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者:搬仓鼠      更新:2026-01-22 13:50      字数:4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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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轻听到这话,有些犯难。上了岸,唯恐弓手出手,不上岸,他也不能一直挟制此人。
  此人劝说道:“我雇你是要杀人,你找我是来要钱。我想试试你的身手,再和你谈个价钱。这船上没有一文钱,而我使四尺剑和一丈枪,这里窄,我不能动,我俩都达不到目的。”
  沈轻犹豫未决,听他道:“你这么小心,是怕死吗?你师父怎么教你的?”愣了愣,又听他道:“刀折而利存,形亡而神续,你要是把好刀,莫惧砍铁劈钢。”
  沈轻道:“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我好不好,也不想被沟里扔出来的榔头破了刃。”
  此人问:“那你是不相信我?”
  沈轻道:“对。”
  此人道:“你当这四面椟壁能挡住什么?”
  沈轻问:“你当这四面椟壁能挡住什么?”
  此人叹了口气,道:“好问。”
  沈轻收回刀子,手也松开此人脖子。
  “我这人向来小心,从不敢冒失信了哪个。刚刚得罪了,见谅。”说完,他快步走出舫室,跃上堤岸,走向街上的三门石坊。
  这石坊高有三丈,宽二十余尺,建于宣和五年,书“功德节孝”以达尊孔之意。台座倒爬狮子,顶子四角卷翘,饰有鳌鱼兽吻,显得威重德寡,权势过横,不衬这条街的安和。
  舫泊于栈前,此人在甲板上一甩两袖,捋着襟边扥平身上的衣褶,稳当当向岸上走来。他提了一杆青铜剑,走路时用手提着袍子下摆,的确很像个读书人。剑有菱形暗花,两刃皆不锋利,生了铜锈,看起来像是“服之御左右,除凶致福祥”的吴越剑,更像一件压箱底的旧物。
  此人戴墨兰庄子巾,身穿白中泛青的交领书生袍,裤子和腰带都是白,衣袖宽得能藏住一把打开的扇。随着他一路走,系领口用的三尺布条与袖子一起飘来摆去,平添几分谪仙风采。
  此人来到近处,沈轻发现他个头颇高,颈项发紫,眉长而密,形神有些逸群的英武。却又是鼻梁窄,脸皮薄,下巴、颧骨稍是突出,显得刻薄寡思,不如上驷之才。
  此人仰起下巴,左手背到身后,虽是手里提剑,却拿出一身书卷气,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我想和你比划比划,”他说,“就是切磋,点到为止。”
  为了缓和自己刚刚弄出的敌对气氛,沈轻朝他笑了,不无恭维地道:“你这把剑,很有名堂。”却不想这话引出了对方的兴头,像他用钥匙打开一只盛满怪论的盒子。读书人说了起来:“我这把剑原来还刻着‘信、廉、仁、勇’四个字呢,我把它挫下去了,弄得剑身很不光滑,就老是长锈。但锈也比那几个字强,想到信、廉、仁、勇都是靠剑打杀出来的,我就不太高兴。”
  “为什么?”
  “不打不杀肯定没有信廉仁勇。我听说我家里世世代代打打杀杀,我爹也是和人斗殴时被厉害的对手一刀砍死的,就和死在街头的地痞流氓一样的惨。我担心自己迟早也得横死在哪个人多嘴杂的地方,就随身带着这把剑。你知道,凡是长舌头的人都会说些恶言,不打不杀,就肯定没有信廉仁勇。可信廉仁勇也是他们说的,是他们刻在剑上的,就连这把剑也是他们铸的……”他的话被张柔的一声咳嗽打断。读书人回头看张柔一眼,闭上了嘴。
  沈轻知道他说的“他们”,是指除他自己以外的人,所有人。此人认为自己和别人乃是对立,把打打杀杀当成理所当然。心说有这般偏执,也当真是刻薄寡情之人。
  沈轻道:“我知道些你的心思。我如果不和你比划,或者比划得不好,就活不过去今天。”
  读书人问:“为何?”
  沈轻道:“我来了,你就更想杀我,岸上有箭瞄着我。你和我比试过后,一声令下,他就收手,若你认为我杀不了贺鹏涛,今夜就不能留我。”
  读书人笑道:“好,好。你不错,比你师兄识时务。来吧,我们比划几下,我高兴,随你要多少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沈轻问:“你知道我为何来找你?”
