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
琉西西 更新:2026-01-22 13:51 字数:3229
生意场是残酷而血腥的,得知你的难处他人只会言语几句同情,然后趁机加价大捞你一笔。
当时她跟唐明霏商量,一个继续找加价加的没这么狠的供应商,另一个挨个去给客户打电话致歉问能不能延期交货时间。
那是压力最大的一段时间,需要靠些什么东西来承载和消化部分痛苦。
傅丞山是她见过遇到大事依旧能稳如泰山的人。
他那能力她暂时学不来,但他缓解压力的习惯,她倒是能靠一靠。
再吃98%巧克力的时候,没有她第一次吃的时候那么难以忍受。
生活比巧克力苦多了。
得知她起诉骗钱的供应商,其家人仗着跟她有点亲戚关系,不停地打电话骚扰她。
一开始她还有心情跟他们解释,后来直接跟个恶人一样大骂出声:“他x的,你们把我的钱八十万全部还回来!还回来我就不告!都他x的是老娘的血汗钱!你们最好给我夹紧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再敢来骚扰我,我找人弄你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在面对一些难缠的人和事时,体面只会被欺负得更惨,像只老虎一样示威起来,对面的人反而被吓得丢盔弃甲,不敢再来。
是在那时爱上了的这款巧克力,吃完一块,包装纸折成小飞机飞出去,她的心情真的会好一些。
傅丞山耐心地听林静水讲完往事。
这是一个太适合说往事的夜晚。
他顺道说起自己境况,说车祸后自己无法再进行长时间的深度思考,只好退居幕后,过着天南地北四处打发时间的闲散日子。
“现在的我,”他的表情有些许落寞,定定地看着她,“让你失望了吗?”
“没有。”她脱口而出,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流泪的冲动瞬间收了回去:“等等,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是……是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吧?”
他也顺势摆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懊恼表情:“哎——你看我。脑子真是不中用了。既然你都知道了,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免动摇开睿集团和傅家的稳定。”
“这、这、这——”林静水观摩着他的态度,忽然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她猜测他在怀疑自己是那晚摔他的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只好装模作样地演戏。
不然他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道出如此秘密。
呵。要我“自首”是不可能的。她在心里这样说道。
她陪着一起演:“好吧。我会守口如瓶的。你不会杀人灭口吧?”
他被逗笑,说:“林小姐,现在是21世纪,法治社会。”
说着他举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的佛珠手串:“我不造孽。”
林静水看着他,又想起前不久听说他设局报复的事情,谨慎地点了下头,问:“不过,你当时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
“因为觉得,”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巡视了一圈,“你肯定会救我。”
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低头喝了一口冰水,避开他的目光审视,随后抬头,镇定地朝他微笑:“当然,谁让我是大好人呢。”
傅丞山回馈一个友好的微笑。
灯光下,那张俊雅的脸庞,因其额头上的伤疤,很难不令人扼腕长叹。
始作俑者良心难安,轻声而温和地喊他的名字:“傅丞山。”
“嗯?”
“你恨吗?”
