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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问:“你咋不早点下手?”
张雪青道:“海头地方小,着不开我给你准备的局。海头柱子多,不适合布置暗器。”
沈轻问:“你准备了多少人?”
张雪青道:“二十个。”
沈轻问:“弋水岗的竹林里,你咋不现身?”
张雪青道:“我现了身,闻从和秦远两个就不能死。”
沈轻又问:“那澡堂呢?”
张雪青道:“苏州不是我的地。”
沈轻问:“你为啥一定要杀我呢?咱俩就像刚刚说的那样,不行吗?”
张雪青道:“你高看我了,我没有霸占龙头宝座的野心,我只想和黄柳娘好。只要她跟我好,龙头谁当我不在意。身上顶了千刀万剐的罪名,能活到哪天是哪天,我也不在意。”
沈轻问:“你再想想,好好想想。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世上就没有你说的这样的人。”
张雪青道:“青子都亮了,马虎眼该打完了,我没那么好的耐性。”
沈轻道:“那该我说了。”
张雪青眉头一结,道:“能说的,都说了。”
沈轻道:“我也有帮手,我也找帮手来了。”
张雪青问:“你找了多少人?”
“一个,”沈轻道,“他不负责对付你,只对付埋伏在周围的人。他叫张柔。”
张雪青阴冷着脸,高声道:“你是认定了我会死在你手里,才报同伙名姓。”
沈轻道:“是你先报师门,我没啥好报的,只能说他的名,当是礼尚往来。我没认定啥呢,要是我待会死了,哪管得了他的死活。”
露珠在滴水瓦上,淌了万字圆的半个圈。道上锁烟滞雾,好似信手可捏。静了片刻,还是谁也没动。
沈轻道:“你知道我是咋知道你骗我的吗?”他等了一会,不见回声,又道,“其实我今晚来之前真当你要和我搭伙儿呢,你知道我咋看穿你的吗?”
见张雪青还是没回声,他有些恼气地道,“你不会撒谎。你之前说了一溜实话,却还是撒了个谎的。你说黄柳娘不喜欢你。其实你周围的人都很喜欢你,贺鹏涛也宠用你。你太任性了,太狂妄了,当自己是人中龙凤,要往前走,豁不出那女人,要往后退,又当是堕落,最后活成了一个无赖。你是无赖,知道不?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把好运都给了你!”
见张雪青还是没回声,眼神儿多了些奚落,他也奚落样的道,“兴许老天爷后悔把好处都给你了,才派我来。”
“闭嘴!”张雪青道,“我身边从来不缺阿谀谄媚的小人,背后也不缺冷嘲热骂的怂人,只缺办事利落的实在人。你多说一句,就是让死多等一刻,小心他恼了,先把你收了去。”
沈轻道:“我给它送了那么多条人命,我让他等,它就得等着。”
张雪青道:“看在你这么勇敢的份上,待会儿给你留个全尸。”
沈轻道:“不用。”
撕破了脸,他们就是敌人了。是敌人,就该立刻动手。而他们却没有动手。沈轻不动手,是因为张雪青没动手。张雪青等着埋伏里的人先行动手。
东南西北都有发射暗器的高手。高手们每人持一射筒,筒内装有一十八枚毒针,针长三寸二分,形似梭钉,一根即可致命。还有四个刀客、六个会摆阵的剑客、三个用钩的徽州人,埋伏在三条道上,只等杀手负伤逃走,便现身将其截杀。
沈轻的埋伏是张柔。他不知道张柔这会在不在。但知道张柔刚刚来过。
水珠滑下滴水舌,黑了一缸的水。忽然之间,街上所有的水都黑了。
第96章 青雪拥湫隘(九十六)
张雪青抬起头,看向十七步外的沈轻。
他看到敌人有发达的颈肌,指骨又粗又长,小臂和手背上凸起一条条血管和筋线。他看到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白光落到敌人的脖子上,落在他喉咙一侧的凹里,死成紫黑。有汗从敌人颈前流过,一线红亮,和血一样。敌人胳膊的汗毛就像银钩银刺,头发坚如马鬃。
敌人立在一扇破子棂窗前,如龙如虎,如猿如獭,势如泰山,却也和牲口石头一样的丑。阑额横在他的头上,三扇涤环板并开其下,雕的雕,刻的刻,扭捏作态,似与他一路的奸。污水滑过檩子,湿了铺作,烂了栌斗,那磨没了棱角的批竹昂抬起橑风槫,撑起飞檐椽。望兽骑着翘檐叱咤一方,越丑越威风。
