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三风吟      更新:2026-01-20 16:01      字数:3089
  他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屏幕又猝不及防地亮了起来。是一条短信,又来自江州的陌生的号码,给他发了事后小常识,让他不要吃辛辣,清淡饮食,又说他好像没给苏木清理,他生病没有?
  苏木想,江冉好像一直在复盘。
  ——你到底有多少个号?
  发送。
  几乎是在下一秒,回复就来了,速度很快,仿佛对方一直盯着手机在等。
  ——这是我秘书的,我今天让我认识的人分别去营业厅,帮我新办了三个号。
  可恶,苏木想,现在多好几个人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未来小孩:还有我也知道的。
  江少爷:我大学都勾引成那样了,某个人还以为我们好兄弟呢,完全没开窍,早知道直接艹一顿。
  小木头:不好意思,刚吃了一顿油腻的。
  第5章 ……我要当爸爸了,啊不,妈妈了
  苏木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最新的陌生号码,犹豫了那么一下。
  要不要拉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指却像是形成了肌肉记忆,比脑子更快一步地动了起来,点开,选中,拉黑。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已加入黑名单提示,有点无语。
  主要是……这两天拉黑江冉的各种号码,实在是拉习惯了,手指都形成了惯性。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
  不理解。他完全不能理解江冉现在这一系列操作的用意。
  如果说是后悔,是歉疚,那正常人的做法不应该是郑重地道歉,然后给彼此时间和空间冷静吗?或者干脆彻底消失,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当从没发生过。
  可江冉偏偏不。
  他像癔症发作一样,换着号码发消息,内容……还是复盘那天晚上的事。
  苏木都不想回忆,一想起来,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往脸上涌。
  那晚的细节,他根本无法去完整地回想,偏偏越是想逃避,那些碎片化的画面越是在夜深人静、意识模糊的时候,不受控制地跳出来,反复播放。
  一开始……确实是他主动的。
  他勾着江冉的脖子,身体贴上去,自己那副样子,简直……挺欠……
  但江冉也不是个东西。
  他没推开,没制止。
  然后就那么……生生把他给……
  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兄弟情,一起上课,一起逃过无聊的讲座,一起在深夜的烧烤摊上吹过牛,分享过彼此最幼稚也最真实的烦恼和梦想,那么多年的交情,就他妈败在江冉那一下……不,不止一下。
  是那混乱、仿佛没有尽头的一整夜上。
  畜生。
  苏木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可骂完之后,又想也许……江冉那天也喝多了?酒精上头,加上自己那副不知死活的邀请姿态,才导致了这场彻底的失控?
  这个理由勉强能解释得通。
  辞职的事,苏木没敢告诉父母。
  对于他父母那样一辈子生活在村里,见识不多,思想朴实的人来说,辞职这两个字,几乎等同于不稳定、没着落、要出大事。
  他们含辛茹苦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儿子养大,让他好好念书,跳出农门,然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最好是公务员、教师、医生,或者进个大公司,旱涝保收,体体面面。
  只要他敢说辞职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别想清静。电话会从早响到晚,内容无非是是不是受欺负了、是不是犯错误了、外面工作那么难找,你怎么这么冲动、赶紧回去跟领导认个错……等等之类的。
  各种担心、焦虑、甚至带着责备的关心。
  苏木离家已经好几年了。
  即使辞了职,他脑子里也从未闪过回凤凰村这个选项。
  太奇怪了。
  无缘无故,好好的,突然从大城市跑回村里去,这在乡亲们眼里,不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就是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
  他打算,先找一份清闲点的工作过渡一下。
  不图高薪,不图发展前景,只图个暂时安身立命的地方,有点收入维持基本生活,不至于坐吃山空。
  最好是那种不用太费脑子,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的活。
  这对于打工小皇帝苏木来说简直轻而易举的事。
  然后,苏木在一家便利店找到了工作。
  应聘过程简单得过分。
