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作者:搬仓鼠      更新:2026-01-22 13:50      字数:4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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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蛐蛐给吓得叫起来,他把笼子捧到面前,恐怖兮兮道:“罚你如何?就是不讲理。我有无上权,乃昭昭之道,无须因缘致使,罚你,不须凭你那些陈规滥据。”他用山一样的脸吓唬霸图,不时乜斜一眼大姐。大姐偏不看他,只把抹布舞如秋风。他又唬骇霸图几句,自知没趣,就走出屋子。
  天将暮时,大姐在屋里寻着一卷奇怪的画。画上是水榭山居,渔夫归舟。线欠些疏秀,墨色也不苍润,唯有勾勾衬衬的线凑成了篱笆半掩竹门,古藤缠屋,细浪屈折宛延,一条连上一条,再追逐一条。然而画者运笔极为细密,一事一物全无形意之态,和真的一样。她心说,当他只是无聊,原来是一个真假不分的痴子。
  第142章 高山虎(一百四十二)
  白浪奔于彭蠡,年复一年爬上岸滩,拖着沙土颠来播去。再潜入曲沼港汊,东冲西走,拆了栈道的桩,削去石头的角。其势浩大,却如飞尘。岸边看似软散,如一锅黍子粥里掺着苏籽,涝时如粪池,旱时如树皮,日里如春蚓秋蛇写画一地,中夜如泥犁劣境万事皆无,然不知凭何,竟在此屹立了上千年。
  码头与堤埝半里远,在离码头一里之处,有条船如鸟雀收翅那样拢起船帆,抛了爪锚,乘风浪摇了几摇。有人从渔船的甲板跳上栈台,两三为伍,齐齐看去。在这渔户聚居的码头上,逢八九月里不少见千石纲船,这船却不多见。其形不如蚱蜢,而如羊角,头尖尾阔,有三桅二帆,舵于尾后,长八尺。尖底,如海船,舷壳厚达半尺,其内多肋,有强骨即舭压筋。,横看竖看,都比内河船牢固许多。他们不知,这本是彭蠡特有的湖船,因用楠木打造,价值极高。把不海航、不上江的船造得如此结实,倒不因为彭蠡的浪头真能高过东海。尖头尖底,有些劈风砍浪的意思,再又缘于一个传说。说是此湖中心偏北——浔州西北,“拒五水一湖于咽喉”,常有载客运货的船只遭大浪掀翻或莫名沉湖。藉此又有杂说,常说的是湖下住着一只白龙,浑身长眼,性情凶恶,喜兴风作浪,啖噬人肉;有“龙王爷聘女婿”之说,不常可闻,却也有人听过;又有当地道士说,修、赣、抚、饶、余五流束于门山,于那处互汇,水流方向一乱,则生巨涡。实情无人知晓,玄虚之中的诸种灾难却改变了许多物的形状,就比你我还像真有。也不怪枭阳人不知道。从古至今,枭阳人一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枭阳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枭阳人,因“析番县地立枭阳县,治所四望山”的枭阳已在南朝宋永初二年为彭蠡淹没,至武德五年复都昌置县,这就叫“沉枭阳,浮都昌出处《读史方舆纪要?卷八十四?江西二》:汉枭阳、彭泽二县地。唐武德五年,置都昌县,属浩州。八年,州废,改属江州。”。
  如今枭阳人所说的枭阳,乃都昌县的一块濒湖地方。此地常有鱼汛,更多的却是洪涝。男人生在这里,一生只做四件事,一是在一丈二尺的“钓漕”上捞鱼捕虾,二是蹚泥水筑土堤,三是当兵,四是传宗接代,往往没来得及做最后一样事人就没了。然这冤狱般的地方能杀出一个贺鹏涛,也非不常。因为那发涝的大湖不是旁处,而是未曾从俗浮沉的浑浑噩噩的彭蠡。自古时起,瓷器与徽茶便从这湖上起运,一路到吴淞口,一路往赣江界,四通八达的起点也正是彭蠡。沿彭蠡一线,盘踞徽、抚、南、饶四大帮;又有卖药、造船、铸石、打铁、竹器、酿酒、屠宰、石工木匠,各成一帮。商帮之间休戚是同,也令彭蠡一带马咽车阗、蔚为大观。贺鹏涛使舵于彭蠡之上,先后做过水产、瓷器、丝帛、茶叶、锡铁买卖,是先成猗顿之富,才创立江上的霸业。自他发迹之后,枭阳脱去瓮牖绳枢,蒸蒸日上,六年之间变风改俗,来到今日,枭阳的繁荣已可比钱塘、余杭二县。
  可就像盛极转衰,贺鹏涛死了。今天,摧毁他一身光色的新的奇迹已经来到枭阳,要像改朝换代那样铲除他留在此地的功德,但改朝换代毕竟不易,须真龙下凡才有新朝可代,若那龙只是草蛇幻化,一改一换,则将如五代十国。
  不论是真龙还是草蛇,作为一个新的奇迹,燕锟铻显然还没有把住改朝换代的妙诀。来枭阳的一路上,他觉着彭蠡有种无始无明的吓人,他因为想不到贺鹏涛是如何治理了枭阳的水患而心里没底,甚至好奇:贺鹏涛这么一个人,怎可能让一个杀手给杀了呢?
