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琉西西      更新:2026-01-22 13:51      字数:3152
  谁都知道傅丞山是出了名的风流大少,她承认与他有关系,别人会说这可是一段好姻缘你要好好把握啊;她否认与他有关系,别人就会说哎呀我都懂要低调嘛。
  对于这种先入为主的固执想法,林静水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
  何况,这么一点跟他沾上关系且捕风捉影的绯闻,都能意外成了她的庇护,让她在酒店的日子好了不少。
  譬如宋曦这号人,不仅没有再来找过她的麻烦,而且见了她绕道就走。
  譬如总爱骂人尤其看不上实习生的徐主管,至多瞪她两眼,一句难听的话也不敢在她面前说。
  她颇有些受宠若惊。
  “惶恐。”林静水拍拍自己的胸口,夹起火锅里的一片雪花牛肉,“不过小小的误会,就能让我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要是能站在他的身边,那风景简直超乎想象。”
  “也难怪总有人愿意飞蛾扑火,幻想自己会是那只浴火新生的凤凰。”唐明霏也跟着叹然,“你说我现在是劝你好呢?还是阻止你好呢?”
  “太年轻了。”
  林静水将一片生的雪花牛肉扔进火锅里,鲜亮舒展的牛肉片迅速发皱卷曲,转瞬变成棕灰色。
  林静水夹起那片滚熟的雪花牛肉:“莽撞地跑去风月场里滚一遭,就是这个下场。”
  唐明霏十分赞同地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抢下她夹着的那片熟牛肉。
  酒店实习的日子百无聊赖地过着。
  有一天晚上,林静水临时被安排去值前台夜班。
  晚上十一二点的时间,访客稀少。
  她跟另一位值夜班的同事偷闲,一个翻看时尚杂志,一个看川端康成的《雪国》。
  忽然听到旋转门“叮铃”一声响,二人连忙收拾好手里的东西,谦恭肃敬地站起来,完全是一副随时准备好服务客人的神态。
  进来的是一身高定西装的傅丞山,和一位金光闪闪晚礼裙的美女。
  二人应该是从某个派对回来,美女搂着他的手臂,娇滴滴地依偎在他的肩上,用甜而不腻的嗓音说着派对上发生的趣事。
  傅丞山侧耳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电梯“叮”一声开启,再缓缓关上。
  偌大的大堂又沉静了下来。
  林静水和同事重新坐下来。
  同事翻着时尚杂志,悄悄蹭过来,用气音八卦说刚刚那位艳光四射的美女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某位网红。
  林静水平淡地“嗯”一声。
  “静水,你……有没有看到她旁边的帅哥是谁?”
  “嗯。”
  “那……你们……”
  林静水低头笑了一下,翻开未看完的书,给之前的误会写下一个平庸的结尾:“开始还是结束,不还是人家说了算嘛。就是以后要回归普通恋爱,得好好适应一番了。”
  同事叹息一声。“你还算想得开。不像……”
  同事提了新的话题,说起一些酒店秘闻。
  林静水有滋有味地听着,一垂眸,目光正巧落在书里的一行字上:
  山脚下的河流,仿佛是从杉树顶梢流出来的。
  ——是雪国的秋天。
  而澳岛,此刻已是冬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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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人与人之间的际遇——
  仓促。轰鸣。电光石火。
  那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骤雨。
  第3章
  林静水是独生女。
  爸妈也在今年退休。
  爸妈表示退休后想要过二人世界,打算半自驾环游中国。
  林静水十分赞同。因此今年过年一家人吃了年夜饭,年初三的时候爸妈启程,她回来酒店帮忙,节假日三倍工资,实在快乐。
  唐明霏回来时,林静水拿着刚发的薪水请她好好玩了一趟。二人还一派天真地在星空下许下诺言,说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转眼就到暮春。
  实习期即将结束,倒计时的每一日过得疲累又亢奋。
  毕业后要去做什么,林静水还没有想好,想着先去毕业旅行,回来再考虑也不迟。
  午后三四点的时间。
