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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提起笼子,到门前抱住圆口鼎,亟亟出了厨房。
远处的山口已经发白,寨楼的门枋仍然乌涂着。那横七竖八的死尸这时还没有被人拖走,已有虫子排兵布阵,在院子里争抢起来。到不了天亮,渡口上的人就会前来泼地。他们在何时到来,取决于寨子里的活人何时去渡口报信。小六清楚附近哪儿有埋伏、哪儿有长江帮的暗哨,昨晚在寨楼二层的围子床上,郭小燕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想起郭小燕,她不禁一阵恼怒。那癞汉全身上下的疤瘌都有一掌长,好像爬了一身蜈蚣。人的年纪不到四十,肚上却堆了两圈肥油,还偏偏喜欢腆着肚子狎兴,故意拿自己的恶心地方去讨人恼懆,猥琐至极。
她一边想昨晚的事,一边走向水寨大门,经过寨堂时忽闻一声呻吟,停下脚步,望望左右,心说是哪个干隔涝的没死透呢?又听几声,觉得这有些像郭小燕昨晚的呻吟。
她放下笼子和锅,也把饼子贴在鼎口,起身走向寨楼。才过大堂的门槛,就看见一个人的侧脸。这人立在绿檀交椅旁,全身直得像根棍子,听见有人进来,却像浑然不觉似的,不侧一下头脸。小六乜他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断了右手的郭小燕坐在金山寨的头把交椅上。那椅子浑体绿檀,扶手、踏板的弧处轻打细磨,浅雕松柏、弥勒、天女、(),大有些占尽人间之福的意思。绿檀木在白天紫褐,在暗处才是绿色,这几天湿气重,椅子受潮,绿中透出青紫,就如同孽镜台前给鬼坐的胡床一样。
郭小燕耷拉着头,佝偻着膀,白天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时也没有几绺掖在髻中。他身上穿着贺鹏涛赏赐的缎子长袍,肚子上的肥油一摞起来,人显得脑满肥肠,再没了当家的威风。和打王鞭、免死牌、护身符有着相同意义的团蛟长带落在椅子脚下,正反面都沾了血,皱得像块抹布。他呻吟着,两扇软趴趴的胸肌如担负着一块石板、一口铜钟那样艰难地起伏。呼吸和呻吟,就是他此刻能做的全部了。要是一旁那棍子早些把他送进医馆,兴许还救得过来,可这会儿他已经必死无疑。小六虽讨厌他,见他受此大苦,也不禁生出同情来。她心说这也是在江上红极一时的人,得不到贺鹏涛信任,做不了金山寨的当家,没干几件惊天泣鬼的事,也入不了“六金刚”的位列。可那些花里胡哨的传闻终究都会被人们忘了,如今连那条为他搏来一切的右手也被人剁了下去,他就这么死了,也算适时。
没手的胳膊不时抬起,又无力落下。“帮帮我……”血浸湿地毯,淌到旁边的棍子脚下。棍子不挪地方,不抬头,任凭郭小燕如何求情,只端正地立在原地,当屋里头没有郭小燕这个人。
小六冷着脸问:“你为何插手?如果当家的知道你救了他这一命,你说会怎么样?”
棍子好像没听见她说话。
小六点燃一盏灯。光照亮了她的脸。
“别忘了,你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救人的!”说罢,她把手伸进裾子,从一个用丝带绑在大腿上的木鞘中抽出一柄短得出奇的剑。剑刃与指头同长,木柄上系了两只圆鼓鼓的小葫芦,肚儿上涂着“招财进宝”的合字。接下来,这把染了半两赤蟾涎的小剑攮进郭小燕的脖子。郭小燕蹬了蹬脚,嘴里吐出一口秽气,渐渐没了动静。
棍子才道:“该让他失血而死,有你下这一刀,明天来的人便会知道是你杀了他。”
“那就有劳你再将那口子豁深些,把我留在堂子里的脚印除掉,别叫他们知道。”小六捡起地上的团蛟带,抹去剑上的血,看着郭小燕默默哀戚,想到昨晚他还说过:要是燕老二倒了,也有我纳了你。不论这话是真是假,她是不是该念他一个好?可惜男人的话不能当真,总掏钱给别人,逢事冲第一个的人,记性都不太好。
默哀完后,小六把眼珠儿转到眼角里,瞄着那棍子,心说他倒是有些风度,脸冷点儿不算缺点,不笑不长褶子。子衿说了,能在帷帐内把姑娘看成瓦石的男人,坚持的时间最长。她这样想着,挑起眼梢,一笑。脸上的泥还没擦去,唇角眼圈都乌涂着,而这一笑,又笑出了香腮贝齿。
她来到棍子面前,用柔细的声音问:“准备什么时候下手?”
“不知道。”烛光把棍子的脸分成明暗两面,不论哪一面都没有表情。
她问:“难道柔哥怕被我抢去了功劳,不敢说?”
