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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道:“你想一想,我的目标是大跄浦口的贺鹏涛。他是燕锟铻结义六载的大哥,燕锟铻要杀贺老大,无非是为了谋取长江帮总瓢把子的位子。如果他摆明了告诉我他是主使,要杀的目标就是贺鹏涛,那么此事一旦传将出,帮中兄弟定会恨他不义,将来他怎么坐龙头宝座?”
沈轻嘴里每吐出一个字,小六就咽下一口泪,他的话说完,她已经陷入了自哀自怜的境地。
她泪眼蒙眬地看着沈轻,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沈轻道:“我带着你。只要你听我安排,我保证咱们都安全。”
小六问:“那你接下来要上哪?”
沈轻道:“我要见一见燕锟铻,去建康府。”
话说到这儿也就打住,小六哭了起来。沈轻哄她一会,道:“我去山里看看,顺便找些东西回来,你先自己在这儿待一阵子。”
说罢起身走出庙门,一溜烟跑进了江边的林子。
天色将晚,江中翻起了薄浪,日光浑浊,如江中的灰水。隔江望去,许多楼阁矗在半空中,矗在矮屋的瓦面上,只露出样子各异的花棂窗、高低错落的硬山顶。几家酒楼早早地点了灯,水面上浮着毯似的光。即使在日晦月白的时候,岸边那堆金描红的牌坊也仍然十分醒目,枋木像新郎官翠点红花的帽子翅,瓦盖四角起翘,像披帕连辔的大马鞍。
渡口泊船十艘,有一艘驳船;一艘尖底三桅的大船,船体窄长,舷侧有外翻的披水板,麻帆收着,从桅头垂下来的帆绳抖荡不止;这大船周围竖泊三条摇橹,一看都是泰州来的船。沿江一带,只有兴化、如皋两县用白果木造小船,用椿木造棺。这三艘灰中发黄,比其他船只颜色浅,应是白果木打造的橹子。白果仅次于蚬木坚硬,不易翘裂,又耐水腐,然而白果树粗而高,木质坚硬,削锯极为费力,只有官坞拿它来造大船,作坊很少用到。但白果树在兴化县长得又多又好,当地百姓便剪伐木头打造小船和家具,用树叶炒出一种黄色的茶,再用船运了家具和茶,沿江卖到各处。白果木舟价格高昂,商客渔户极少买用,那么这里的三艘就有可能是长江帮的船了。剩下的不是竹篷渡江舟楫,就是方艏方艉的短沙。每隔一刻,除那驳子不动,船会换个列法,两刻钟过后,仍然全数泊于渡口。金山的游客一向很多,不应该半个时辰没有一艘船离渡。那么,这些船也就定然不是货船客舟。
他今天走不了,要走也不能从渡口走。他必须带上小六,两个人乔装一番,才有逃出镇江府的可能。
他想了想刚才,一边判断小六话中的契机、破绽,一边检查自己那些谎话的疏漏。他的话一分是真,两分是哄,七分都是假。小六看上去不像个精明人,她也的确不是。但她是个漂亮的女人,要凭一张脸把男人骗得脑子发蒙、两脚发软,她走到哪里都能办到。不光他这么想,燕锟铻也一定这么认为,于是用她冒了个险:杀手遇到小六,戒心必会松懈,哪怕只打一个愣,也会着了她的道。那么,在燕锟铻的算计中,杀手会不会杀了小六呢?不会,至少暂时不会。燕锟铻认为:占过便宜之后,杀手才有可能向小六下手。
如此看来,小六来到金山寨的缘由是:燕锟铻不想损兵折将,又不得不响应贺鹏涛的号召,派个亲信同郭小燕、乔愿一起守寨,而小六是唯一能“来而不损”的人;小六会勾引郭小燕和乔愿其中一个,甚至同时勾引他们两个。燕锟铻想借小六的美色削弱杀手与金山寨双方的实力,目的是给张柔创造行凶的条件。他要把百里之外局面中的一切变化握在手里,张柔才够稳重。
张柔不仅是燕锟铻的心腹之一,也充当着二号杀手:如果杀手杀不了郭小燕和乔愿,张柔便会杀了他们。根据“白鹤九劫”的案情来看,张柔是个绝顶高手,且对死人颇有研究,他一定能把郭小燕、乔愿丧命的账算在杀手头上。
张柔说“十二”。张柔之所以在郭小燕未死之时出手,不是为了救郭小燕,而是为了把“十二”这个数字说出来。他敢于现身,是因为他在那时已经看出杀手能杀光寨子里的人。他还说“别眨眼,眨眼就死”。意思是:你杀人时莫要眨眼,要干净。“十二”是他代替某个人给杀手传来的话,这个人就是雇主。
张柔是燕锟铻的朋友吗?燕锟铻就是雇主,是吗?他们就是雇主,或者他们不是雇主,却都和雇主有着密切的关系。总之,他们都参与了“雇凶剿灭长江帮”。
沈轻觉得事情中还隐藏着第三个人。因为一个像张柔这样的人,是没可能和燕锟铻合作的。燕锟铻是个有些地位的人,这种人向来只用两样东西和人交朋友:许诺和钱。张柔能只身一人闯进左海镖局作案,就不会看中别人的许诺,如果他爱钱,那九支镖队所押运的财物又怎会无一丢失?可是,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张柔的确是燕锟铻的伙伴,而且,这二人已经合作了不短的时间。
