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
琉西西 更新:2026-01-22 13:52 字数:3076
今天一瞧,很遗憾的是,她似乎没能实现愿景。
面对指控,傅丞山气定神闲地放下手中的铁观音。
绿茶香袅袅,氤氲一室间。
透过稀薄的热雾,傅丞山静静地看着面红耳赤的闻霜。
面对他,闻霜到底没有足够的底气,没一会儿,她就低下头,捧着面前的一盅铁观音,慢慢喝起来,气势也弱了许多。
隐隐有忍泣声响起。
人这一生,实在有太多的故事。
她的执念,同样让傅丞山想起自己当年的执念。
闻霜就是千错万错,傅丞山也是无法真的对她绝情的。
他将一方深蓝色的丝帕推过去,语调轻缓地问:“闻霜,你知道我这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弄的吗?”
闻霜伏低头,用丝帕擦眼泪,声音闷闷的:“出车祸。”
“嗯。然后呢?”
“撞到方向盘上?”闻霜慢慢抬头,不太确定地回答。
傅丞山垂眸一笑,起了另一个话题:“我不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失误……总之,当年让我知道的是,救我的是一对正好要去山上看日出的情侣。一男一女。”
他抬眸看向闻霜:“只有两个人。没有三个人。”
这是闻霜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当下惊愕到整个人僵住。
他继续说:“或许是医生说过我醒来后可能会出现幻觉、臆想等症状,所以身边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第三位救命恩人’。
“那天晚上,虽然我睁不开眼睛,身体无法动弹,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能听到,能感受到,所以我一直相信有第三个人。
“那对情侣,是被她的呼救声喊来的。
“只是,没人愿意相信我。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那天你说的话,向我证明了她的存在。”
他的声音一直很轻缓,那些年的浮浮沉沉,好似不是他本人的亲身经历一样。
闻霜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滚。
顺着回忆一回溯,她那些年许许多多的困惑与愤恨,都在此刻化作尖锐的细剑,一把把戳进被虚荣贪婪漫灌的心。
“我不知道……”她的嗓音变得十分沙哑,握紧茶盅,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看他,“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以为是你……”
“傅丞山,对不起……”她的眼泪滴进浮着浅淡热雾的铁观音里。
“不怪你。”傅丞山端起茶盅,浅饮清润甘香的茶水。
他今日决心要给她全部的答案,于是扯回一开始的问题:“你知道我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弄的吗?”
闻霜摇摇头。
“是她将我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摔的。我想这么多年她不肯现身,多半是怕把我摔出个什么好歹,担不起这个责。后来,”傅丞山摇头笑了一下,“还是怕把我摔出个什么好歹,恐一生难安,悄悄跑来试探,结果被我发现了。”
闻霜依然在专注地听。
“那时她问我,额头上的伤,是不是出车祸时,摔的?”
“那是一个,只有我与她知晓的夜晚。”他的眉眼里含着浅淡的笑意,看向闻霜,“这个‘救命恩人’,是不是很好认?”
