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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敲墙声又一次传来,沈轻下了床走到墙前,听到一声“走”。
第71章 暗香疏影(七十一)
这几天夜白,唯在今晚,风有雨味,月光是有些湮的。
沈轻走出房间,与张柔朝院门一旁的仓房走去,才到门前,就嗅到一股掺混着酒臭、汗酸的霉味。这间房里摆放的,是从那三间中淘汰的什物。椅桌腿插腿地摞在窗前,笤帚、施杆、画轴、门闩竖在墙角里,披着新新旧旧的蜘蛛网。两个狱霸在围子床上,在炕桌左右,吹牛、打酒嗝、划拳行令。
一扇撕了纱的八字屏隔开了房门与围子床,纱面上绣着窟窿石和碧莲粉藕,两只鸳鸯红额翠尾,一只在石旁,一只在荷后,远远地互相望着。夹瓷灯虽省油,盏里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只照得亮床上的两尺小桌。房门没关,风撩得火苗发抖,人影也在纱上发抖。沈轻面带不解,看了看张柔。张柔把食指比在口前,然后指了指屏风。见到屏上的第三条影,沈轻胸中“嗤溜”一下,如同有条蛇在心窝里翻了个身,使得他瑟瑟缩缩一阵仓皇。
影子是个站在炕桌前一动不动的人。一牛一马坐在床上,屏上的花石刺绣挡了那影子。盏中火苗乱抖,屋外的人才能根据影的颤动发现他的存在。令沈轻感觉紧张,甚至是胆惊的,不是影的存在,而是他的“不存在”。依形状来看,影子或是背朝屏风、面朝炕桌,或是面朝屏风、背朝炕桌。不论他怎样立在那里,如何两个狱霸发现不了?旁边忽然多出来一个人,如何两个狱霸还若无其事地吃吃喝喝?三人共处一室,怎好把一人晾在角落里?
忽然,油灯抖灭了火苗。屋里静了一刹那。牛头问:“咋回事?”话音与“哧”的一声同时响起,无有此呼彼应,好像说话者与那“哧”的一声没有发生关联。
而这短促的声响就像一根染着恶意的针灸入沈轻的穴道,好像不知是刀是剑的尖刺破的不是旁人,而是他要害的肉。随之而来得盘子碰撞声、酒杯跌地声、刀刃破膛声,又如大小泥块砸入听感,微弱又混乱,却也响亮得很。
声响落下后,灯眇眇忽忽了。那影子离开屏上的花石,不知走哪儿去了。张柔快步进房,对了炕桌,似乎怔一下。沈轻绕过屏风,看见的是两个活着的人。牛头趴了桌;马面盘着腿,手腕搭在桌沿上,二指捏着一盅,满盅是红艳的酒。害了牛头的是一片薄竹子,由左耳下枕斜插入颈中,许是截断了动脉和经节。但是有竹节堵了伤口,血只能一滴一滴挤着淌,许是流到明早才能让衣领湿透。
牛头瞪大眼看着他们,似乎有几分意思,不是求救,不是求死,而是惊讶疑问。他一定很疼,可是那凶手现身快、下手准,没叫他看见凶器,他就弄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啥样的事。
张柔叠了两指,把竹子从牛头颈中拔出来。牛头眼中才有了一点求救之意,更多的是灰白的茫然。他依旧不动身、不惊叫。像是已经知道自己落到了何样的境地,知道出不去这院了。二人又一起看向马面。马面伤有两处,一处刀伤在心窝;一处给筷子插透左上腹,看样子是刺中了脾。马面还有气,但是不敢动,也不敢张嘴出声。于是张柔又蜷起二指,朝马面脖子的哪儿一敲,人便垮下了,一团儿被褥似的歪在围子床上。
也是在绕过屏风后,沈轻才知道这二人为何没有发现那影子。床前有张木施,一袭苎麻帐子叠作双幅,隔在床与屏风之间。方才那凶手藏于施后,是面朝帐子,背朝纱屏。
沈轻眯起眼,心生一阵火气。凶手能在一片漆黑中极快地置人于死,必是个杀人如麻的歹徒。能把竹板、刀子、筷子下得如此之准,必是在跨到桌前的同时吹熄了灯,必是在这二人还来不及动的时候,把凶器送进了他们的要害。非等到有人站在门口才演这出灯影戏,又在作案后点亮灯,有些逞工炫巧之意。而沈轻觉得,这把戏虽然出人意料,从技术上说,也就算铅刀一割。
周遭弥散着一股香,如紫藤的袅娜,也是紫盈盈的,略带肉膻,有些刺鼻。说不上是哪种花的味。沈轻没看向黑的地方找那凶手,背着胳膊站立片刻,酸凉地道:“各干各该干的,抢他娘的什么风头!”
