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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啥时到?”
女孩儿不说,只道:“山下有汊河,这墓穴是杨氏墓,里头可潮了。一直往里走,从后室再往前走个二百来步,就能看见一根‘通天柱’,那是盗矿贼挖的地洞哩!他们一伙人把山越盗越空,这才使墓穴塌了。哪有啥冬天暴雷哩!如今这片坡就靠那根石头柱子撑着,柱子要是断了,山就崩了。”
录吏问:“你咋知道?”
女孩道:“邻家弟兄说的。”
录吏诧异了,只见前头漆黑一团,火光也只能照亮十几步而已。他嗅着霉和硫黄的气味,觉得前头的黑暗极其莫测,决心要退出去了,可还没开口,就听女孩儿道:“就这儿。”
面前有了一扇半掩的门,上头刻着字符和三元九运八角盘,仿佛是听了女孩的声音才现出来。刻痕被人刮过,字迹模糊不清,说明这门上原来嵌了金银。其实也不是门,因为无轴、枢、框、槛,四角卡在墓道里,土墙开裂导致了门扇倾斜,左边打开一条缝,人侧身才能走入。他愣了愣,盘算着门的来历以及它原先为何是打不开的,随即就意识到这门并不给人通行。既然本来打不开,这门就不是门,而是卡在墓道里的屏障。人把它修在这里,又在门板上刻上辟邪的图画,意思是“堵”。要堵的又是什么东西?
女孩儿麻利地钻过门缝,道一声:“你进来呀!”
他蜷着两膀钻入门缝,又点燃一把树枝,借着光四处看了看,许多疑惑都有了答案。这墓室极大,穹顶有两丈高,墙上遍布着斜斜歪歪的沟壑,想必是用石匠家伙凿出来的。这不是一间墓室,而是掏山建成的“金穴”。杨氏发现了这里有金,欲盗采山中之金,便将金矿建成墓穴以掩人耳目。修外头那扇门,用意是恐吓盗墓贼。墓穴竣工的许多年里,他家人来此采金,就把墓室掘得越来越大,及至主室将陷,又沿金脉辟出了女孩所说的“后室”。那么,外头那条甬道的塌陷也应该与挖金有关。墙上的凿痕可以证明,这里就是金矿,而正中却有一套棺椁。外面的石棺被人用镐锹撬开,其内的两只木棺也遭锄毁,白色的披帛从棺里垂到地上,有些像冰。他走到棺前,见有一具尸体躺在木屑堆里,面庞塌凹,腹部瘪似空口袋,一层灰紫的皮紧紧裹着骨头,又干又硬,如石头。也的确如女孩所说,这尸体手里抓着那条麻纱的披帛呢。
他怕着,愣住了,已经发觉这地方有蹊跷,却还不知是啥。四周安安静静,只有火光照亮的一块地方有“喳喳”的响声。烧树枝的烟气很重,呛得人嗓子出痰。进来后,他就听到了一种喘气声,断断续续,似有似无,起先他以为是自己的。等到站在棺前,那声中夹杂着“嘶嘶”的喘鸣重了起来,他就更怕了。向棺里仔细看了看,那具干尸没有异常,他的余光却扫到了几条黑色的水迹。水迹的源头在棺椁另一侧,是顺着砖缝淌过来的。他朝棺材的另一侧走去,看见了。是一只手,指头沾着血和泥。
凉风吹过他的脖颈,伴随着疼痛。他不知如何就晕了过去。
第173章 少年绝今日(一百七十四)
一天前。
昭业立在枯槐树下等着天黑,天黑后要去面坊里偷粮。土坝下有一间面坊,院落里的水碓磨从早到晚响个不停。白天有不少人去买面,也有收麦麸的从那院落里进了又出,赶着牛和驴。院门前坑坑洼洼,有许多鞋印和蹄印。一根废旧的碓锤立在墙下,把是弯的,他也许能蹬着锤头和碓把的弯处爬过面坊院墙,如果不能,他就把面前这辆旧耧车拖过去,蹬着车把上墙。来之前他盘算了一番,觉得偷粮应该不难,难的是在寅时之前摸着黑赶回山里。卯时叔父起床,发现他不见了准要急死,而从村子回山里要走一个多时辰,所以他动手越早越好。
坝子上“咯咯”响了一阵。有个细高汉子头戴皮笠,推着一辆羊角车慢慢走着,边走边和车上的女人说话。那车有两个把手,有曲背和支脚,车毂没箍輨圈,变了形,轮辐像要脱孔。一条绳挂在汉子颈上,两头拽着车把的绊钩。车上的女人穿着棉袄,看样子也就十四五岁,是个新妇。他听不清他们说了啥,话音洒在坝上,随着被车轱辘压散的土和雪往下落,七零八碎,调和意思都是断的。他看着那汉子,想到了镰九儿,打个哆嗦,觉出一阵尿意来,就走到槐树后头撒了泡尿,才提上裤子绕回来,忽然听见镰九儿骂道:“哪个穷酸饿醋的偷鸡贼!给爷爷站出来!否则打得你嘴脸见血!”
镰九儿向他走来,他吓得又尿几滴。镰九儿瞅瞅他,和狗撒狠似的咧了咧嘴岔子,寻着尿味看向树坑,瞪起大眼,问:“这是你尿的?谁让你在这里尿了?这是我家的树。”
昭业躲在耧车架子后面,扮作女孩道:“俺在这儿躲俺爹呢!”
镰九儿问:“你爹哪个?”
