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知我暗涌      更新:2026-01-22 13:52      字数:3017
  沈相回也没多说什么,就那样衣襟半褪, 阖上了眼眸。
  眼看那血迹已经从肩胛蜿蜒往下, 一路往那紧窄后腰而去, 乌卿也不再犹豫, 将药粉小心翼翼撒了上去。
  看着药粉覆盖血肉模糊的伤口, 乌卿自己背上的肌肉都仿佛幻疼起来,可他仍一动不动。
  唯有浓密的睫毛,在透亮的天光下, 轻轻颤了颤。
  莫名让乌卿的心, 也跟着颤了颤。
  似乎是察觉到乌卿的注视,沈相回只淡淡开口, “不疼, 你继续便可。”
  怎么会不疼呢, 伤口边缘的肌肉,都在本能痉挛着, 而这人依旧端坐, 像一尊不知疼痛的玉石。
  “我动作快些。”
  乌卿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专注手上的动作。
  撒药粉,清理血迹,包扎, 那伤口终于不再流血,才轻轻舒了口气。
  “仙君,好了。”
  沈相回终于睁开眼睫,衣襟仍松垮地褪在腰腹。
  他稍动了动,欲抬手穿上衣物,只是手臂还未抬起,动作便微微一顿。
  似又牵到了伤处。
  “仙君莫动,”乌卿生怕伤口又被扯出血来,慌忙开口,“我来!”
  好在沈相回并未推拒,只重新合上眼,任由她指尖探来,落上他的如雪般堆叠在腰腹的衣袍。
  外衣上刚才沾染的血迹已被术法拂去,过近的距离,让乌卿鼻间又充满了霜雪的气息。
  夹杂着淡淡的药味,直往乌卿呼吸间钻。
  乌卿立于沈相回侧后方,指尖还拎着他素白中衣的衣领。
  沈相回墨发早就被拨到一旁,肩胛后背线条一览无余。
  那曾被她攀附过的脖颈,留下过齿痕的肩头,此时在明澈透亮的光线中,无声诉说着某些秘而不宣的亲密。
  乌卿握着中衣的指尖一紧,终是抬手,将那片景致掩盖在衣物之下。
  外袍同样覆上。
  待一切妥当,乌卿收手退开几步,静静立在他面前。
  立至正面才发觉,那交叠的衣襟并未理得齐整,只松松散散地虚掩着。
  透过细微的缝隙,两点浅绯的痕迹在素白衬里后若隐若现,如雪地中悄然探出的花瓣。
  乌卿脑子一懵。
  好在沈相回一直闭着眼睛,并未看她。
  于是乌卿的目光,实在忍不住又落在了那处。
  其实也不是没看过,她甚至曾胆大包天上过手。
  更是一边动作,一边调侃。
  “这般时刻了,沈道友还这样端方君子……”
  她指尖点上去,惹得那人喉结滚动,双手却依旧规规矩矩放在身侧,只是握拳,默默忍受。
  后来,她觉得无趣,收了指尖,又起了点别的心思。
  她胆大包天握着对方手腕,将那额外好看但紧握成拳的五指,一根根抚开。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她喜欢的模样。
  她看了半晌,将其按上了心口。
  虽让她觉得有些凉,却正好,堪堪掌握。
  再后来……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将她方才对他做的,通通还了回来。
  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乌卿越想面上越热,连带着方才瞧见伤口的酸涩之意,都被这不合时宜的回忆冲散了几分。
  “既已看过,便回去吧。”
  正胡思乱想着,面前人陡然开口,将乌卿游离天外的思绪顿时拉了回来。
  乌卿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偷看被抓了个现行。
  可她偷偷抬眼瞄去,沈相回还是闭着眼,眉目沉静。
  那副清冷仙气在衣襟散乱的情况下,不仅未减分毫,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禁忌感。
  让人心头发痒。
  乌卿垂下眼眸,“仙君,您伤口未愈,多有不便,还是让弟子留下照料吧。”
  “弟子刚刚上来时瞧过了,隔壁那间客人已经离店,是空置的。”
  “弟子就住在隔壁,随时来替仙君换药,可好?”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了一瞬,几息之后,那坐在窗边明亮天色下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既你坚持,便随你吧。”
  -
  客栈掌柜还在那同人闲话,就见那鹅黄衣裙的女子下楼来,说要住挨着那公子隔壁的一间房。
  掌柜心中暗笑这两口子的古怪情.趣,面上却殷勤应下,开门做生意,能多卖一间房,倒也乐得赚钱。
  乌卿顺利入住沈相回隔壁,又去他房间添了壶热茶,这才懒散地躺在了自己床上。
  这一松懈,方才情急之下没能细想的事,顿时浮上心头。
  沈相回受此重伤,等到了夜间,那痛感岂不会借由通感,让她也体验一番皮开肉绽的感觉了?