这时,张柔已经在了门外,沈轻出来,问为何杀两个狱霸,张柔只说一声“想想”,就要走出院门。沈轻没跟着他走向院门,而是转脸对了卫锷的房门。
张柔问:“你干吗去?”
沈轻道:“我带他一起出去。”
张柔皱了眉,道:“嫌祸害得不够,你还想拖带他?”
沈轻道:“我不带他,明天他见了这两具尸体,恼我暴虐,又要训我。”
张柔道:“人不是你杀的,训个屁。”
沈轻道:“不是我杀的,是查师英摆在这儿给我俩杀的,可那影子又是个啥王八东西?”
张柔低头看看他手里的小灯,质问道:“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你还想点着灯从这牢里出去?”
沈轻道:“我点灯如何?我点着灯挟那捕头出大门!谁拦我,弄死他!”
“来劲了你,作死去!”张柔推门即走。
沈轻来到卫锷门前敲了几下,听到木屐在屋里趿了几响,门一开,他拉住卫锷道:“来不及穿戴了,走。”
卫锷迷瞪着眼看看院落,问:“大黑天的,上哪儿去?”
“姚工送了钥匙来,让我们马上走。”
经过仓房时,卫锷往屏风上看了一眼,问:“那个跟着咱们一起进来的呢?”
沈轻把灯一丢,拉着卫锷冲出院子,奔沈家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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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暗香疏影(七十二)
陈漆烂木头,齁得人嗓子发涩。屋里有四五件家具,有那座被大姐当成自己的龛、踢裂了施壶门的四足柜,李氏生前用过的花岗石镶心圆几,两把椅,床上结着指厚的灰……全旧得不像样子,像一群老没了记性的人,除了默在屋里见证着不知是啥的要紧事,已经无法再向哪个发号施令。
沈轻拿起一根短杆撑住窗户下扇,转过身道:“你坐。”
卫锷站立半晌,才动一下脖子去看桌上的矮蜡。沈轻把凳子拖到他身后,他扶着桌面慢蹭蹭坐下,道:“我不该出来,我现在就该回去。”
沈轻耷拉着头,啥也没说。
卫锷道:“你背后那雇主玩得一手好戏法,先把你从苏州城变没了,如今又把你变出来。搭上一个我,也只是为了给盅里的点子加个数,好让曲楷打通丫雀那关了?”
沈轻道:“我不知道。”
卫锷道:“我们不该一起出狱。”
沈轻道:“不知道。”
卫锷不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既想从这屋子里出去,又担心自己一旦和沈轻撇清关系,对长江帮的案子也难以跟进了。
这时他才明白,曲楷不是受了贺鹏涛的贿讬拿他入狱,是沈轻的雇主指使了曲楷。且曲楷所说的“一书一令”是没有的。一个六品役头怎能和刑理二衙的四品大员搭上关系?如果是大理寺官员同刑部侍郎下了拿人的令,凭谁不敢擅自放他出来,莫说查师英,就连平江府的知事老爷也不敢在今夜打开牢门。而查师英虽然在今夜开了牢门,却不是要放他们三个一起出来。查师英把他们送进牢里,是为了卫家人的安全考虑,先放沈轻出狱,是为了维护卫家人的清誉。想必在查师英的计划中,只有当沈轻这一杆催山倒海的人离开苏州,他才能回到城东的卫府。
想必在查师英眼里看来,他的境地已经相当危险了。
是查师英叫沈轻逃了狱,连姚工都知道今晚沈轻将会逃狱。为了让“肆赦”变成“逃狱”,那院子里就不能没人出事。因律例有定,狱监及曹司无权私押私释。依官府规矩来看,查师英扣押沈轻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狱,不算什么大事。日后如果有人追究起来,查师英可将罪责全部推卸到曲楷提供的假文书上。可他要是私自放走沈轻,日后被长江帮的人揭发出来,则难逃其咎。所以沈轻只能“逃狱”,而不能被释放出来。那么,两个狱霸就一定回不去牛马棚了。
卫锷有些怕了。怕是借由查师英的心眼察觉出处境不妥,心里破了底,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怕,就埋怨起沈轻来:“你心里啥都明白,把我带出来,是防着丫雀吧?你是怕你一个人出狱,他回家拿了我外公的拐棍把你撵出苏州去?还是怕没了我的肆赦,让官府捉去?”
沈轻仿佛一块朽木头,默厚了头上的灰,才道:“我知道,你肯定觉得今晚我把你带出来,是诓你,是想拿你当护身符,防着日后被衙门追缉。我没话驳你,我本就不该带你出来……”
卫锷道:“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让开!我走!”</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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