傅丞山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这个人是谁,但闻霜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林静水的身影。
那串佛珠,给得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第30章
继承人的这把交椅, 傅丞岚坐了近六年,需要请哥哥出面的事务已经变得极为稀少。
这是今年第二次——
各种原因下,盈协企业发生了严重的财政危机, 董事长跑来向傅丞岚苦苦哀求, 希望开睿集团能出手支援,助盈协度过危机。
这项决策不好做, 傅丞岚拿不定主意,逼不得已只好将傅丞山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盈协跟傅丞山说,他们手上有荆南省公路开辟的合约。
原本打算拒绝的傅丞山沉思良久, 去找上头求证是否应当帮助盈协度过此次财政危机。
得到上头的认可后, 傅丞山代表开睿集团与盈协企业签订相关合作事项的合同。
有了傅丞山这位头号救星, 盈协不仅平稳度过危险期, 还在他的支持下得到荆南省开办公路的优惠专利权五十年。
再度隐退幕后的傅丞山神话依旧,傅家在商界上威望更胜。
代价是, 傅丞山的病情发作,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他出院那天,是傅丞岚来接的。
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完善, 没人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位人物住院治疗过。
这辆豪华商务车的后排座舱设计犹如飞机头等舱, 白色软皮座椅几乎一百八十度放倒,脚踏放平避免脚部悬空。
他阖上双眼,脸色发白地躺在座椅里休息。
一旁的傅丞岚担忧地看着哥哥。
她还记得以前,大家总是优先注意光芒过盛的哥哥。
大约清楚傅州明是个好玩不好事业的二世祖,所以祖父一直将早慧的哥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从小就当他是继承人那般培养。
那时她赌气说:“如果我是个男孩就好了。”
傅丞山笑着揉她的脸:“说的这是什么话。当个女孩怎么不好了?我们岚岚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心里想说的是:如果没有哥哥就好了。
明明她也很优秀,如果没有哥哥, 大家就会把目光和喜爱都放到她身上了。
长大后,她跟哥哥提出要入集团历练的要求。傅丞山便把她安排到自己身边,亲自教导。
那些年实实在在地见证了商海上的厮杀有多残酷血腥,傅丞岚体会到了哥哥背后的不容易,也更清楚其所向披靡的光芒有多刺眼。
权力滋养出更多的野心。傅丞岚偶尔还是会想:如果没有哥哥就好了。
直到澳岛的那场车祸。
傅丞岚这几年一直在自责,要不是她总是在心里念叨那些可有可无的嫉恨,哥哥或许就不会出事,不会像个废人一样只能被迫归隐。
这趟回的是距离医院二十分钟车程的一栋小洋楼,那个地方闹中取静且林荫环绕,很适合静养。
傅丞山坐在软垫沙发里,送水吞完药片,蹙眉看向妹妹,她看上去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回公司?”
“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这里有佣人。”
“我不放心。”
“公司不管了?”
“一天两天也塌不了。”
傅丞山没好气地笑出声,不期然咳嗽起来。
当妹妹的连忙坐过去轻拍他的后背,忧心忡忡道:“我就说不要这么快出院你就是不听。要不要让李医生来看看?”
哥哥摆摆手,缓了缓气,又喝了半杯水,然后说:“也没多大事儿。你现在可是集团的傅总,沈芊刚才不是还催你开会来着?快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
傅丞岚不说话,动也不肯动。
当哥哥的只好说:“我已经请了人,过来照顾我。”
正巧,他这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傅丞岚起身去开门,看到来人是既惊讶又不惊讶。她这几年对哥哥十分关心,他闹出的大大小小的动静,她都清楚。
林静水才叫吓一大跳,脑子“轰”的一声,从头皮一瞬发麻到脚趾,僵硬了两秒,目光落到傅丞岚的肩膀上,轻轻地叫了一声“傅小姐”。
华夏民族讲究“名正言顺”。
哪怕是古时候皇帝登基或推翻政权,都需要一个“师出有名”。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就容易根基不稳。
根基不稳,人就容易心虚。
人一心虚,就会忍不住忧此虑彼。
底气不足,便容易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换来一个“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凄凉下场。
这是林静水与傅丞山重逢后,第二次与傅丞岚碰面。
之所以一如既往地心虚,正是因为林静水的初创资金来路不正。
甭管她怎么说自己是救命恩人都好,只要当初跟傅丞岚商量时怀着不好的心思,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来路不正,就容易心虚。
所以她有意无意地避免与傅丞岚对视。
傅丞岚不清楚她心中的弯弯绕绕,侧过身,将她请了进来。
林静水的那点惴惴不安,在看到沙发上满头冷汗、一脸煞白的傅丞山后,立刻变成紧张担忧。
她快步走到傅丞山面前,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怎么这么严重?不然还是去医院一趟吧?”
他侧身靠在沙发上,十分虚弱地抬眼看她,气若游丝地说:“不去……不喜欢医院……好痛……”
“那你——”
“睡一觉就好。”
她指了指桌面上的强效安眠药与止痛药:“这个——”
“吃过了。”
“嗯。你要睡哪个房间?”
“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