棍子又不答话。她凑近些,假装无意用自己的几两肉顶了顶他的胳膊。他的胳膊不是太粗,可足够硬,她的肉也不是太圆,但足够软。因为没穿亵兜,两粒珠子明显地凸着。此刻她身上虽没有香味,却还带着这几两肉。什么蛇胆鹿茸熊掌鲍翅都没有她这几两肉值钱,从她胸口长出来的简直不是肉,而是美玉,任谁摸上一下,能不能神魂颠倒是另一回事,百十来贯须先掏在桌上。此时,她摇了摇这几两值钱的肉,朝棍子耳根吹一口气,小声问:“你告诉我,我是什么人?”
棍子道:“燕锟铻的人。”
小六问:“我是他的什么人?”
棍子道:“女人。”
小六道:“我是燕锟铻的女人,所以我问你话,你最好如实回答。你若瞒我,等回到建康府,我便对他吹阵耳边风,保证你好受!”话虽是威胁,她的语气却又轻又嗲。
棍子却没回应。小六还是没有气馁。她把手腕搭在他的肩上,一边用手指头刮他耳垂,一边道:“我俩都不是善男信女,岂不搭对?也不瞒你说,我知道那贼人在哪,而且能让他放松警惕。当家的要我们今晚放了他,无非是要借他削弱贺老大的阵势——这金山寨便如哨岗般矗立在他的地盘上,里头全是贺老大的伙计,今日,借这杀手的刀灭了此寨,日后他再要从下游干什么,谁知道得了?现在,那小子的任务已经完成,该我俩下手了。我俩不拿那三百两银子,日后也得给别人拿了去。你要是跟我合作,我会把功劳和赏银都让给你一半,另外,还有别的好处呢。”
棍子问:“什么好处?”
小六心想,这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定然已经上钩了。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今儿个没秋月光,可也不影响我俩灭烛火、解罗裙呀!兰蕙香是没得闻了,鸳鸯帐这楼二层就有的,什么鸡头白玉花蒂泉露我可都有……我是年方二八才破瓜,总不能只便宜给燕锟铻那个老江湖了,柔哥,你说是不是?”
她相信,任何人听到这个计划都会心动。要拿剿寨的凶手,眼下最不冒险的法子就是让凶手放松警惕,再从暗里下手。谁能拿住凶手,也就把三百两银子揣进了口袋,到那时节,哪怕燕锟铻不想他死,也不敢明着发火。她想去领银子,没有他一样能办到。和他合作,实是把奖赏白给他一半。何况这千娇百媚的小娘子还愿意给人占走她的人肉便宜。
棍子听后,琢磨一会,问:“什么是鸡头白玉花蒂泉露?”
小六抓住他的棍子使劲儿一握,作嗔地道:“快把你这根破棍子拿远了点!我一看见棍子,就想起那些色紧的死和尚。你可真能装,你要看,那给你看了好了。你可别眨眼,只许看,不许上手,否则你就是登徒子。”她抓住自己的衣领往两旁一拉,露出那极值钱的几两肉来。
棍子看了看,道:“我从不和人合作。”
小六问:“啥?”
棍子道:“我不是庸才。”
小六又耐着性子道:“我很特别的,过了这村,你这辈子都遇不到这么好的店了。再说,你要是不跟我合作,还能想到更好的法子除了那厮?”
“我不吃你这一套。也劝你别去招惹那厮,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付。”
小六瞪了棍子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寨门后,她蹲在地上,打开笼子的竹门,托住鸡腹,把鸡的脚趾从板缝儿里拽出来。
“人都道一命抵一命,我这就放生了你,菩萨天尊在天上看见了,不怪我刚行一档恶事。这世上有口气儿喘的都等着吃你呢,你赶紧逃了吧。”
第29章 黄鳝泥鳅(二十九)
沈轻睁开两眼,看着梁和柁墩之间的白网一片一缕地清晰起来,起先没意识到自己在哪儿,躺在什么东西上,只闻到周围有股灰尘,有股焦糊的气味。待手脚恢复知觉,他直起身来,捏了捏拳头,摸摸颧骨上的痂,不管那是别人甩来的污垢,还是一处才愈合的伤口,他用指甲把干硬的部分揭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觉睡得不短,坐一会,感觉脑子里染着一阵血气。一低头,又看见鞋帮断了几条麻线,脚背沾着血、泥和草籽。继而思路从各处涌来,如同细流逐渐汇成一片,他想起了掩在屋檐下的青蓝相间的枋木,雾气中有具尸体的眼眶上糊着紫褐色的血,耳轮盛着破裂的眼泡。再看周遭,柱础、佛、供桌上的灰没了,地面也比昨天干净许多。墙角里有根一尺来长的青铜金刚杵,锈得不成样子。他纳着闷,忽然发现余光里有股拂撩的烟,向外一望,见有个人蹲在台阶下,正拿勺子搅一只圆鼎里的汤。鼎足间堆着一把枯树枝,烧着小火,火周摆了一圈石头。</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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