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霖很想要秦适亲口说出答案，但是在打通电话的时候，在听到秦适身边那些嘈杂的欢呼声的时候，江若霖觉得自己过于矫情。
  于是他迂回：“你不在家吗？我买了些菜，在回去的路上。”
  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时候江若霖是很紧张的，尽管根据他对秦适的了解，秦适不会是在这个关头阴阳怪气，要逞口舌之快的人。
  但江若霖还是在沉默中，越发地觉得难堪——自己昨天搬东西离开的举动实在是太冲动。
  “在公司。”
  江若霖抿了抿嘴，轻声问：“我现在过去，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会，你来吧。”
  秦适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把手机拿远了，可能是在跟什么人说话，江若霖的音量因此抬高了几分：“那我现在过去！”
  不管怎么样，江若霖的心情变得大好，他答应骆洛下次见面要请她吃大餐，然后他就很愉快地叫车离开了，连自己的水杯都忘了拿。
  其实他昨天回到自己家里之后一直在暗暗后悔，在这个节骨眼离开秦适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从远地看，这样可能会推迟他们离开云市的时间。
  只是秦适昨天的话实在太伤人心，江若霖宁可他歇斯底里地追问他、斥责他，而不是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忍着恶心来帮他处理丑闻。
  一夜过去，江若霖独自回到出租屋，他没有睡好，也没有想通。
  直到看见骆洛，他才意识到秦适的关心，或许披着伤人的铠甲。
  他决定在这个关头不去钻牛角尖。
  中年夫妻尚且同床异梦，或许他们之间有小疙瘩，其实也不是太值得上纲上线的事情，离开云市之后，江若霖可以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向秦适证明自己的忠贞不二。
  因此这个时候，江若霖主动发出邀约，提出要见面，就带上了示好的成分。
  不像是之前送去marg的鲜花，是高调的示爱，江若霖现在尽可能地展示他的贴心和温暖，还有一些歉意。
  他为秦适打包了一份午餐，在离开餐厅前又追加了一份，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办公室里一起进餐，然后说说话。
  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江若霖会告诉秦适他和骆洛的决定，也许他主动澄清丑闻，会换来秦适的一点信任。
  “秦先生在5001号摄影棚，您可以直接乘坐电梯上去。”
  秦适已经跟前台说过，所以大包小包提着保温袋的江若霖，很顺利地上了五楼。
  marg里的大牌明星不要太多，江若霖这样的小明星完全不够看，加上他身边没有助理，提着食品袋找地方的样子，就算没穿制服，也不妨碍其他人把他当做哪家私厨的配餐员。
  没有人关注，所以5001摄影棚里的所有场景都尽收眼里。
  在推开的门缝里，江若霖看见秦适跟一个身材高挑的模特抱在一起。
  如果是其他人，江若霖可能不会有太大的情感波动，但是非常巧的是，江若霖对那位模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在过去五年当中，秦适和一位混血模特深度绑定，他们在不短的时间里互相成就，在a家的秀场上实现顶峰相见，在秀后的排队上拥吻——这一度成为他们“在一起”的证明。
  在这五年中关注着秦适，并为秦适制作了“成长”手账的江若霖，不可能不熟悉这位模特，在裁剪新闻图片的时候，为了遮住这位模特，江若霖花了很多心思。
  江若霖不愿意承认也没有用，他离开e国，离开秦适，亲手把“灵感缪斯”的座位拱手让人。
  但江若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第84章 主动破冰
  江若霖最终没有在marg大楼见到秦适，而秦适回到了办公室里也只见到了江若霖准备好的午餐，有些凉了。
  聊天页面上，江若霖的一句“剧场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哦”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保温袋上皱成一团的提口让秦适皱了皱眉。
  不过他并未多想。
  毕竟就算是表现出过低自尊的江若霖来说，甩脸子过后主动示好，做起来也并没那么容易。
  这时候，特里斯坦绕着脖子上的绸巾，从秦适身后挤进来，很自然地绕过办公桌，叠着腿在桌椅上坐下来，开始拨弄保温袋。
