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三风吟      更新:2026-01-20 16:02      字数:3175
  猴运聪也没跟他客气,大半重量都倚了过去,一边龇牙咧嘴地慢慢挪步,一边还不忘旧事重提:“哎,江少,你看我也算是为你们纯洁的爱情,以及未来的家庭和谐,做出了一定不可磨灭的努力吧?这伴郎的资格是不是得给我恢复一下?”
  江冉觉得要不是瘦猴是来捉自己的奸,他也会很感动:“好了好了,恢复你的资格。”
  猴运聪被江冉扶回自己科室,回头对苏木挥了挥手:“木头,过两天等我好利索点,再去看你。”
  苏木看着他那副走路都费劲的样子,忍不住叮嘱:“你别乱跑了,好好养着吧,万一伤口裂了更麻烦。”
  猴运聪闻言,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夸张的,混合着疼痛苦相,发自肺腑的感慨:“唉,行吧,我现在才知道你们这当同性恋的也挺难的。”
  苏木:“…………”
  第二天一大早,苏父果然又提着他那个标志性沉甸甸的保温桶来了,里面照例是炖足了火候的滋补汤。
  他扯了扯江冉的袖子,小声说:“我真喝不下了,你拿点去给瘦猴吧。他一个人住院,也没人照顾,怪可怜的。”
  江冉接过保温桶,倒出一半,盖好盖子,拎着去了猴运聪的病房。
  推门进去时,猴运聪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侧躺的姿势半靠在床头,他抬眼一看是江冉,眼睛立刻亮了:“哎哟,江少爷,你这是来雪中送炭了。”
  江冉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递给他勺子。猴运聪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立刻被那醇厚鲜美的味道征服了,眯着眼长长地“唔”了一声,感叹道:“有你们真好,我这孤家寡人的,总算尝到点人间温暖了。”
  江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是苏木爸妈炖的。他喝得快吐了,昨晚才硬要溜出去偷吃。”
  猴运聪又喝了几口,看向江冉,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敛去,变得认真了许多:“江少爷,以后你可得对木头好的,虽说我不太懂你们男同之间具体那点事,可是不是哪个人,都能下定决心,把一个孩子生出来的。”
  苏木所付出的,远非常人所能想象,这份决心和承担,值得被珍而重之地对待。
  江冉听了:“用你说,我知道,我很珍惜。”
  猴运聪:“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人,不会做对不起对方的事儿,昨天那事真对不住啊江少。”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肯定是做了手术,脑子都被麻药给麻糊涂了。大学那会儿,你人就不错,虽然看着冷了点,但做事 是敞亮的。”
  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含糊地说:“你们俩在一起,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惊讶。”
  江冉:“大学的时候,有你们几个其实挺快乐的。”
  猴运聪咧了咧嘴:“那可不。”
  猴运聪带着点好奇和期待,问:“对了,江少爷,我这是要有侄子了,还是侄女?”
  江冉摇了摇头:“不知道,没特意去查。男孩女孩都好。”
  猴运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生男生女,确实没什么要紧,平安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越是临近预产期,苏母和苏父简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一刻都不敢放松。苏母甚至带来了两团柔软的婴儿绒线,没事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架起老花镜,手指灵巧地织着小袜子,小帽子。
  江母起初还能拉着苏父苏母去附近的商场,公园逛逛,分散一下紧张情绪。后来,连她也逛不下去了,心总是悬着,干脆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帮苏母理线团。
  江父下了班,也会直接过来,通常只是看看苏木,问问江冉有没有什么需要。
  幸好病房足够宽敞,不然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挤都挤不下。
  只是苏木的一举一动,都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有时候一个动作,立刻就会有好几道关切的目光投过来。
  江冉更是基本全天都陪着。
  之前他还特意去报了产前辅导课。因为两个大男人一起去上那种课实在过于扎眼,于是江冉决定自己去学,回来再教给苏木。
  他听课极其认真,坐在一堆准妈妈中间,偶尔也有几位准爸爸,神色专注地记着笔记,看着护士示范如何给新生儿洗澡,换尿布,包裹襁褓,他个子高,气质又冷,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
  回来之后,他便拉上苏木,抱着玩偶实践,展示给苏木看,江冉学着老师教的样子,一手托着玩偶的头颈,一手托着腰臀,抱得稳稳当当,嘴里还低声模拟着安抚的哼唱:“宝宝睡吧,睡吧。”