  阳光炽热,耀眼灼目。春天亦像夏天。
  林静水坐在长木椅上,身后是高耸的棕榈树、挺括的芭蕉、茂盛的鸡蛋花树、浓密的绿蕨,眼前是仿照希腊建筑风格的乳白石砖喷泉,脚下是黑绿浅白的花纹砖。
  她静静地欣赏铂御酒店的装修风格与布局,回想起在社交平台刷到夸赞酒店的帖子——“当属澳岛最具南洋风情的高级酒店”。
  她正品赏着南洋风情,意外地,透过层层喷泉水帘,看到一行身光劲靓的人。
  最前方的是傅丞山与其妹妹傅丞岚,后方是拎着皮包与文件的何元棋、杨雪,再后面就是他们团队里的人,还有几名法律顾问。
  他们神情严肃,步履匆匆地往酒店里走去。
  浅水湾的收购工作到了尾声,再过大约十天左右,傅丞山就会离开,回到雍容富贵的燕京,回到声名显赫的傅家。
  张经理近日连连惜叹,说下一个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来。
  林静水的目光只追随他们的身影两秒钟,然后落回水池池底下那几枚因水波晃动而变扭曲的硬币上。
  不知道是哪位客人先开始的,将其当成了许愿池,承载着心愿的硬币投入池底,又触动了路过的谁的心绪,也跟着投下硬币。
  许下的心愿都会实现吗?她不清楚,只知道这几枚硬币会被前来清理的工作人员带走,在“捡到的钱一定要花掉”的俗语驱使下,硬币最后落入便利店的收银盒里,沾着满身铜臭,重新回到钱货流通的市场里。
  哎,好热。好难受的天气。林静水往后仰靠在长木椅上,望着被棕榈叶切割的蓝天,沉默着。
  澳岛地处热带。
  燠热,黏腻,潮湿。在这样的气候里,人呼出的气息就像是灵魂的一部分被带走,飘飘然地往上浮。
  交错的枝叶漏出锐利尖细的光,银针一样,将灵魂一点点扎回身体里,缝好。皮肤上的水汽如一个个细小的结。
  在这种蒸腾的热意里,人的意识开始变得松散朦胧起来。
  像一场忧郁的痛觉。
  她忽然想再看一遍《雪国》。
  *
  今年伊始,林静水多了一个夜骑的习惯。
  从酒店后门出发,骑十五分钟的共享单车,就到了环山路的骑车道。
  她本来应该一如往常那样八点左右出门,然后十点左右回来,偏偏这一天晚上,酒店出了事情。
  七楼的巨型宴会厅正在举办一场杀青晚宴,据闻制片人与导演积怨已深,三两杯白酒下肚,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整个宴会厅要多乱有多乱。
  好不容易忙完,林静水一看腕表,啊呀,十点半了。
  她纠结了两分钟,最终还是决定去骑车。
  她已经跟张经理传达了实习期结束就离开酒店的决定。
  人一旦决定离开非久居的地方,三五年内基本都不会再回来了。
  因此,能骑多一天就一天吧,尤其是骑车道的右侧种了一排苦楝树,正是花期,粉紫色的花如一团团雾气一般浮在树梢交错处。
  夜里看的时候,它们像一片片粉紫色的云。
  再看一看吧。
  那个时候,她只当这是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决定。
  星辰蓝色的跑车从身边疾驰而过时,林静水还惊叹一番:怪不得有钱人都爱买跑车,简直帅到佛祖也探头啊!
  两秒后,就见那辆跑车打了一个急转,“砰——”的一声巨响,撞到一棵粗壮的苦楝树,彻底停了下来。
  纷纷扬扬的粉紫花瓣,如一场簌簌的雪,缓缓落在撞毁的跑车上。
  方才被眼前之景吓地直刹车的林静水,愣了一下,才迅速反应重新蹬起脚踏,飞快地骑过去。
  单车都来不及停放好,直接扔到地上,她匆匆赶到主驾驶旁,把车玻璃拍得邦邦响。
  今晚乌云遮蔽月光,环山道每搁两百米才有路灯,四下昏暗,空一样的寂静。
  滴——滴——滴……
  她去捡石块的时候,听到了滴水声,凑近一瞧,发现这哪是什么滴水声,分明是车尾漏油了。
  她心下一沉。汽车漏油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在电影里,这就是将要爆炸的讯号。
  她立即奔向副驾驶,砸开车窗,好不容易开了车门,扫开碎玻璃坐进去,揿亮驾驶位的照明,一转眼,又吓一跳。
  “傅丞山?!”
  对方看上去已经昏死在主驾上,身体无力地趴着安全气囊,车灯昏暗,看不清他到底伤得怎么样了。
  她急忙去探他的颈动脉,还好,人还活着。
  “傅丞山,你撑住啊!你还有大好时光,还有大把大把钱,还有家人朋友,还有很多恋爱没谈,千万撑住了……”
  安全带解不开,她在车里翻到了能割开安全带的工具。割断安全带后,她用手掌扶住他的头,伸出另一只手去割安全气囊,小心翼翼地让他在方向盘上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