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伏羲听      更新:2026-01-20 15:54      字数:3141
  秦适现在有些后悔放任江若霖一个人准备生日,如果他也能有更强的参与感,那么今天的安排可能是他回家来接江若霖去餐厅吃饭,有他在,碰上十个王晓天也没关系。
  或者说刚才在打电话的时候,秦适就不应该答应江若霖在家中等待,他当时就应该赶去医院,陪着江若霖一起处理事故,可能会更好。
  这样想着,秦适的脚步越来越快,与此同时他再次拨通江若霖的电话。
  关机提示声反复传出,秦适不自觉地用力掐紧了方向盘。
  江若霖应该在最近的康雅医院,秦适不需要导航,并且在出车库一路上拦在路上的任何一辆车子和人都让他心生烦躁,忍不住用力地拍喇叭。
  “哔哔哔!”
  强光灯齐聚在路口处下车的人身上,秦适猝不及防,看见了用手遮强光的江若霖。
  江若霖并没有看见秦适,他正从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挪下来,关了车门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弯下腰,跟司机说着什么。
  紧接着,司机下来了,匆匆绕过车头,用手扶了江若霖一把,江若霖摇摇头,应该是在说婉拒的话。
  不依不饶的司机赫然就是万清。
  强光刺眼又闹人,这时候江若霖终于正眼看了过来。
  隔着车前挡玻璃,江若霖看见秦适,脸上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慌乱、无措,江若霖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抽筋似的在脸上抹了一下,扯扯嘴角挤出笑,笑很苦,目光似乎还带一点恐惧。
  他想立刻走过来,却被万清拉住的手臂,江若霖挣脱开,低声跟万清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跑来。
  江若霖低着头坐上副驾驶,门都没关稳,被秦适的一个急转差点甩下车。
  秦适大幅度地转方向盘,将万清嘲讽的笑甩在很远的后面。
  “啊——”
  江若霖克制不住地惊叫了声,他感觉自己就要正面装上地库里的立柱,可一触到秦适的目光,他立刻把喉咙里的所有动静都咽了下去。
  在急速前进的车辆中,江若霖克制着捂耳朵的冲动,紧紧地攥着早已经关机的手机,几乎开不了口叫上一声适哥。
  嘭——
  停好车后秦适很快下车,中途没有给江若霖任何眼神,甩车门的力道之大,呆滞在座位上的江若霖在强烈的震感中晃了晃身子。
  江若霖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适已经进了电梯,他挤进去的时候被门夹了一下,然后扶着肩膀站到了秦适身边。
  飞快上升的电梯里多了彼此粗重的喘息,江若霖张口想叫人,却只发出无声的啊啊,他的喉咙好像干裂了。
  电梯里有其他人,江若霖难以开口,到了家门口,秦适仍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指纹开锁,鞋都没有换就走了进去。
  “适哥!”
  秦适把车钥匙砸在墙上,接着往里走,路过厨房的时候,抽出一卷垃圾袋,抖开,伸手一捞。
  红酒,玫瑰花,新买的餐具,秦适涤荡一切,当着江若霖的面,把所有精心的,没有用上的布置都甩进了垃圾袋里。
  瓷片撞击碎裂的声音刺痛了江若霖的神经,他冲过去阻止秦适,“别这样,适哥,你听我解释好吗?我不是故意回来晚,我想告诉你的,可是我手机没电了!”
  酒液撒了秦适满手,看上去像猩红的血,他动作停顿,扫了眼江若霖,下一秒,他调转目光,用胳膊撞开江若霖。
  江若霖开始发出模糊不清的喊叫声,秦适无动于衷,带着酒液的高脚杯,湿透的白桌布,所有生日的气氛,他都丢掉了。
  沉甸甸的一大袋,秦适拖拽着出门,江若霖跟上去,一刻不停地解释:“我就在医院!适哥,我在医院,我哪里都没去!”
  “时间太晚了,正好碰上导演也在医院,他顺路送我而已,我没想太多,适哥!适哥!”
  “不是你想的那样——”
  尾音因哭腔变调,但秦适始终面无表情,他拽垃圾袋出门,被江若霖抱住一边胳膊,身子一顿,回头推了江若霖一把。
  这一手直接把江若霖推倒在门外。
  江若霖跌疼屁股,也跌落眼泪,身边就是垃圾袋,碎裂的不仅是餐具和玫瑰,江若霖脑子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彻底看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江若霖小心翼翼地问出来:“你不要你的生日礼物了吗……”
  秦适终于停住脚步,江若霖却没敢抬头看,却也能想象出他的面庞又多么冰冷,他开始感到疲惫而绝望。
  秦适对他的态度从来没有任何改变。
  他不能犯错,一丁点都不行,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江若霖大口大口地呼吸,发起抖,声音崩成几乎要断的一根长弦:“你……又不要我了吗?”