  苏木起初觉得有些好笑,看着江冉认真,甚至有些笨拙的温柔,心里却慢慢被一种巨大温热的暖流填满。
  江冉的产前焦虑,其实并不比任何人少,只是他习惯性地将情绪压在了那张平静的面孔之下,只在深夜里泄露出一丝端倪。
  他会半夜忽然惊醒,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伸手去探身边苏木的呼吸,确认他还睡着,才能缓缓躺下,却再也无法轻易入睡。
  终于,在预产期前两天的一个凌晨,苏木发动了。
  苏父一直握着苏木的手:“木木,没事的,放松,很快的。”
  苏木额发已经被冷汗濡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清亮,甚至反过来安慰眼眶泛红的父亲:“爸,我不害怕,真的。江冉,你也别哭。”
  江冉过来亲吻他的额头:“一定平安的。”
  苏木是真的不害怕。当一个人心里怀着巨大而温暖的信念,当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不是一个未知的恐惧,而是一个期盼已久的,联结着血脉与爱的生命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勇气便压过了一切。
  即使是身上要被划开一刀,也没什么好怕的。他只是觉得,有点奇异的,神圣的紧张。
  麻醉过程顺利,意识是清醒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轻微的,被牵拉的钝感。
  周遭是医护人员冷静而专业的低声交流,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
  时间变得模糊,又仿佛被拉得很长。
  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更短?苏木说不清。
  他忽然感觉到腹腔内一阵明显的,空落落的牵扯感,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带着不屈不挠生命力的啼哭,毫无预兆地刺破了产房里那种紧绷的寂静。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 主刀医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苏木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很快,一个被包裹在柔软无菌巾里,浑身还带着湿漉漉血污和胎脂的,红彤彤的小肉团,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抱到了他脸侧。
  “来,爸爸贴贴脸。” 护士的声音很温柔。
  苏木偏过头,脸颊触碰到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和温热。那股新生命独有的,混合着淡淡血腥却又无比洁净的气息,瞬间钻入他的鼻腔。
  他努力转动眼珠,想看得更清楚些,小家伙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小嘴一瘪一瘪,还在发出小猫似的,不满的哼唧声,脸上皱巴巴的。
  神奇。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苏木的脑海。
  从他自己的身体里,竟然真的诞生了这样一个完整的,鲜活的小生命。
  不是b超屏幕上模糊的影子,不是胎动时隔着肚皮的触碰,而是真真切切,有温度,有声音,有重量的存在。
  一种近乎眩晕的,巨大的情感洪流席卷了他,冲散了所有疲惫和紧张。
  他动了动手指,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家伙温热的脸颊。
  你好啊,我的小鹤。
  苏木在观察室里安静地躺了两个小时,确认一切指标平稳,才被护士小心地推出产房。
  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等候区的光线涌了进来。
  苏父苏母,江父江母,还有猴运聪,穿着常服,虽然站姿还有点别扭,也等在那里,所有人都立刻围了上来。
  小鹤很健康。
  据后来江母描述,当时护士把包裹好的小鹤第一次抱给江冉,一直绷着脸,几乎没怎么说话的江冉,低头看着怀里那小小一团,闭眼酣睡的红润脸蛋,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江冉没说话想抱,又像是怕弄疼他,动作僵硬而小心翼翼。
  此刻,被清洗干净,换上柔软纯棉小衣服的小鹤,明显粉嫩了许多。他被放在苏木身侧的移动婴儿床里,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声,或者无意识地挥动一下小拳头。
  苏母和苏父弯着腰,几乎要凑到婴儿床前,怎么看都看不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江父江母这边也没闲着,江母一边轻声细语地跟苏母交流着“看着眉眼像木木”,“鼻子像阿冉小时候”,一边也拿出手机报喜。
  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低声的交谈,喜悦的感叹,热闹而温馨。
  直到探望的时间结束,长辈们依依不舍地离开,叮嘱了无数遍“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打电话”,猴运聪也跟着一起走了,走之前他一直在朝苏木竖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