昭业道:“一会俺爹就过来了,要把我领去隔壁村,卖给一个杀猪的屠夫做媳去。那杀猪的花十吊钱买了俺。”
镰九儿问:“啥?你值十吊?”
昭业道:“原先说的二十吊,他说那十吊来年才给俺爹,俺爹应了。”
镰九儿撇着嘴,袖着手擦擦鼻头,道:“你可真值钱。”
昭业踮起脚,从耧车后头走出,道:“你行行好,带俺去你家躲会吧。俺爹找不见俺,兴许就不送俺去了呢?”
镰九儿摇头,道:“凭啥?”
昭业道:“你带俺去家躲一会,俺俩就认识了,将来你娘聘了俺给你做媳。”
镰九儿把昭业从头打量到脚,脸“唰”地一红,问:“你怎么踮着脚走道?”
昭业道:“俺裹了脚。”
镰九儿问:“为啥?”
昭业道:“好看。”
镰九儿道:“咋好看了?”
昭业不说,摸一摸耧车的犁梢,问:“你知道这车是干啥的吗?
镰九儿道:“牛拉架子,人在后面播种子。”
昭业道:“过些天热了,俺和你去田里,你在前面拉车把,俺在后面撒种子。”
镰九儿道:“你是女的,我才不带你呢!”
昭业道:“你带俺,俺将来让你娶俺,俺让俺爹封你当勃堇。”
镰九儿勾了头,盯着他裙下的鞋尖道:“你脚啥样?”
昭业道:“现在是锭子样,过几天就是元宝样了。”
镰九儿问:“那是啥样?”
昭业问:“你娘在家吗?”
镰九儿道:“刚出去,给我祖上坟去了。”
昭业道:“你让我躲到你家,我就给你看。”说着,就把手插进了镰九儿的拳头。镰九儿的手又热又涩,才握住他的手就凶狠地捏了一下。借着疼,他想到了跟光英掰腕子。起初他老是赢不了光英,后来觉着能赢了他也故意不赢,因为光英每次赢了都很高兴。仿佛他在那个时候就知道,高兴是光英接近他的目的,能让光英脱掉太子的身份的唯一手段,就是让光英高兴。一开始,他带给光英的高兴只能为他换来耳饰的金珠和瓶罐,这当然不够,耳饰瓶罐和高兴,对他们双方来说都不够。他们就决定去偷酒,他有法子偷来酒而叫宫人发现不了,但偷来了酒他们只敢用指头蘸着喝,喝了也和没喝一样。酒的酸味和辣味,让他们有点高兴,是触犯禁忌的得意洋洋,比起掰手腕,这高兴有些莫名,这高兴如同一颗秧苗,可以生长变化。无疑是喝得酒越多,高兴越强烈,但也不够。在一次喝多后,他们开始游戏,他扮演巫师萨满,盘腿一坐就通天晓地了,光英扮太祖,在出征前要得到他的赐福。他们用泥土和瓷片十二分庄严地举办了一场仪式。仪式上的他们比偷酒还要高兴,可也不够。下一次,他们扮演了县官和小偷,光英是县官,道貌岸然地审讯了他又把他拖出去打死。然后,游戏倒过来,由他扮演县官,光英扮演强盗,审完案他却不打死光英,而是要光英把抢到的财宝送给他,说这样就可以免除光英的罪过。光英不同意,他只好打死了光英。他用木棍抽打面前的雪地,就这样一棍棍打死了光英。血气从雪地上冒出来,从丝丝络络变成狼烟充斥满院,腾到金色的屋面上,他们嗅到了权力的腥味。就像两个野心勃勃的权臣,他们开始考虑掠获权力的途径,县官算个屁,他们要当皇上了。当皇上最直接的办法是弑君篡位。被弑的是大辽朝的天祚帝,他就是天祚帝,光英是刺客“荆轲”。他们不管这两个人有没有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也不管弑君的理由,他们只有目的,光英要做皇帝,而他要死。从他开始死到最后一次死,身子每个部位都被树枝和木剑刺过。在他死过几十次后,他们发现了这游戏的弊病:光英登基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无人扮演群臣参拜。没人参拜的皇上算啥皇上?于是,光英让他先扮演群臣再扮演天祚帝,先参拜和喝彩再死。这一来,他的死法更复杂了,弃市、烹煮、梳洗、炮烙、车裂、凌迟,他几乎死了个遍。最后,光英当够了皇上,角色换过来,因刺杀失败,光英要被他杀死,游戏的主旨从争权夺位变成对死亡的试探,游戏的乐趣在杀害和被害之间来回转换。他发明了例如齁死、呛死、熏死、先烤再溺、先锯腿再斩头等多种刑罚虐待刺客。他们换着做皇上,换着死,死后复活,继续刺杀和被杀……在这无休止的循环中,高兴里装着悲伤、愤怒和绝望的内容。诸多内容涨破了高兴,在死亡的一刻,他们甚至不能察觉到高兴,而是百感交集了。日复一日,游戏的法力俘获了光英,游戏也让他憎恨光英。光英要当皇上得先争得他的同意,他要是不肯死光英就做不成皇上,他要做皇上也必须杀死光英。假的游戏让他真实地憎恨光英,游戏的步骤越来越复杂,就像一个梦越做越长,越来越真,要吞噬现实。这一刻,借由镰九儿的手劲,他想到了光英,开始怀疑镰九儿是光英的一个角色。过去的光英就像一间华丽的宫殿被他住着,现在的光英又像四野的白雪把他罩着,白得无边无际。他虽然出了东宫,但其实还没有走出他们的游戏呢,他永远都走不出去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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