  秦适夺过他手上的餐具盒：“出去。”
  特里斯坦撑着脸笑，用流利的中文说：“这明显是双人份，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与你无关。”秦适把保温袋都拿到沙发桌上放，“出去。”
  “你就这么不高兴？”
  特里斯坦站起来，弯腰凑到秦适面前看他的表情，“听说你要离开这里了，我可是赶过来给你撑场子的。”
  秦适取出保温袋的餐盒，头也不抬地说：“临时要求更换摄影师，就算你主动承担一切后果，这种行为都很无礼。”
  特里斯坦不在意地摆手：“那位光头摄影师吗？他看起来被我安抚得很好，并没有不满意。”
  “而且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合作了！”
  秦适冷淡地看着他：“现在已经按你的要求拍完了，什么时候离开？”
  特里斯坦睁大蔚蓝色的眼睛：“你不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不行。”秦适推着特里斯坦，把他推出办公室。
  反锁上了门之后，特里斯坦在门外不厌其烦地询问着，试图单方面敲定一起吃晚餐的时间地点，聒噪得好像要把全公司的人都招来。
  秦适好像已经习惯了，连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他在沙发上坐下，取出餐盒里的筷子搁在碗边，然后把所有的餐盒都开了盖，但是并没有立刻食用，而是点开了社交媒体。
  江若霖个人账户在半个小时前发了一份声明，这份声明让他和郁旬冲上热搜，在中午这个时间引爆了舆论。
  声明开头的姿态放得低，表示在郁旬寻求法律途径的时候会全力提供帮助，提及旧事，“一场普通会面”被污言构陷至今，江若霖至今无法面对这场意外，但已决心不做“娱乐至死”的帮凶，必要的时候，保留追诉的权利。
  秦适完整浏览，读出一个不卑不亢的江若霖，渐渐觉出面前饭菜的滋味，干脆灭了手机屏幕，低头用餐。
  “演员江若霖”似乎有无穷对抗流言的力量，这表示江若霖在冷静过后还是认真考虑过律师的建议，做出了理智的应对。
  这时候，秦适开始回想昨天见到的江若霖，脆弱、拙舌，眼里除了不该有的倔强，还有说掉就掉的泪。
  在追问秦适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的时候，江若霖试图离家出走，做出这个举动让他看上去好像已经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其实秦适并不是不帮他。
  秦适再次打开手机，点开被顶到很下面的对话框，点开几条语音。
  “郁旬这么闹是因为他没有半点证据，要是真不情愿，当时就报警了，主要是林振涛当时已经被查出税务问题，他给郁旬的承诺没法兑现，郁旬属于是被逼急了。”
  “秦先生，您给郁旬找的律师他用不上，不过已经沟通过了，他不会再提江先生了。”
  “按照您的要求，全平台投放正面舆论，另外……纪元娱乐的确不作为。”
  花大力气平息没有什么用的舆论风向，这种在以前秦适看来很浪费时间的事，从昨天开始就在做了。
  他没打算把这件事，当做破冰的由头，然而江若霖已经小心翼翼地试探。
  秦适可以忘掉昨晚江若霖的行为，成年人偶尔也有不理智的念头，特别江若霖有一份相当高压的工作，但是秦适的耐心有限。
  最好今晚回家的时候，江若霖就已经识相地把行李搬了回来。
  他不相信江若霖能在那间很久没有人住的房间里住很久，可能会得尘肺。
  而且刚才江若霖主动联系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冷言冷语——这不是和好的前兆吗？
  带着这种顺理成章的想法，或者说期待，秦适没有服用冰美式就极快地完成了下午的工作。
  碰巧，下午的工作是他非常熟悉的部分。
  他将代表marg向江若霖发出合作邀约，在他和江若霖将要离开云市的这个关头，他要以摄影师的身份亲自为江若霖拍摄。
  亲自敲定合作事宜、拍摄风格和时间地点之后，秦适请助理将邀约发往纪元娱乐，接着他打卡下班。
  这看上去他立刻就要回家告诉江若霖这个消息，但其实不是，非常正式的合作应该由公司通知，秦适并不想提前戳破这层惊喜。
  如秦适所料，江若霖的确回了家。
  打开门的时候，秦适就立刻嗅到了炖菜的味道，看上去，江若霖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在厨房里准备了。
  “你回来了啊！”江若霖举着刀走出来，声音里的惊喜远远地就传了过来。
  这就是他们原本的生活该有的样子，秦适没有不识抬举到要在这个时候清算什么，他像平常一样，换了鞋，脱下外套挂起来，之后很自然地走进厨房里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