  回应他的是不震耳的关门声,可是江若霖仍然被吓住,对着紧闭的房门,他迟钝地抬头,在接下来长久的死寂中,他像是接受了,呆呆地坐在原地。
  秦适坐在餐厅里,脚踩着没处理的酒液,破碎的花瓣顺着水流落在裤腿上,他感觉不到似的,紧抿着嘴,瞪着眼前的监控画面。
  江若霖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离开了很久的江若霖,没有带回来蛋糕和晚餐,很晚才从导演万清的车里下来,秦适没办法形容自己在看到这一幕时的愤怒。
  并且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不愿意松开自己的手心,拿掉那一小片扎进肉里的玻璃。
  第74章 “我、我没有骗你…”
  重症监护室里,心电图里微弱的起伏,和氧气罩里浅淡的呼吸表明奄奄一息的女人仍有生命体征,但门外的丈夫疲惫地托着脸,眼里已经满是绝望。
  病危通知书早就下了,也已经联系了火葬场和殡仪馆,所以现在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从沙漏夹缝中挤过,也许下一秒,沙子就流干净了。
  白血病那么难缠,在过去的五年,何海峰的希望早就在每一次的恶化中消磨干净,但是江若霖还没有,他昨天才知道病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手术不是很成功吗?”江若霖带着气音的质问声里,夹杂了太多的难以置信。
  何海峰搓着脸:“年龄大了,移植后又复发了……”
  “复发了——”江若霖坐直了,看了眼病房里的郑文文,又垂下眼睛,拍着大腿埋怨:“你们都在骗我!她跟我说恢复得很好,你也瞒我,根本就不是这样!”
  “怪不得!”江若霖瞪着熬红的眼睛,“怪不得中秋节她不肯我过去看她,那时候已经住院了是吗?”
  何海峰用力闭着眼睛,深深地吸着气,他没法有底气地面对江若霖的质问。
  “她说治疗太痛了,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江若霖塌着眼窝看向病床上的郑文文,看她皱纹很浅的额头,和光溜溜的头顶,“她也没有很老啊。”
  “总之,若霖,谢谢你这么多年来……”
  何海峰感觉到江若霖的身子一顿,他跟着看向病房。
  郑文文醒了,垂着眼皮露出一条眼缝,黯淡的光在眼底缓慢地转,何海峰跳起来去找医生,“换、换衣服!”
  江若霖也想跟着去,但是穿着无菌服一次只能进一个人,这样的机会应该是何海峰的。
  他慢慢地从长椅上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隔着玻璃,看着虚弱的郑文文。
  里面没有开灯,医疗器械微弱的光连成了跟天上一样的斗线,江若霖感到时间在静止后突然飞速回转,尘封的过往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郑文文把年幼的他抱在腿上,胳膊圈着他,手指点着摊开的旧绘本,给他念《三只小猪》的故事。
  郑文文在他肩上涂药,温柔地告诉他,下次这种身体橘黄色的小虫再飞过来,不能拍,只能吹。
  山楂条混着汗水,黏腻在手心,小时候他看着郑文文失望的目光,不自觉地攥碎了偷来的东西……
  回忆在变浅,江若霖看见玻璃上匆匆走来的身影,何海峰复归,带来了医生,却没有穿好无菌服,江若霖意识到了什么,一时心中大恸。
  “两位可以直接进去,最后再陪病人说说话吧。”
  医生这样说之后,江若霖立刻就要流泪了,可是他看见何海峰用力地蹭了把眼睛,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很稳重地走了进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何海峰坐在床沿上,轻轻握住了郑文文的手。
  郑文文歪着脑袋,说不出话,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若霖也来看你了。”何海峰凑到她耳边这样说,然后让出位置,让她视线延伸到门口。
  门口的江若霖匆忙地抹眼睛,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文文阿姨,我来看你了。”
  郑文文浑浊的眼球在看见江若霖的时候跳了一下,氧气罩里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江若霖连忙走过去,弯腰看着她:“是我,我来了。”
  郑文文指尖抽动,似乎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