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作者:搬仓鼠      更新:2026-01-22 13:50      字数:4157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a>
  走着,前面出现一座坟。小六走到坟前,摸出小刀割断一株草,摘一片卵叶儿,送进嘴里嚼。
  卫锷问:“这是啥?好吃吗?”
  小六道:“思子蔓,也叫悬肠草,有毒。”说着,又从坟头上割下几株,与刚刚的一并收入腰囊。
  卫锷不解地问:“有毒还吃?”
  小六道:“这么一点,吃了没事。”
  卫锷问:“你过去是药师吧?”
  小六道:“去建康府前,我是个卖艺的。一年里半年种药,半年卖艺。”
  卫锷问:“演哪一种?在瓦肆里唱散段?跳鼓舞?”
  小六道:“师父带着我和几个孩子,当街跳丸走索、顶竿空翻、饮毒吓人,先赚吆喝后赚钱。”
  卫锷道:“走索好呀。”
  小六道:“他从簋中拿来活蛇,挤出毒汁填入馍,把馍分给几个丫头吃。”
  卫锷道:“嗄?”
  小六道:“要不然,就是用刀匕割破我们的手背,把毒液滴进伤口,再让我们翻几十个跟头,证明自己没事。那原本也是骗术,簋里的蛇是割了毒囊的。”
  卫锷道:“割了毒囊,勿要紧个。”
  小六道:“还有那割手把戏,是在手背上贴一层猪皮,里面涂些猪血。刀子一划便见血,转身揭了那皮子,口子瞬就没了。看热闹的人,有的心疼孩子,有的心里纳闷,总要掏些贝钱……”她说着,拉住卫锷的手——她的指头,就像几条冰凉柔软的小蛇缠住了他的手。深秋夜阑,却热比五黄六月,春情的洪流陡然淹没卫锷,他在溽热里飘起来,失聪了。小六说完话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卫锷却攥住她的手,抢前一步拦住她的路。小六假装挣了一下,又笑了,向他露出一行牙来。卫锷把她顶在一根竹上,呼哧气喘,看着她眼里的水,手伸出来,拉开她一片衣领——如同他在儿时,把一块布从热腾腾的寿桃包上揭开,既如这时喜出望外,也如这时不知所措,他笑不出来,且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呆愣愣地看着她,和当年对着那个粉红浑圆的寿桃包一个样。
  接下来,他就像以往想的那样,抓住她的大腿,亲她的脖子。那燥热的想象每夜熄灭后留给他的火灰干柴,在这一刻从身上燃起来,他把风吸入胸中,使火焰越烧越旺。血奔流在身子各处,他的心一跳一跳,震得地动山摇。这会儿,他仿佛只剩知觉了,手脚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揉磨。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女人矜情作态的话音落入他的火,烧得只剩零星。她反复说,他一直烧,一边烧一边把手伸到她的抹胸里,可不知怎的,被她推了一掌。他跌了个跟头,从一片温热跌到冰冷的土地上,惊醒的神智把惊讶、羞恼一股脑倒给了他。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合上衣裳。她说:“我配不上你。”她从腰囊中取出那只装着珍珠的小盒,给了他,又说,“我不跟我配不上的男的好。”
  卫锷接过盒子,没看一眼,就把盒子扔进溪里。
  小六道:“蜂虿有毒,衙内好自为之。我俩从此别了,衙内不必挂念。”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林子。
  翌日。
  一大早,几股线头似的风在庄里来来去去,拐弯抹角搔着院落的泥墙,挨家挨户缠得门轴作响,忽儿飕过路上,见了人,立即各自隐遁,要么乘溪去往别庄,要么钻回林里扫竹叶去了。
  这庄子临近竹海,傍山而落,进出只一条土路。路两旁筑起二三十座院落,其中一间垒了墙垣门,房子有卷棚顶,其余用土泥和竹条筑墙,用芦苇和竹皮苫顶。庄人大多贩卖鱼和竹笋。在这条路上,能买到腌菜、糙米、竹笋、鲤鱼,鸡肉鸭肉都不常有。
  郁卿给风掀着衣领和衣袖,在小路上走得很慢,边走边看泡在水坑里的猪粪,和那些与猪粪差不多的房舍,心里非常嫌厌,却也无可奈何。
  每天一早,他都会来这庄里买菜。买菜是他的一个大任务。菜是老是鲜,肉是不是隔过夜的都无所谓,要紧的是那卖肉和菜的人,必须是本庄农民。就连沙头寨的当家们也不知道他来这里买菜,燕锟铻不许任何人与他一起来回。就是说,如果他在路上发现了形迹可疑的人,便要找个竹子高山路窄的地方将之斩除。他很厉害,吴江帮上下的壮年伙计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不少人都说,燕锟铻和杜崇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用的是一把精钢雁尾镋,柄尾鐏头开锋,镋头分为三叉,翼叉形似雁尾。镋重二十七斤,很难带在身上,所以他总是空手出门。江上的人都知道,郁二拿善角术,踢、打、摔、拿、蹬、缠、撞,没一样不在行。有爱看热闹的水夫说,他赤手空拳比用镋还要厉害。有人不信,因为不明白他既然有如此刚猛的拳脚功夫,为何还要用镋。