  乌卿面色发白……
  她真的很怕疼!
  怀着如此忐忑,夜幕终是来临。
  今夜月亮又比昨夜饱满些许,已经是一个微凸的半圆。
  她收拾一番,早早上床歇息。
  睡到后半夜时,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瞥见从窗边漏进的月色,一下惊醒。
  居然已是后半夜了。
  可她仔细感受一番,肩背没有痛感,小腹没有灼热。
  她身子爽利,竟无半分异常。
  乌卿不信邪,下床来回走了几趟,又倚窗望了半晌月,依旧风平浪静。
  她蹙起眉。
  怎会感觉不到?难道那恼人的通感……莫名断了?
  本来难得没有外力打扰,她该趁此机会,好好睡个觉。
  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却睡不着。
  一时想沈相回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一时想着若通感真断了,她要不要就这么跑路算了,
  最后思绪兜兜转转,竟又落回了白日里那人清冷中透出脆弱的模样来。
  算了,再等等。
  若这通感真没了,那也等他伤好了再逃。
  在这番思绪中,她终于又沉沉睡了过去,直至日上三竿。
  次日醒来时,乌卿看见那大亮的天光猛地坐起,糟了,睡得太舒服了睡过了头。
  她赶忙收拾妥当,去敲响了隔壁的门,果然,沈相回早就醒了。
  不过对于她的迟到,他并没有说些什么,甚至还补了一句。
  “若困倦,多睡会也无碍。”
  乌卿心虚地笑了笑,“仙君,我来替您换药吧。”
  沈相回听闻,只抬眼瞧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坐在那阖眼不动了。
  这……是让她自己上手的意思吧。
  乌卿定了定神,当即上前,说了句“仙君得罪了”,便探过手去,将那随意交叠的衣襟,一层层剥开。
  墨发拢至一侧,露出缠绕着纱布的肩背。
  纱上未见血迹,比昨天情形好了太多。
  拆纱布,撒药粉,缠纱布,最后再将衣襟一层一层拢回。
  沈相回始终静默,像一个任人摆弄的棉花娃娃。
  这一回,乌卿留神将对方前衣襟也稍稍整理了一下,不至于一眼就能看见那两抹红。
  收拾妥当,乌卿才退开些许,感叹道:
  “仙君修为如此,那些魔修竟能伤您至此……难怪世人闻魔色变。”
  沈相回抬眸看了她一眼,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魔修……不可小觑。”
  乌卿点头,又想起昨夜消失无踪的通感,忍不住追问:
  “仙君除了这外伤,可还有其他不适?”
  对方顿了顿,薄唇吐出两字:“暂无。”
  乌卿听了,又有些纳闷起来,难道那通感当真断了?
  想着想着,她看见沈相回唇上有些干燥,于是上前,往他手边的空杯里倒了些茶水。
  “仙君瞧着是不是口渴了,喝杯茶水润润喉吧。”
  沈相回向她道了声谢,缓缓端起了那杯新斟的茶。
  乌卿原本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直到她的手指不经意贴上壶身,那温度烫得她抖了一下。
  显然是小二刚换上的沸水。
  而沈相回执杯的手指已肉眼可见地泛红,他却眉峰未动,依旧将杯沿往唇边送去。
  眼看热汽就要灼上他淡色的唇。
  “仙君!”
  乌卿急唤出声,同时已伸手握住了他执杯的手腕。
  茶盏轻晃,热水溅出。
  几滴落在乌卿手背,烫得她轻嘶一声;
  更多则泼洒在沈相回指间,那片皮肤瞬间发红,他却仍稳稳握着杯沿。
  乌卿心中一沉,顾不得师徒明面上的尊卑,一把将那茶杯夺了过来。
  茶杯被热水浸烫得难以握住,乌卿将其搁置在桌上,低头看向沈相回被烫得通红的指腹,哑声开口:
  “仙君……”
  “你不觉得……烫吗?”
  就这么一小会儿,那里已经起了一片水泡。
  乌卿看向被她握着手腕、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被烫伤的人,喉头发紧:
  “仙君,您身上除了那道伤,定还有其他不适,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