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者:琉西西      更新:2026-01-22 13:51      字数:3057
  方子瑞的漂亮话是信手拈来,原来也只是顺嘴夸赞一句,哪知对方“噗嗤”一笑,这样回道:
  “那没有。我只有流放岭南的顽强。”
  方子瑞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抱着肚子大笑,笑得东倒西歪,几乎要从软椅上滑下去。
  她看向对面也笑起来的傅丞山,感慨道:“看来我有当喜剧人天赋。”
  “天赋异禀。”傅丞山稍敛笑意,朝她举杯。
  林静水与他碰杯。
  笑够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林静水跟方子瑞互加微信。
  方子瑞特地扫了傅丞山一眼,装模作样地问了林静水一句:“今晚喊你出来玩儿?”
  “好啊。”她笑眯眯地应了一句。
  “答应得这么爽快,不怕咱傅少吃醋啊?”方子瑞大喇喇地伸手搭上傅丞山的肩膀。
  “你误会了。我跟傅丞山……”林静水思考了两秒,然后给二人的关系定性,“是朋友。”
  “嗯。好朋友。”傅丞山表情认真且语气认真地强调一句。
  方子瑞吓得一下弹开自己的手,定定地看着傅丞山:“好朋友?”
  傅丞山斜他一眼:“有问题?”
  简直有大问题!方子瑞对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朋友”和“情人”是不一样的。
  “情人”就像速食品,随时可换,并不长期持有。
  但是“朋友”却要慎重得多。
  “朋友”是可以共享部分内部资源、隐私、秘密的存在,一定程度上需要风雨同舟,互惠互利。
  “好朋友”尤甚。
  方子瑞跟着傅丞山回到他的套房。
  方子瑞一脸严肃地问他:“你刚刚说的‘好朋友’,是什么意思?”
  傅丞山将西服外套挂到衣架上,回头看了好友一眼,思索几秒后,走到沙发前坐下,说:“字面意思。”
  “不是……”方子瑞说着,一手撑着沙发椅背,翻身跳到沙发上坐下,“她凭什么?”
  傅丞山:“凭我对她一见如故。”
  方子瑞:“傅丞山,你有病是吧?”
  傅丞山:“我确实有病。”
  方子瑞:“……”
  第15章
  今夜, 风雪漫漫。
  “叩叩叩——”
  林静水起身走到门前,打开门一看,诧异道:“傅丞山?你有什么事吗?”
  傅丞山的脸上铺着温和的笑意:“子瑞说今晚的派对邀请了你, 而你爽快答应了——”
  “啊——那个啊——”林静水别开视线, 尴尬地笑了笑。
  傅丞山接上方才的话:“当时我就觉得,你不会来。”
  林静水稀奇道:“哦?你怎么知道?”
  傅丞山只是笑。实际上他并不确定她会不会到场, 只是来敲她房门碰碰运气——没开门,说明去了;开了门,说明没去。
  傅丞山提出另一个问题:“不如, 我们进去聊?”
  “派对太吵, 我一个人……”他说着抬手摸了摸右额头上的伤疤, “你不会嫌我脑子不灵光吧?”
  林静水将婉拒的话通通咽回肚子里。
  做人, 一旦欠下私人债务,无论何时, 在那人跟前说话都不响亮、不硬气。
  林静水将人友好地邀请进来。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他则坐在沙发旁的软椅上,二人共享一张四方圆角桌。
  圆角桌上摆着两杯冰水,一碟98%巧克力。
  她在看韩剧, 他在看她带来的书。
  剧是《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 书是《雪国》,都太适合这个静谧的雪夜。
  傅丞山不说话,静静地看书。
  看剧途中,她的耳畔间或传来翻页声,鼻间嗅到幽幽袭来的苦甘涩酸的淡香。
  笔电播的是第四集 , 正演到鬼怪与鬼怪新娘第二次去加拿大魁北克的剧情。
  或许是已经看过好几遍十分熟悉剧情的原因,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林静水的目光从正在精彩演绎剧情的屏幕挪开, 悄悄挪到旁边的傅丞山身上。
  不知怎么地,她忽然想起《禁止复制》这幅画。
  该画作描绘的是一名梳着一头油亮的黑发,身穿黑西装的男子,双手垂下地面向壁炉台上的镜子站着。
  搁在台上的绿皮英文书在镜中呈现正确的镜像,但男子在镜内外都是同样的背影。
  画下这幅画的是勒内·马格里特,一位20世纪的比利时超现实主义画家。
  她之所以会在脑海里想起这幅画,并不是因为眼前的场景跟画作场景一样,而是——超现实。
  镜中有镜像正确的英文书,也有镜像错误的男子背影。
  就好像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是正确存在的物品和林静水本人,而超现实存在的,是正在低头看书的傅丞山。
  他本不该在这里,就如镜中呈现的应该是男子的面容才对。
  可是,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这里。
  对林静水而言,眼前的画面,的确是一幅超现实主义画作。
  她的偷看,从来会被本人抓到。
  当年是,现在也是。
  傅丞山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有事?”
