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造型，忍不住哼歌，满眼都是对自己的欣赏。
  出门的时候，助理看见了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梁永仪笑：“新剧本写好了吧？”
  “嗯……”
  梁永仪叹气：“那走吧，补录，去收拾我留下的烂摊子。”
  江若霖在停车场找到秦适的车时，秦适正坐在后座上翻看着什么。
  那本收录了戏剧节舞台剧项目的合集，在江若霖口中属于骆洛的、要拿给骆洛的合集，正被秦适打开着摊在腿上。
  江若霖打开车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血都凉了，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笨嘴拙舌，根本想不出合适的借口。
  秦适把散落的一张宣传单夹进去，抬头看着江若霖，“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支持你进娱乐圈吗？”
  江若霖一阵眼热。
  秦适说：“我的母亲厌倦了娱乐圈的鲜花和掌声，却把娱乐圈的浮躁和不负责带进了家庭，这样的人做不好演员，也注定当不好一个母亲，对吗？”
  在秦适长久的注视中，江若霖拿过那本册子，当着秦适的面，撕成了两半。
  他做出保证：“我不是这样的人。”
  “那就好。”秦适朝他伸出手，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们回家吧。”
  第72章 公平的牺牲
  《凯旋一号》重新出现在秦适的视野里，高视野画面中，一只大雁从乌云层中卷旋而出。
  场景极度聚焦，乌云翻滚的纹理，大雁尾羽的丝绒质感，重墨重彩地展现出，抛却技术之后摄影的本真。
  秦适反复确认交易信息，20万美元的价格不算虚高，但这确实是秦适这两年来作品能卖出的最高价格。
  “非常市场化的转变，影响了你作品的价值。”金发碧眼的收藏家握了他的手，遗憾地笑，“请原谅我的固执，非要当面表达我的惋惜。”
  秦适神情坦荡，辅之以不失礼貌的笑。
  “追逐时尚太久，你可能再也拍不出这样的作品了。”收藏家说话难听了些，“你卧室的墙上现在是不是只挂写真了？”
  秦适认真回答：“放了件泥塑。”
  似是而非的回答，本就不是为了辩解什么。
  如果真的以摄影作品的拍卖价格来衡量价值，那么收藏家的行为，似乎跟他口中所反对的“市场化选择”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秦适并不是一个喜欢嘴硬的人，他的摄影风格的确发生了转变。
  并且在与之相关的感情遭遇挫折之后，这种转变甚至可以称之为牺牲，不过现在秦适并不会觉得不公平。
  因为江若霖也在为他“牺牲”。
  《月落君归处》剧播过一半，随着江若霖的戏份越来越多，他的人气也越来越高。
  也许是前段时间的风波在造势，江若霖的出场“饱受期待”，幸运的是，江若霖的演技对得起这种期待。
  有同公司的程继晚力挺江若霖在先，随后路透视频中江若霖与梁永仪、陶俊越多有互动，江若霖一时间人气大涨。
  到现在，出场时间总共只有6分43秒的江若霖，已经跟主演一起参与了两次线上直播。
  江若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屏幕前微笑看着其他人聊天，主持人问到他的时候，说话前还卡两下，慢半拍。
  “在家呢。”
  梁永仪劝他：“我跟小晚都在酒店，你要不要过来？”
  在弹幕开始刷屏刷出残影的时候，陶俊越露出身后一样的沙发，笑嘻嘻地说：“对啊，我们还可以一起追剧！”
  “我是大会员。”江若霖婉拒，“我早追完了。”
  梁永仪后靠在沙发上，“那你跟我们说一下呗，演的什么，江老师，顺便评价一下我们几个。”
  江若霖选择性回答剧情，梁永仪不依不饶：“那你觉得我们演得怎么样啊？”
  光明正大挖坑，都等着江若霖自己圆，江若霖没有很为难，边想边说，拖长音：“你们啊……”
  对上梁永仪：“看到你就不爽，想让你从我弟身边消失。”
  对上陶俊越：“跳来跳去看着烦，不过灵力充足，如果能捉了吃了最好。”
  对上程继晚：“不听话，想关在家里。”
  弹幕一片哈哈哈，主持人笑着评价：“江老师入戏很深啊！”
