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作者:搬仓鼠      更新:2026-01-22 13:50      字数:3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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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棍子将倒。匕首擦着他的腰刺向另一个刺手。这一下是顺水之力,然而他没有让这把匕首刺中另一个刺手,他的目的是停下身子周围的几路攻势。
  他跑了。棍子倒进了他的手。四根鞭子击了个空,四路掌法收了回去。他没有跑得太远,只是躲开近处两把匕首,也躲开了东南、东北的两个拳手,他却和西南、西北两员拳手近得只剩一尺。
  武者们认为,近身有利于用拳掌和鞭腿的人展开攻击。可如果算得精确一些,“一尺”对用拳掌的人也还不利。为了加强气力,施展掌法也需要距离。这么近的情形下,要拳掌有力,拳手必须转身摇膀。
  两人转身摇膀,各出一掌,击向张柔的后肩两膀。
  在这个离他如此之近的位置上,他们感觉到了什么?
  张柔握住棍腰,以转腕之力向前抡棍。棍身击中一个拳手的顶门通天穴,棍头滑向右,全棍以中腰为轴,前后各一荡,击中两个人的耳与颏。这是一次震动,气力不出于张柔的手,而在其膀,棍子随身而动,如肢体一样。
  四根鞭子几乎一同到来,可是再也击不中、缠不住任何东西了。三个拳手接连倒下,张柔周围便有了空路。他现在既可以逃,也可甩、挺、抽、抡手中的棍。
  两个刺客与最后一个拳手倒下后,二十九役大势已去。
  贺家大势已去。
  钟声又响起。又响起。
  雄虎踏着斫断的树藤,行向陡峭的山崖。火在身后追赶它,雷在头上吓着他。风卷起火灰,来来回回地围着它吹。它卧在崖石上,甩着长鞭似的尾巴,一双铃铛似的金眼,望向云中的电光。
  长鞭连续不尽,山字的节骨撞击着金砖和漆柱,响声绕梁绕栋。一条鞭在地上刻下一条痕,眨眼之间,遍地痕迹已是纵横交贯。
  张柔抛下棍,鞋头一踹棍项,钻入鞭阵疾跑起来。
  也就到了鞭子们出击的大好时机。之前碍于同僚环绕敌人,鞭子无法肆意,现在人已不在,抽来索去再无障碍。
  鞭节刮过柱极,有漆粉飘飘洒洒,有木屑游旋四落,白绫子糜碎纷纭,如雪盖地,可上一眼还是雪呢,下一眼就是灰尘。再抽下去,烟雾弥漫起来,雾中又生出波浪和旋涡来。
  鞭子抽断龙牙,珠子一整个落下,触地即碎成百,又上了千。金鳞一片片飞下,还落不到地就化作一阵阵黄烟。二十八星宿在神龛中哆嗦不止,全都脸色惨白。张柔就像一个弥留士卒被困在撒星阵心,动也不得章法,逃则动辄得咎。他仍然不快,动中不无仓惶,也仍然准得吓人。他的每一次逃,都在鞭子即将触及眉毛、手指、喉咙的时候,他的每一次动,只是跨步、跳跃和弯腰。而他的一概选择,都是一个必为的姿势和一个可去之地。看到他东奔西走,上蹿下跳,鞭手们认为他还不是在逃。于是,鞭子越来越快,他也越来越快。
  这一种快不是雷厉风行,而是三秋逝殂,快得不禁一看。堂里堂外,俨然已是两个世界。那雕画着化生女真的罗汉枋、叠晕连珠的藻井方、盘龙画虎的栱眼壁、如卷浪如翻云的昂、柱的朱漆、砖的粼纹、栿间经文、槫上天书、玛瑙地、太平华……在轰隆隆的响声里,先失去灵机与精湛,失去意义,又失棱角,再失形貌,化为碎屑,化为飞沙,化为尘土。在一炷香的时候里,这间金龙殿与它的象征们,贺家的权势与理想们,寸寸尺尺从废到无,使得命运和奇迹成为瞎猜和侈说,成为瞎猜和侈说然后还像从没有过。许是那些能变没了的,真的也是从没有过。
  钟声还在响,真响过后,余音无始无终。像水波从山野荡入大街,再荡入堂,冲赶着千万种意思如落叶般漂向浑沦的岸。又有余韵从内及外,将不得之意涤濯一空,使得堂里堂外净如空山。