  店长是个中年大叔,看了眼他的身份证和学历证,虽然完全用不上,问了句能上夜班吗?我们这二十四小时营业,夜班缺人,苏木点了头,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工资不高,但对他现在只想过渡一下的状态来说,足够了。
  工作内容也简单,收银,理货,看店,保持整洁。
  夜班。
  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很多人嫌昼夜颠倒,嫌冷清,嫌不安全。
  苏木一个大男人,倒没什么好怕的。
  城市深夜的街道,比起办公室里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明枪暗箭,反而显得纯粹许多。
  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白炽灯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将不大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与外头沉沉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结界。
  苏木穿着印有便利店logo的深蓝色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玻璃门外偶尔疾驰而过的车灯,或零星走过的、步履匆匆的夜归人。
  扫描商品,装袋,收钱,找零,整理被顾客翻乱的货架,补上空的泡面架和饮料柜。
  动作机械,重复,不需要思考。
  大脑像是被清空了,前所未有的空闲。
  空闲得……甚至有些陌生。
  以前脑子里塞满了数据、项目进度、领导的脸色、客户的刁难、下个月的房租和绩效。
  现在,这些都没了。
  只剩下收银机单调的嘀声,冰柜低沉的嗡鸣。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从一场漫长的、令人窒息的马拉松里突然被拽了出来,丢进了一个安静得过分的空房间。
  起初有些不适应,但很快,那空茫就变成了一种近乎奢侈的放松。
  有半夜三更晃荡进来,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带着廉价烟草和酒精味道的小混混,买几罐啤酒,或者最便宜的香烟,付款时眼神飘忽,手指上或许还沾着劣质纹身的墨水痕迹。
  也有行色匆匆的外卖小哥,头盔都来不及摘,冲进来,目标明确地直奔某个货架,抓起一盒花花绿绿的避孕套,啪地拍在收银台上,喘着气扫码支付。
  苏木扫完码,把东西装进小塑料袋递过去时,随口问了句:“这……来得及吗?”
  那小哥接过袋子,带着点黑色幽默:“谁知道呢?看那哥们儿的战斗力能不能坚持到我过去。”
  说完,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夜色里,电动车的尾灯在街角一闪而逝。
  苏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收银系统里刚才那盒避孕套的价格,忍不住啧了一声:“这玩意……现在涨价涨得也太贵了吧?”
  旁边货架上正在整理饮料的另一个店员,也是个打零工的学生模样,听见了,探头过来接话:“贵?贵就对了,贵,才能让一部分不舍得用这钱的人……说不定就省了,然后一不小心,造个娃出来。”
  苏木愣了一下,随即被逗得笑出了声:“这也太心大了吧?这玩意儿才多少钱?养个娃又得多少钱?”
  几个月后的苏木想给当时哈哈哈大笑的自己一巴掌。
  苏木在便利店上夜班,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规律而平静,让他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直到这天夜里,手机在收银台下面,贴着大腿的口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归属地为江州的陌生号码。
  心脏猛地一缩,手指僵在屏幕上方,愣是没敢去划那个接听键。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很久,终于停了。
  屏幕暗下去不到两秒,又亮了起来,这次是短信提示。
  苏木点开,简单直白的一句话跳进眼里:你辞职了?你躲我辞职了?
  江冉认为苏木辞职是为了躲他。
  我靠!
  苏木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惊恐。江冉……真的杀到b市了?还找到了他之前的公司?他去公司找他了?那他会不会……已经堵在自己出租房楼下了?
  不对,江冉应该不知道他现在具体住哪儿……吧?可转念一想,又没那么确定了。之前江冉给他寄过生日礼物,地址是他当时租的房子。
  天呐,放过他吧,非要这样穷追不舍,究竟什么事,非得见面讲不可?!隔着手机说清楚不行吗?或者说,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木现在真的佩服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前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睡江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