张雪青认定这位敌人是一个天生的杀手,是他的一个机会。他希望自己能够杀死他,因为他还想再见到黄柳娘。他也向往自己被他杀死,因为他不想活在海头五层的砗磲窗中,遥望假情假意的十宝楼。
他最后看了一眼十宝楼,嘶叫一声,冲向沈轻。
左右刀交替向前刺。
他左手在上,一刀直抹沈轻脖颈;右手居下,一刀欲剐沈轻左肋。
蝴蝶刀动起来,奔腾跳跃,大开大合,刀路中有绢飞过,不是两条,而是四条。沈轻看不见刀,看见的只是刀身掣曳的银光一闪即逝。银光闪烁曲折,时而从绢绸变成鲛鱼,时而撕裂开来,变成春冰,再变糖丝。刀声的爽利中夹有颤涩,仿佛是矫捷中的一步趔趄,坚定里的一念犹豫,有一种别出机杼的狠。沈轻知道刀声新而银光旧,可见的全是刀遗在旧路上的影。刀只有两把,影却有多条,招式中虚实同在,靠的是快,快到让阴阳颠倒,着实有些厉害。
刀锋冲出光阵,拖二尺游丝逼面而来,犹如撕裂的一只蝶。光从一片透灰幻成两行炽白,幻成了水和火。水滴过刀刃,火星腾入黑夜。寒意料峭,乍晴暴热。
沈轻闪了身,立起匕首,向前一搪。搪的是张雪青右手里的刀,两样兵器却没有相撞。沈轻的匕首擦过张雪青右臂,把张雪青的衣袖挑出一条半尺长的口子,然而刀尖才触皮肉,他忽然连退三步——张雪青的刀已经在他的左眉梢上割出一条线。退的同时,他用左手一逮张雪青的右手,被张雪青又割了一线。血滑过双刀的利刃,落入汪在地缝里的水,霎时黑了一条街上所有的缝儿。
张雪青毛骨悚然。
匕首飚刺眼球。
张雪青出单刀搪其刃口,使的劲也是极猛极蛮,可才叫匕首偏右一寸。匕首挑破他的眼眶,切断鬓上的头发。他起了右手一刀砍向沈轻脖颈,右腕被拿,才灵醒自己上了对手一当。
才有了一次真正的交锋:
沈轻用左手逮住张雪青右腕,把人朝前一拉;然后撤步,斜了身子,臂膀后仰,再撤一步。看似躲刀,实为易位。他如此来到张雪青身侧,以左臂蹩住张雪青右臂,匕首钻过张雪青肘部,以到其身前,由下而上迫近下颌。这是一个“送”的动作。
张雪青为躲刀只得向后仰,同时用左刀砍向沈轻持刀的右手。这看似是拼命的一式。如果沈轻不退,他死之在即,沈轻也免不了受重伤。而这也是保守的一式,他出手之前就知道沈轻一定会退。他知道杀手是不会以重伤为代价换人性命的。
他逼退了沈轻的刀,沈轻也松开了他的手。他们各退五步,拉开距离,让一切重头再来。
显然他们都犯规了。以弑杀为目的的格斗中,进是法则,攻必致命,退守为败,再厉害的两个人厮打起来,也应该在三招之内倒下一个。厮杀的一开始,彼此气冲牛斗、血气强盛。每过一招,气力和斗志要减一分。则三招之后,斗性休矣。他们没在“最应该”的时候决出胜负,不是因为对手多厉害,而是自己太小心。他们或快或慢,或攻或避,比权量力,唯不歹毒。就像两个睡着的人在梦中演习着一场角逐,不明起因,漫无目的,心意首鼠两端,非得等到醒来,才能决出胜负。
蝴蝶刀拖着长纱短绸,意气凌云,动中窾要。然而斗争却越来越像骗局。三把刀,一灰两白,一过十几招,没有一次触碰,每逢相撞又突然分离。他们开始了“比量”,观衅伺隙,欲发现对手疏于防范的空门。而多是以进为退,以攻为守,只有在一招末了、下招未出的瞬间稍有慢顿。他们当然能够发现。他们都很想钻进那一瞬间里,拆了敌人将出的一招,不肯等到兵器相撞收招出招。他们想占先机,可是在十几次交锋中,谁也没能讨到对手的一丝便宜。他们一边窥伺,一边思虑,是极其肃穆地凝立在生死之间,思虑那隐不可见的一处机要。
有一刀从思虑中刺入现实——匕首刺向张雪青右眼,刀尖儿将触眼球,陡地一撤十寸。因为蝴蝶刀刺中了沈轻的左肋。
而在张雪青收刀的时候,沈轻朝前一上,右脚勾住张雪青的左踝,左腿曲膝,将张雪青跪倒在地。
他骑在张雪青的腰上,要卸张雪青的刀,又发现卸不了。因为他得用左手制住张雪青的右臂,能动的只有右手。张雪青有两把刀,他的匕首只够应付一把而已。他虽在了上,可还是讨不到便宜。张雪青在了下,却比刚才更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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