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搬仓鼠      更新:2026-01-22 13:50      字数:3961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a>
  “禊事”是为祓除不祥而在水边举办的祭祀。此地就在水畔,雇主要他祓除的,正是这位马夫。“放手做事”是要他灭口。然而沈轻却不懂“一天三炷香烧给你,有菩萨保佑你不受横难”是何意思,难道是要他给菩萨烧三炷香?
  他转过身,看向慈航真人。心说在菩萨面前杀了人,总要做点什么讨个宽赦,于是抻平大襟,清清嗓子,道:“他不是你的信徒,他做死人买卖的。他这种人,最坏,最没良心。”
  见菩萨周身的光亮皆不为此话所动,又扮作虔诚地道,“我有罪,可惜没时间给你上三炷高香,也没资格拜你三拜,我听说你能原谅一切过错,也就原谅了我吧?我知道你最慈悲,最聪明,一眼就能看穿道德文章,那你肯定明白我为啥杀他。今天砸了这尊瓷像,再奉你十两,算上他褡裢里的,怎么也有二三十两。等观里的道士为你塑了铜身,贴了金箔,你就顺坡下驴忘了这档子恶心。不过是蝼蚁打架而已,只错在让你的法眼见了秽血。”说完,他摘下钱袋放在供桌上,用裤子蹭了蹭两只手。指头一碰菩萨的脚,他又把手收了回去。
  菩萨活了。
  活的菩萨使得他忽然从这尊像上看出了明眸善睐、流颈秀项,使他感到一股藤蔓样的神力经由这尊像的脚攀上自己的手。他吓得转身就跑,一路奔飚,头脑中反复思索着菩萨想要对他干啥,想那菩萨要不是被湖里的毒魔狠怪附了,就是重此抑彼不待见他。可不是说性越空越好吗?他这一类,六根清净,四缘难生,六识所感全是枉负,戒得了酒色,看得破生死,难道还不够空吗?难道菩萨不希望他空,而要他执于妄想?
  冥冥中似有祸事将来,冥冥中似乎有特别狠的东西透过菩萨像的双眼发现了他。他这样想着,一群神神鬼鬼围着他跳了一天舞。
  第75章 屈蠖盘螭(七十五)
  嫩绿的茶芽浮了又沉,趁人不觉染黄壶里的清水,春草的清香飘溢满屋,人嗅到鼻子里,一胸安逸祥和。在春草味的祥和中,掌柜的闩住店门,把一张四足凳搬到灯下,抬腿登上,揭开纱罩,掐灭铜托上的白蜡,然后猫着腰扶住桌子,稳稳下来一尘不染的地上,又把凳子搬到另一盏纱绢灯下。熄灭六盏灯后,掌柜的像完成一件要务似的抖抖罗袖,转过身,给那温得适口的茶里加了滚烫的水。
  青雾从街口而来,兜住井口,又徐徐散开。听见人的脚步声,爬在井栏上的水珠瑟缩几下,滑入深有万丈的黑井。沈轻慢慢走着,如浪荡子一样迈着零散步,东瞧瞧,西看看,如逛在软红十丈的大街上。他今天穿了件丝绵袍子,虽是走在夜间,领口肩头也冒着银幽幽的光亮。袍子是今日晌午从郭家桥的一家搭缝铺里买的,虽不是新衣,好歹是丝,那搭缝铺的掌柜说,这料子用的虽是做绸剩下的烂茧、霉茧、残茧,却也是经浸、煮、缫、练、晒等许多工序才能制成。买了衣服,他就去乌鹊桥旁守着卫锷从提刑司门口路过。卫锷果真就从他面前路过了,还请他一起去吴会坊的朋友家吃下午饭。吴会坊自是没去,说了没工夫,还说了明天、后天、后后天都有事呢。
  掌柜的坐在干净照人的桌子前,揉揉酸硬的脖颈,用左手捧了右手袖子,将茶水斟入邢瓷银碗。还是不喝,只端详着茶面上忽骤跳起的亮光,品味茶味里的惬心如意。
  想这七年以来,他就像一条飞到天上的龙,不论卧、藏、踞、跃,没遇过一件绊手脚的事。这松陵必是他的发迹之地,不论有多大的难题,只要落到这盘地上,自能从大化小,再化成雾气飘到别人的地盘上去。
  他本是豫州义阳人,祖宗十代都是茶农,七年前离开本乡来吴江县开酒楼,本钱是借的,地方是抢的。现在那些借给他钱、被他抢了地的人,都下江果了鱼腹,所以他一天到晚高枕无忧。每天打烊后,他都要喝上几杯新好的茶,不论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在喝茶的时候,他的思绪总能平静。
  霉在房后攀了两尺多高,墙根里绿藓蔓生,潮虫宗生族攒。直棂窗中响着一阵“磋磋”的磨声。窗纸黄着,亮光透出不足十尺大的豆腐店,丁零当啷落在街上,就像从屋里泼出来的一滩粪。老妇用插杆撑起窗扇,头埋在白烟里,盛出一瓢豆腐渣舀在滤布上,左右摇着筛入沸瓮。白烟赶走青雾,满街都是豆渣的馊味。
  沈轻站在路上,看了看老妇枯白的鬓角、眯缝在褶子堆里的眼睛,又看了看半张磨盘、一角案桌,走到窗前,道一声:“来十斤。”
  老妇露着霉黄豆一样的门牙,瞧他一会,用磨豆子一样的嗓音问:“啥?”