  他坐在一张有如意扶手的圈椅上,全新的三十七斤大斧伴在一旁,柄头金红,锃亮的斧刃上铸了“力挽狂澜”四个字。张柔伴在斧头一旁。大公子蓬头散发,坐在凳子上吃马蹄糕。那些跟随他们一起来江州的伙计,已被贺家的船拦在了庐山脚下。这艘租来的客舶上原有八个人:两个主事的、张柔、孛儿携玉、郁卿、一个囚犯、两个负责跑腿儿的伙计。现在还剩七个。
  七个人,身在枭阳的泗山屋码头上,与贺家只有七里。
  离上坡悼唁还有三刻,郁卿没有回来。
  燕锟铻看了看衣衫不整的公子,道:“去把头发扎上,一会儿该走了。”
  公子道:“不扎,这样去。”
  燕锟铻道:“到了那贼坡上,给刀山剑林困在其中,再想如何可来不及。”
  公子道:“就不扎。”
  燕锟铻道:“你太小瞧贺家了。”
  公子道:“我又没说奈何得了他们。今日我就死了,还不死成惨样,最后恶一恶他们。扎什么头。有道是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燕锟铻道:“什么侠不侠的,哪有半分侠骨?这一回死了,你我必遭交詈聚唾。”
  公子道:“他们越唾我越香。”
  燕锟铻道:“云山雾罩。”
  公子道:“孬种。”
  燕锟铻道:“我孬,谁不孬?”
  公子道:“想当年叔父救我出大兴府,一马一枪挑了千余金戈。又当年,张一刀杀殿中御史石盏寽,在上千把刀枪中冲出汴京内城,这才算得上不孬。”
  燕锟铻摆了摆手,道:“你就知道想当年,你还有脸提张一刀呢?那时谁拍着胸脯子保证将他请来,又如何将那贼眉鼠眼的褐鹞子搅进来了?你说我孬,我看是你孬,怕他知晓幕后是你,将你也一并砍了。”
  公子道:“砍就砍,他把我砍成两截子,恶死他。”
  燕锟铻道:“你这疯子!”
  见这二人一句句说个没完,张柔提起棍子,径自出了船舱。
  公子道:“你看柔哥都等不及了,咱们赶快出发吧!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仆散忠义大破滁州城的神枪吗?今日就给你看。”
  燕锟铻沉默半晌,起身走出客厅,进了一间屋子。看到八尺长的精钢雁尾镋和人似的立在床边,他突然像是被捶了一拳,从后心到前胸“轰”地一响。不知为何,他就知道了郁卿的去向。
  客栈。
  一条袖子的影泡在黄酒里,一会像蛇,一会像弓,跟着小六的哼唱一扭一扭,如同要缠住什么。她凑过来,有胭脂落在褥子上,香味扑鼻。汗水淋透他的全身,屋里就像下了一场大雨。静下去,铜铺子里的打鬲声传来。果真下雨了,雨声淋在铜响上,如茫白里跳跃一线黄,接连不断响入耳朵,送来清凉。蒸馍铺的白烟和棉絮似的,袅袅飘过路上,像刚醒来的天打着哈欠。
  浑沉的晨雾正在退淡,这一天定然精力旺盛。而郁卿极困,困到听不清她说什么唱什么,他只能听见声音,那声音甜中有脆,把他黏在床上,使他无法离开。他知道自己应该逃离,可又无力逃离。就像他知道这段关系极肮脏,却不想放弃。如果他知道她能从他身上赢得什么,或者她的纠缠有一个真实的目的,他就能找到理由——像抓住一根井绳那样,从她这口井里爬出去。又如果他认为她害得了燕锟铻,他会坚持和她一刀两断,那么,他们就不可能如今日这般难舍难分。正因她看上去就和动物一样愚蠢和贪婪,他才跟她好到现在。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一日夫妻百日恩,说的就是跟她这种女人。不论谁人,一旦给她黏住,就永远脱不了身了。就像今天的他,来之前还想着几点回去,现在不知道了。不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而是不知道几点。
  她用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伸进他的领子,一只手扼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摸他的腿。又用一个头枕着他的左肩,一个头亲吻他的右耳。她从背后缠住他,像一条绳捆着他。她咬开瓶塞,把瓶中的药粉撒入酒盅,倒了满满一盅酒递给他,她唱着:“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
  他道:“我该走了。”
  她探出舌,把酒搅了一搅,操着戏腔道:“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烽火连三月,将军金甲夜不脱,那多冷呀!胜败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霸王也早都刎在乌江岸了……郎啊,喝了这盅酒,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把酒喝了下去。一夜里,这是第几盅了?她跟他说,喝了这酒,人就能划然变轩昂,勇猛赴敌场。他饮后果真气冲斗牛,有如闯过了玉门关,征服了金微山。浑是一个嶙嶙傲骨、风发意气凝聚成的人物了。一夜里,他在这间屋里骤胜二十场,她说他这叫“单枪匹马突重围,真是英雄一丈夫”。</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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