  梁永仪大笑：“今晚的热搜预定，江若霖想让梁永仪消失！”
  陶俊越跟：“若霖哥想吃我！”
  程继晚附和：“江若霖曾经一度想教训程继晚。”
  江若霖笑出屏幕，画面上就剩笑得发抖的半个肩膀，但是秦适在对面沙发看得最清楚，江若霖笑出泪花，眼睛里很亮。
  秦适手机里正重复播放着视频：
  在富有节奏感的bgm中，江若霖饰演的东方暮在光影变化中，气质从温文尔雅变为心机深沉，正如弹幕所说的那样，他有着非常纯熟的演技。
  在专业技能上受到褒奖，秦适愿意为江若霖感到高兴，如果不是评论区从一开始地夸夸演技，到后来重心偏移到江若霖的长相上的话。
  秦适还没做好准备，让所有人来看他深藏的海蚌里的珍珠。
  不过这没什么，因为江若霖已经答应他，结束剧组的工作之后，他就会退出娱乐圈。
  这份工作的浮华、虚假会腐蚀人心，秦媛就是前车之鉴，秦适认为自己饱受摧残，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并且江若霖有“前科”，在秦适那里的信任值很低，非常需要适当的“牺牲”作为抵押物。
  秦适觉得这也不算什么牺牲，毕竟在娱乐圈镶边的江若霖也吃尽了苦头。
  但即使是这样，秦适还是留下了那本被江若霖撕成两半的舞台剧合集，可能连秦适都说不出清楚，他的这个举动是出于某种“战利品”心理，还是其他。
  不管怎么样，秦适已经为江若霖想好了接下来的路。
  “你笑什么？”
  江若霖只顾笑，眼尾挤出一段阴影，又压上来，结结实实挨住秦适，在镜头前精神饱满，在镜头后做粘人精，秦适相当受用，搂住他，在他后背上拍拍。
  江若霖舒服地闭眼：“谢谢你陪我直播！”
  “还有多少场？”秦适抓抓他的发心，很松软的触感，直播连造型都不做，白短袖还是临时换上的。
  不知道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离开，所以放肆，还是他在镜头面前一向很松弛。
  “已经是最后一场啦！”江若霖闭眼，假寐，就是正常工作结束后特有的疲惫。
  没有感叹，没有留恋，这时候秦适模糊想起，江若霖退出娱乐圈是自己做出的决定，没人逼他。
  于是秦适说：“最近去办一下签证吧？”
  “嗯？”江若霖重新睁开眼，眨两下，乐了：“去度假？！”
  “算是。”
  “耶！”江若霖欣然接受。
  秦适透露一点：“可能时间会有一点长。”
  “会去很多地方吗？”江若霖隐隐兴奋，又有担忧，“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秦适没告诉他自己已经向主编提出离开，反倒提江若霖担心，“你家人那边——”
  “嗯？”江若霖坐起来，离远了一点，“他们一向很支持我的。”
  秦适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过看着江若霖没有破绽的笑容，他觉得江若霖的家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他们要江若霖继续还债，秦适会想办法。
  “明天就去办手续。”越快越好，秦适想。
  这时候，江若霖终于显出一点苦恼的样子，“最近有点忙啊……”
  秦适看向他。
  “你忘啦？”江若霖往秦适腿上坐，手搭在他肩上，“后天是你的生日！”
  秦适并不喜欢过生日，尽管他曾经很喜欢奶油蛋糕的味道。
  跟所有的小孩一样，秦适在学会走路之后，见到有他三个个头高的蛋糕时，第一个反应是冲过去用指头戳。
  不过秦适并不记得指头奶油的滋味，可能他根本没有吃到过那个蛋糕，因为在他被大操大办的生日宴上，他只是被众人围拢观赏的物品。
  沈钧岳只不过是把他的生日当成结交、笼络的手段，于是秦适的生日宴上有嘈杂的笑声、刺鼻的香水味和烟味。
  因为有这种很不好的体验，所以当小男友在烛光中端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欢快地清唱着生日快乐歌，笑着朝他走来的时候，秦适感到前所未有的新鲜。
  窄小的公寓里，他们凑在很小的圆桌前吹蜡烛，这又让秦适感到异常的熟悉。
  在不值得回忆的生日宴结束之后，秦媛会牵着他的手走进没有人的房间里，向他展示只属于他的、很小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