  “豆腐。”
  老妇搁下手里的布兜,舀了盐卤进釜,持蒲扇扇了几下火,才道:“还没出锅。”
  “那有卤水吗?”
  老妇盛了一罐酸臭的卤子摆在窗前,道:“你拿家伙事盛去,我不卖卤水。”
  沈轻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钱丢进窗户,提走了酸臭的罐子。
  掌柜的放下茶杯,看着桌上一滴未凝的蜡油,感叹了一番白日里忙前跑后的辛苦,又庆幸了一会如鱼得水的人生。
  他是个很得体也很本分的人,向来不会把情绪带到白天,更不会在客人面前泄露自己的身份。每天只有到了喝茶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另一些事,一些和花雕楼生意无关的上辈子的事。
  七年前,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一袭黑黄的细麻褥子上,将针在头顶擦亮了,刺入等待缝补的绫罗袍子,或是丝缎软锦的被面、床帐。女人不水嫩、不苗条、脾气不好、虚荣、好吃,可是嫁了他这么一个穷光蛋,再怎么牢骚抱怨,也要多做些活计补填家用。所以往往是他一进门,就要遭受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在那些数落中,他矮、怂、挫、穷、脏,是无数个龌里龌龊的浊蠢人,是哑驴和骡子。气急了还她几句,不然就躲入田里的土棚去,可他也没有一天是怕挨骂就不回家的。那时的他从未想过没有她的日月会是啥样,只知道这女人与他嚼着茶叶梗、舔着露水珠儿在茶垄里一起长大,是玉皇指给他的人。可谁知这玉皇指的女人竟然被曲阜来的金人掠了去,连生给他的儿子也被那金人栽在了茶田里。玉皇因他的无能而大发雷霆,连降大旱三年,荒死了半数村人,他便挑了一篓鼠肉干、半框树皮粉,沿路要饭来了吴县。
  七年后,他每晚回家,都看见一个女人乌黑的头发铺在锦褥上,与额头、肩膀散发着软如绸缎的光。看到她,他心里就漾起一阵情爱。原来情爱就像人们说的那样,要先爱了那一时的自己,才能爱了那一时的他人。他自是不爱七年前的女人。谁会爱一个矮、怂、挫、穷、脏、龌里龌龊的浊蠢人呢,谁会爱哑驴和骡子呢?
  浊蠢人已经死了,哑驴和骡子也死了。如今他佳人在侧,有房十七间,这一切都拜贺老大所赐,所以他理应是可以为贺老大去做一切的。
  卤水泼亮路面,罐子滚进沟里,沈轻一揽旌子,往上一蹿,钻进二楼时新阁的窗。
  一个破衣烂衫的小伙子从二楼走了下来。
  小伙子腰里挂着一口鱼头钢刀,刀刃插在两块皮子缝做的刀鞘内。他脚下踏着一双系带布鞋,鞋头卷高半寸,后帮的两条细绳缚着脚背,脚踝上结着十字扣。他每下一级台阶,肩膀脑袋簸动几下,身子就和要散架似的。他如此晃晃荡荡来到一楼,举着胳膊伸了个懒腰,把腰前的衣服抻出几条竖绉,端起桌上的茶喝一口,瞧瞧掌柜的露白的头顶,道:“莫担心了!那小子进了大牢,一时三刻出不来,要不然,咱俩掷局骰子测测?”
  掌柜的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赌戏?”
  小伙子打了个哈欠,舌头不碰口唇在嘴里蠕了几下,道:“不然咱俩再喝些酒,投两把樗蒲玩玩,把时间打发了。等那小子出牢,咱使他个绊子,一人来上一刀,送他见阎王去。”见掌柜的头也不抬,他“啧”了一声,颇有些果敢地道,“人真是越老越不中用,我俩是干啥吃的?这些年养在苏州城里,人杀得不多,钱赚了不少,但凡是把屠刀,总得比在牛颈子上试试,否则贺老大养活我们做啥用?”
  掌柜的皱了皱眉,道:“我不是担心这事的结果。难道我活了这么大年纪,早讨回了本钱,还怕死不成?我是在怀疑,那小子被关进大牢,难不成这事情是他身边那捕头的计谋?想帮他瓮中倒洞,谋取一条生路?到现在他出没出来,我俩知道不了。他不死,我不放心。”
  小伙子擤了把鼻子,道:“进了平江黑牢,不出三天扒掉他一层狗皮,难不成他还能安然无恙地冒出来?沾上了他,那捕头也没好果子吃,就算我们一时间动不得他,迟早贺老大也要放出暗箭把他给除了。”
  掌柜的道:“不能掉以轻心,这次的事情很是蹊跷。那天他俩突然闯进花雕楼里,已经够不对劲了。你想想看,一个你想找却怎么都找不着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的地盘上,他是来干吗的?”</div>
  <divid="linecorrect"><hr>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span>传送门:排行榜单|找书指南|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