  雄虎拱起双肩,调首摆尾,望向崖下的火光。昔日畏惧它的鸳鸯已掩埋在枯荷中,蛇鼠的骨头没过秋池,鹭鸥粉身涧隈。那个想要度化它的和尚,一清早被人从林中抬了出去。它独个伏在绝壁上,见纵横的沟壑缠捆着悬崖,荆棘从石缝里钻出来,像被它的利齿从猎物伤口里拽出的血管。石头全如削过一样,紧紧卡在崖壁上,或趴得扁平,或缩成细长一条,似乎都知道落到地上就得粉身碎骨。它畏葸不前,几乎忘记自己是一头虎,思了又想,回过头去,看见了大纛高牙的那种动物。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甚至不能计算它们的个数。因它们总是由千百万只组成一条队伍,千百万只共用一种面目,高举一个旗帜。它觉得它们像火,每张旗帜都像火里的一棵焰苗。比起眼下的绝壁,它更害怕那样的火。第一支燃着火的箭射碎它身后的一块巨石,它跑出去,荆棘和石头忽隐忽现地绊着它的脚,烧着的箭追赶着它的尾巴梢,千百万只组成的队伍被它冲散,如泼出去的水洒得漫山遍野。它踏着它们,撵着它们,蹈着它们的刀和火,一路跑到了山下的大街上。
  身后的袍子被一节山字锥刮破,张柔跑了起来。三根长鞭缩入堂北,四根已在追来的路上,一根刚刚落在身前。他是算好了的。这种鞭重达二十七斤,鞭手们再有力气,出击在半个时辰中也不可能保持一个速度。八个鞭手位于大堂八方,一人慢了,则必生空隙。他瞄准空隙跑向西北,鞭手们发现他的棍子就躺在西北柱前,一头朝敌,一头朝己。
  棍子被他踢入半空,“嗡”的一声。棍头飞高一丈,棍尾斜落五尺,他接的是棍腰。长棍入了他的手,犹如死水入河槽,似是理所必然地流向堂之西北。五人离开原处,扬鞭而追。两个手比心快的人,已将鞭子甩出,另外三个,想出未出——他们想到了他的目标就是西北角的鞭手,将要出击在长棍击向同僚之时——救人。
  两条鞭子于一左一右,分别抽向张柔的小腿和脖子。而长棍猝然旋转,斜架于张柔背后,又转。棍头下抽鞭梢,棍尾上击鞭颈。又是在两根鞭子未及回旋绞缠时,棍收了回去,“嗡”的一声,再挺直。
  来了。一条棍引来四条鞭子。棍头与西北角的鞭手还有两丈,有四根鞭子从不同处飞来,目的是缠住棍身令其停留。东南方又飞来三条长鞭,击的是张柔的后脑、肩头和腰。
  直挺的棍,在西北角的鞭手眼中成为一根锥子。假使他不出手,别处飞来的鞭可能会卷住这一棍,那么,他不必有任何动作。然他动了,有两个理由使他出了手:
  一来他不相信自己能够获救。此前每一个靠近过敌人的他的同僚都没有活下来。二来,这个骁勇无比的敌人已如此近,他只要出手就有可能击败他。这可能导致敌我双亡,却也是今天唯一的胜机。
  于是他在西北角掷出了鞭。他捏住鞭梢的钩向外一甩,整条鞭子绕了他的胳膊旋转四圈,倏地,爪钩索向张柔面门,铁球铿锵有力地在锥节里转起来,光在钩上一闪,甩出一条线似的尾巴。
  又是倏地——棍头探入鞭的旋涡。
  鞭手如雷轰顶。
  他不该出招。他不出招,棍就会被四根长鞭卷住,到不了他的面前。而此刻棍已在铁鞭的旋涡中搏动起来,如穿它的铁甲。每动一下,都让鞭子把它扎得更紧。这一来,鞭的力量被化解,棍头也顶到了鞭手面前。
  三个鞭梢从远处飞来,相继撞上飞旋的鞭子,没有一根挂住了棍身。棍向前,向前,及至贴上鞭手的胳膊,再向前。棍头击中鞭手风池穴斜方肌与胸锁乳突肌之间的凹陷处。,又极快地退出鞭套。原本追击张柔后背和脖颈的三根鞭子中,最近的一根距他面门还有两尺。棍的蛮力抽歪了这条鞭,使其撞上另一条鞭,另一条又撞上一条鞭。三条鞭子一齐落地,张柔飞了出去。
  辜白山看着地上的白花,沉思半晌,闭上双眼。
  忽如风来,一头遍体鳞伤的雄虎走入堂中,经过两列压地起华的高柱,跃上灵台,躬身而卧。
  第148章 高山虎(一百四十九)
  辜白山看着灰尘漆屑和二十八具尸首,叹了口气。这二十八人此刻所在之处,也是他们动手之前的位置。每个人都只受到了一次攻击,都没有流血,好像没有死。
  辜白山撇撇嘴,心说这人嗜杀成性。又笑了,觉着真了不起。
  张柔行向灵龛,背对二十八具尸体站在台前。他早就发现了这灵龛后面有人,是除了他们以外的一个人。才进来他就嗅到了一股香味,其幽清如“西湖篱落间,烟重雨昏一时节”。此地是贺鹏涛的灵堂,環足戟耳炉中焚的是檀木和沉木制成的佛香,哪来的这股子香?他本以为涂香之人是贺家从黑市上雇来的打手,而此人并未出手。他于是好奇了:这个人,刚刚看清楚他的一举一动了吗?
  他等了半晌,小声问:“你看清了么?”
  灵台后的人喘了口气。
  辜白山离开东柱,与张柔脸对了脸,道:“厉害。”
  张柔问:“你呢?”
  辜白山道:“十年前我收的二十八个徒弟,都在这儿了。”又道,“贺鹏涛死的时候,我就在屏风后。”</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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