瞧着她的视线方向,他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思考了两秒,摆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垂眸,目光落到指尖把玩的小飞机上。
“那也没办法。”他最后这样说。
忽然变得很静,耳畔只有屋外的风雪声和海浪声。
他抬眸看过去,那位顾虑极深的救命恩人,正垂头丧气地盯着手里握紧的那杯水。
此情景,教他莫名想起自己之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幅画《interior with ida in a white chair》——
纵深而明亮的室内,身穿黑裙的女人坐在白色椅子上,像是在低头沉思。她的身旁是一张深褐色的圆角木桌。
整张画使用的颜色十分克制,只有白、黑、深褐三种色系,室内家具稀少,整体透着一股宁静平和的氛围,给人一种柔和而寂寥之感。
威尔汉姆·哈默修伊,这位19世纪的丹麦画家,其画作大多以室内一角、妻子艾达的背影为主题,强调去情绪化,克制使用颜料色彩,通过对室内布局、光线明暗及画面中人微小的形态变化,给看客带来一股梦幻而沉谧的况味。
此刻,在傅丞山看来,林静水给他的感觉,就跟威尔汉姆的画作一样,是一种令人平静的安宁感。
这个评价在心里刚一形成,他顿时觉得有些熟悉,循着回忆一番搜索,就这么想起当年在铂御酒店门口与她告别的场景。
——沉闷阴雨天里的一枚珍珠。
这个人的名字里有“水”,与她相关的记忆,似乎都带着雨。
“林静水。”他打破空间的沉默,“我见过你。”
林静水缓缓抬头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昂,是见过。我刚刚不是说了嘛,在铂御酒店的时候见过。”
“不止。”他笑了笑。
她的心,霎时间揪了起来。
他继续说:“在梦里的时候,常见。”
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句。
她当即丢给他一个大白眼,回敬道:“客气客气。我也经常在梦里见你。”
傅丞山哈哈直笑。
林静水有种被人耍弄的感觉,恼怒地瞪他,严词勒令他不准再笑。
夜色变深,雪不知何时停了。
方然跟人在船舱过道里调情说笑,余光瞥到傅哥哥靠在一个姑娘身上,那二人一道往他的房间走去,一道进门。
方然正在心里想着这真是一个好良宵啊,没两分钟,就见那姑娘一脸失落地走出来,还轻轻地关上房门。
方然瞪大眼睛,觉得这场面实在太稀奇了!
就她印象里的傅丞山,都跟女人这么亲密暧昧地靠在一起进房里了,那不得天雷勾地火,柔情蜜意恩爱一段时间?
这才几分钟,就被赶出来了?
勾起方然无限兴趣。
方然拨开西装男的手,哄了他两句,然后提着裙摆追上那位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
“嗨,前面的美女,等等。”
美女回过头,是一张眼熟的脸。
“欸,你,你不是——”方然走上前,皱着眉沉思,“哦!林静水。”
林静水对方然印象深刻,回了一个浅笑:“方小姐,有兴趣喝一杯吗?”
“当然。”正合她意。
酒吧。
方然点的是一杯金汤力,林静水照例一杯威士忌调酒highball。
“你误会了。我这人偶尔同情心泛滥,见他……”林静水顿了两秒,“喝醉了,就顺手送他回去。”
“哈?”方然难以置信地看她,“不能吧?就这么简单?你对傅哥哥难道没点其他想法?他什么都有诶,而且对女人还蛮大方的。”
林静水好笑道:“让你失望了?”
方然对她扬扬眉:“有没兴趣当傅哥哥的‘救命恩人’?”
林静水骤然敛了敛神色,随即颇感兴趣地应付道:“‘救命恩人’?说来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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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酒吧里或浅或深的琥珀金色灯光交织在一起, 璀璨与沉暗奇迹交融。
再浓郁、再浅薄的故事,都不过是一杯酒的佐料。
跟方然交谈的过程中,林静水大致了解了这几年傅丞山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她望着前方琳琅满目透着五彩晶光的酒柜, 仰头喝完手里的那杯highball, 问:“方小姐,如果是他出事前, 你会跟我聊什么?”
方然愣住。
演奏台上,一支乐队演奏着轻快柔和的爵士乐。
有位客人被其朋友们拱上台唱歌,一阵欢喧过后, 安静了几秒, 客人站到麦克风前, 音调才响了两声, 台下就有人大喊:“《traveling light》!”
太过经典的一首老歌,说是独唱, 更像是台上的人引领台下的人一起大合唱——
…………
and with each step taken my back was breaking
每前进一步都感觉后背要被压垮
till i found the one who took it all from me
直到我遇到这个人,我如释重负
down by the riverside(down by the riverside)
就在这河畔
i laid my burdens down
我终于卸下所有负担
now i'm traveling light
现在我轻装前行
…………
安静的好像只有方然和林静水。
方然在这样的欢闹中,想起在傅丞山没出事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忙人, 要跟他见一面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