  读书人道:“实话告诉你,燕锟铻是很想灭你的口,要是你今晚不来找我,到那时节,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杀不了你,让你跑回山上,找你的大师兄二师兄下来屠他的吴江帮,我只当看客。他杀了你,我也没理由怪罪他,事情总要一码归一码。但你今夜来了,见过我的脸,我就不能冒这个险了,万一他杀你不成,你的大师兄、二师兄都下山来找我寻仇,那可不妙。对你家哥哥,我还算有些了解。”
  “你了解就好。”说罢,刀滑进沈轻手里。
  第107章 铓锷镌秋涛(一百零七)
  读书人仍是左手背后,以右手握剑,剑尖微沉。有灰尘绕着钝锈的剑刃打个旋儿,风扫起地上一片叶,冲和巾翅带一震,陡地飘入空中,若隐若现,如同水波映在鹅卵石上的影。袍子兜胯而摆,似有白霜甩下身来,随着风和尘土挨地而走。线头、碎布丝络起飞,霎时衣领掀得大开,露出颈项的一片铜紫荧着火光,使他看起来就像纸中包着的一团火。
  沈轻虽早知此人不是泛泛之辈,见了这样的飞扬跋扈也不免眩目惊心。心想这人一举一动分明是读书先生,此时动起家伙,却是要焚巢燎原的烈火模样。如此身不匹心,也许是因他天生骨骼强健,乃一悍战之器。有这般天资,必定出身不凡。而明明神龙马壮,却作一身书生打扮,便是画虎成狗,也是明珠夜投了。
  读书人势头很足,出剑却不豪快。甚至说,他的剑实在是慢,一来一去都在套路之中。起手是一招挂剑平刺,剑身上挑,剑尖由前而上。沈轻几乎可以看出气力由他的臂膀灌入手掌,达至剑身的一程来势。平刺又是剑术中最为平常的一招,不用剑的人也可能会这一招的,因为使用它不需要任何技巧。
  于是沈轻以为,对手会在冲过来的半途中变换招式。剑的厉害,就在于变化多端。平剑可成云、抹、绞、扫四式,四式后又可接剪腕花、撩腕花、摇撩阴、二马分鬃、鹞子翻身等百十来招。剑的变化,皆从一横一竖一挂一斜抱中演生出来,说清楚些,就是由点变线,或变弧,再曲折、开花,花中开出缭绕之势,再厉害些,就是四面开花、八方封堵。
  这一剑平刺理应伤不了人。剑快,气则利,剑变,气则乱。沈轻没有感觉到气在周遭的混乱,也没看到剑在攻势中的变化。如果这真是一招平刺,他就有十七八种办法避开或是挡住它:砍、缠、压、撞,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化尽其力……他甚至能蹿到对手背后去。总之,不论他如何闪躲、回击,也不能显出自己的身手的水平,如果回击过于强势,又不免让对手觉得他小人得势,倚势凌人。
  这一剑的确只是平刺,也是对手出给他的一道题。他很快灵醒过来——对手是要他“接招”,则开始倾耳注目地观察这把剑。剑身又重又拙,已古成了陋野之物。及到近处,把锈尘和微风送过来。忽然,他从剑的古旧中看出了对手的执拗,感到一阵压抑,登时明白读书人是在把剑当枪用。他要对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周围的六七八个人。剑虽然慢,却有极强的力道。他是在演示一个招式,所以才这样慢。在这场比试中,他扮演的是一股势力。
  沈轻立肘,竖匕。“当啷”一声,刀快速滑过剑身。他要拨偏剑,压歪剑,把剑撞到一边去。他的快是制胜法宝,气力强于大多数人,在以往的拼斗中,他从没在第一招上失过手。
  刀剑相撞,他得知失了策。剑没有动,没有被刀撞偏,也没有抖。他躲到剑的右侧,下个动作自然是去拦阻剑格,格是剑的发力处,一旦被刀卡住,这把剑就不会动了。他以为如此一来,读书人为了避开他的刀,一定会收招再出,然而没有。剑逆着刀的力量砍了过来,不仅不合情理,还蛮横无理。剑依旧不快,但是他又抵挡不住。
  他才发现这把剑的可怕,它有一种催山倒海的顽固。这顽固本该属于枪、戟、矛、戈。军中裁制枪矛重械配拨进戍,是因为刀剑压不倒骑兵的铁马、步兵的甲盾。刀剑常被说成流光、朔日、白虹、紫气,而这把剑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它比枪、戟、矛、戈更沉重。它来时,可叫对手看清它的势态,感受到它的力量。它的慢是一种真正的强势,如倒来的一座山、决堤的一条河,一切四两拨千斤、以柔化钢的法子在它面前都是儿戏。当它袭来,人就只能逃走。
  沈轻也只好逃走。他先退了一步。剑追过来,他贴着剑刃飞快地转了个身,退到离读书人四尺之处。剑又追来。他使刀镡顶住剑尖,刀身擦过剑刃,一顿,一挫。他企图化去剑上的力道,哪怕只是让它偏斜一寸,他就有了正面攻上的机会。可是读书人仍然没有收招。剑似乎被灌入一股无穷大的力,只会朝前攻而不会收。
  他把沈轻顶退三步,剑尖向下一沉,又一升,剑弹偏匕首,刺向沈轻的腹。沈轻只好再退。退了不知有多远,才迎来剑的变化。许是读书人要防范他趁退后时寻侧隙攻来,倒锋,向西掠下,上撩,向东回斩,斩到与臂平行,扬锋上指,掌心朝北,刺向沈轻下颌。</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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