  他的确是先学的角术。三十五年前,他被常熟县一个乡役收为义子,因不好读书,而随了干娘陆李氏去往常州锡山县拜师学武。师父原是一名步军军头,曾为“内等子在宫廷中表演角术的人。,姓李,自称是后唐蔚州刺史李存贤的后人。他在锡山县学了五年角术,出徒时,师父把他送到常州府都监衙门里参加拣选宋军实行拣选制度,每年春秋按上、中、下三等标准进行训练考核,健壮会武者可升为禁军,武技出众者,赐予物品。,他却跑了。回虞溪村后,他终日无所事事,斗殴滋事。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在一条运虾货的船上遇到燕锟铻,两人结成了兄弟。
  他是个好面子的,认为拳脚功夫皆为下等,而镋是大将征战沙场的武器。于是,在二十岁那年,他买下一船铁砂,锻了一把镋。他说他不参拣选,是不想给一群蒙世赏吃民膏的官当跟班,不想做一个以两膀之力博人笑尔的内等子。他也是有出息的。在建康府那些年,他当了善吉祠的老板,做的是给人评理、施舍接济的出头事,威名满城。然而,这趟来沙头寨,有一个人令他失了光彩,就是张柔。他又计无可施,因为不知道张柔有何企图,甚至不知道燕锟铻如何与张柔到了一处。他觉得燕锟铻的确变了,昔日勇不可当的汉子,如今已沦落到必须给人保护才可度日的地步。他还发现,伴随着这种变化,一步一鬼的个性逐渐在燕锟铻身上显露出来,仿佛他须得疏远昔日的兄弟,才能安心做他的事情。这一想,今天他们其实不是兄弟了,“兄弟”成了彼此协作关系的一个名,而非一种交情。他们曾经的交情,早已被日渐庞大的野心碾碎,如果有一件事情的发生沾染了些微的背叛颜色,他们就要彻底分道扬镳了。
  可他还是放不下,放不下善吉祠和他的威名,放不下他在吴江帮中能够得到的一切好处。那好处之中最令他放不下的一样,是一个青春貌美的女人。
  第135章 娥眉翠(一百三十五)
  他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见一扇窗忽明忽暗,走过去,发现屋里的人正在筛豆渣。一个长短脚提了一桶水跛进门,将门板摘下一扇,支了摊子在门外,从屋里搬出来几方豆腐阵。热气腾涌,掀得苫布一鼓一胀,飘到空中,让风在道上现了形。窗里的白头妇人看了一眼门外,眼光扫过他,又匆忙搁回灶上。
  卯时,他提着一块豆腐、一捆鸡毛菜、四两鸭脯肉来到一扇门前。门是敞的,门簪已被蛛网裹住,台阶剥皮起砂,又生了霉。院里有株干枯的紫薇树,和一条湖卵石铺砌的小道。正房门前的檐柱和花栏杆,把漆落得花花搭搭。上层那椽梁外露的漏檐墙建筑檐墙做法。墙体不直接砌到屋檐下,而在墙与屋檐间留空,使梁枋结构外露,具装饰性,是种相对讲究的檐墙做法。
  倾斜了,强撑着,已经岌岌可危了。也许这院子原先住了一户体面人,体面人在这不体面的庄里待不住,搬去了溧阳县亦或别处。也许人家也并未弃屋,搬走之前从当地找了人看房子。而瞧这院落的破落样儿,那人必是有一两个月没来过了。
  走到正房竹棂门前,他顺着黑森森的门缝向厅里看了看,忽然像见到邪物,转身便走,毅然决然,迈出十来步,又踢上墙般,步子停下,调头走回来,再瞄一眼黑缝,再转身去,十步后复回……如此五回,最终走入房门,踩着断石和纸样的干花瓣,万分踟蹰地登上扶手失漆的楼梯。他一边走,一边把手探入怀中,摸到短剑的剑尾,胳膊又垂了下去。
  他不知自己怎么了,中了摄魂术还是喝了迷魂汤,可总有一种“由着他去”的感觉,如瓜藤般吊着他的心。其实,人常有这种感觉,逢遇两难,就当事情那不可预知的一种结局是命运的注定,心甘情原地受过去。这时的他,就像被发到牢城营的犯人,茹苦含辛,无所依归,却没有一点不甘。
  到了二楼,一股又一股的茉莉香从一扇门里钻出来,似春蛇秋蚓,浓了,又似牛鼻环勾住他的鼻子,牵着他走进门去。
  进来后,只见一室清漆闪亮,豁然开朗。脚下的地板淡紫泛金,一张束腰几,玲珑小巧,上面摆着细口玉净瓶,和观音菩萨手里的一样。一张文竹画案托着四样菜:粉白的鱼肉腌在花酒里;莲子去皮,拌以薄方鹅脯,在盘子正中垒作小塔;葱油烩鲍鱼,在酒肆中唤作招财进宝;拔丝山药,也叫情丝万缕。他把目光投向床帐,忽觉眼前一黑。一股浓香掺着菜香花香笼住了他,像织成茧壳的最后一缕丝,把他的六种知觉管得严严实实。女人拉住他的领子,又像蚕用蚕丝胶住他,把他带入她的茧里。从这一刻起,他要饱食也好,荒淫也好,都要受她摆布。不论如何,也逃不出她的股掌之间。</div>
  <divid="linecorrect"><hr>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span>传送门:排行榜单|找书指南|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