张柔和燕锟铻合作,一定有他的目的。有人指派他这么去做。沈轻确信,张柔和他的雇主是同一个人,但这个人不是燕锟铻。这个人和燕锟铻存在互利关系,燕锟铻想借助他的手段得到长江帮的龙头宝座,而至于这个人想要燕锟铻做什么,他还猜不出来。
他早已把燕锟铻和小六的关系猜出了十之八九,知道自己现下最应该拉拢她,以便探听燕锟铻的事情和镇江府的埋伏;她还是一个最好的人质;她站在他这一边,方便他见到燕锟铻,在日后提出条件。而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就是拉拢人的最快法子。
他在心里敲完了如意算盘,鞋已经在泥土里陷了一寸深。
几只蝇蛾和金山寨里那群男人似的,大呼小叫,围绕着小六飞来飞去。院里很静,檐铃都成了哑巴。小六抱着两条腿,比狗啃骨头还仔细地思索燕锟铻,想如何离开他,如何忘记过去的事,如何跟他划清界限。她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一个方法毁灭他,毁灭不了,也得撕毁自己心里那个属于他的形象。把他看成猪狗,咒他浑身生疮,都不如看穿了他。
她了解燕锟铻,也了解别人怎么看待他。燕锟铻的亲信和手下知道他不是善类,却都相信他是个一言九鼎的头领。在江面上稍有头脸的人,即使在背地里也会说“燕二郎是干大事的人”。他有着能耗尽一切力量的野心,为了建康、平江二府的码头杀过不少人,贿过数不清的官。他常说:要办成一件什么什么事,不费尽这样那样的周折是不行的。他是如此有追求,他的追求如此难以圆满,难道他不像个英雄吗?
她回忆着自己和燕锟铻的过去,想看到真正的他,却渐渐感到自己的记忆就像一口缸里盛满了浑水。她几乎不能透过浑浊发现任何一种模样的他,只见自己无穷尽的私心贪念如成群的水黾漂浮在那浑水上。于是她决定,往最坏的地步去想他。他有多坏呢?
他们认识的第一天,他追着她过了三座桥。在宾兴坊的私塾旁,他勒死一个要带她离开河边的男人,然后把那条用来害命的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搂着她进了一条巷。隔着两扇剥了紫漆的直棂窗,她听见三尺童子念着礼乐诗书。杜鹃花瓣儿滑下薄瓦,落在他的肩上。嗅到他指头的香灰味,她笑着问,是不是才从庙里出来的。他误解了她的意思,说刚刚去开元寺烧了三炷高香。她问烧香干啥?他说求神仙保佑他能顺顺利利地勒死那个男人。
三年前,他让她去陪一个度支老爷过夜,她跳了船。他让人把她捞上岸来,用绳子绑住她。绳结磨破了的腿,她不哭反笑,喊道“狗贼,绳子紧些!”他松开她后,说“我一定娶你。”可是他又没做到。
似乎从“我怎么能够忍受”到“我怎么变成这样”再到“我不能这样”的转变,发生在一段漫长时光的三个瞬间里。她现在很想决定离开他,可是又决定不了。离开他不难,只要不回建康府,而她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去,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天快黑了,她只看得见龛柱上的祥云、佛肩上的一点金光,而看不清那塑像的脸。她咬住下唇,鬼鬼祟祟地想,她可给崇胜戒坛的报身佛上了不少高香,那佛都不记得了。究竟要求助哪个,才能如愿以偿?
第32章 鸠主鹊巢(三十二)
金山脚下有个不足百户的庄子,叫邵家庄,常有拜佛、游玩的人入庄投宿,有些人一住数月,庄里平时很热闹。但凡热闹的地方,讲究总是多些。于是一个“邵”字,就生出了七八种解释,其中最有名的是“安乐先生关门弟子长居此地,建屋十五间”一说。传闻仁宗嘉佑七年,邵尧夫收了一个丹阳人做徒弟。这人才高八斗、多谋善虑,得了老师真传,进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又入尚书省考功司,做过书令史。后因揭发大员舞弊,徙于此地,建屋十五间,为表尊师贵道,便把这个地方改叫邵家庄。这不可能,邵雍弟子上名在册,其中并无一人曾遭贬职。邵雍研的是先天后天,他的弟子之中做过七八品官的也没有几个,更不要说进太常礼院。可是口口相传久了,也有人信。</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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