  林静水连忙轻咳一声缓解尴尬,低头敲了下笔电的空格键,暂停画面。
  暂停的画面里,底下的字幕好巧不巧,是“那是初恋”这几个字。
  再抬头看他时,她已经恢复如常,用平常好友那样的语气跟他推荐:“我平常都不看韩剧的,但是这一部剧相当不错。它的名字也很特别——《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
  可能是这会儿直直迎着他的目光,她看似平静,实际脑子已经运转得有些不利索,脱口而出:“孤单又灿烂,蛮像你的耶。”
  傅丞山对这位救命恩人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哪怕是这么平常而琐碎的闲话。
  他耐心听完,配合着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应道:“可是我是人类,不是神,也不是鬼怪。”
  林静水:“……”
  她莫名其妙地被他梗了一下。
  瞧着她这副仿佛被人点穴突然定住的模样,他抿着唇,闷声笑起来。
  她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抬手敲了一下笔电的空格键,画面继续播放,外放的剧音再次充满四周。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她回顶一句。
  尾音悠悠上扬,带着无限的阴阳怪气。
  他笑出声。
  她捂起耳朵不听。
  搭在书页上的食指正巧指着一句话——
  山中的冷空气,把眼前这个女子脸上的红晕浸染得更加艳丽了。
  次日一早。
  林静水推着丰盛的早餐,敲开唐明霏的房门。
  两位老板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围着财务发过来的报表计算讨论。
  当老板和做职员完全是两码事。职员只需要考虑工资能不能按时发就好了,当老板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铺租、水电、人工成本、营销成本、供应商资源、客户资源、本月营收情况、下月运营计划……
  她们俩每回都要等到本月营收能完全覆盖当月成本时,才能浅浅松口气,享受接下来的赚钱时光。
  “呼——无惊无险又一个月。”
  唐明霏扔下手中的笔,往后舒适地靠在椅背上。
  二人举起气泡水碰了一杯。
  “提问。”林静水“啪”的一下搁下玻璃杯。
  “请问。”
  “这是一个道德困境题。”
  “嚯——说来听听。”
  “一名芭蕾舞舞者正在遭遇生命危险,你铤而走险救了舞者一命,却在救人过程中无意间伤了舞者的腿。结果是舞者的命救下来了,但他因为你再也不能跳舞了。请问,舞者会如何看待你这个救命恩人?”
  唐明霏听完,一张原先自信满满的脸顿时愣住,然后陷入眉毛打架的沉思。
  林静水十足耐心,等好友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唐明霏长叹一声:“那也没办法。”
  午后三点左右,天气一派晴朗,阳光透亮晶莹。
  游轮里的客人们分批登上大型观鲸船,前往有机会观看到鲸鱼的海域。
  所有的客人都来到甲板,错落地占据一个甲板地点,观测白浪翻涌的海面,哪边先出现鲸鱼,哪边就大喊一声,剩下的人冲过去看。
  唐明霏重色轻友地抛下林静水,抱着新欢在海风里说说笑笑地等鲸鱼。
  林静水捧着一台哈苏相机,时刻对准着海面,就等着拍下鲸鱼跃出海面的瞬间。
  “这么捧着不累?”
  林静水望过去,看到在阳光、海风里走过来傅丞山。
  她总会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右额头。
  他戴着一顶黑色针织冷帽,露出浓眉,和眉上的一点伤疤。
  “还好。”她回过头,心不在焉地盯着相机上的取景框。
  唐明霏的那句“那也没办法”,着实像钉子一样扎到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