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作者:竹叶心      更新:2026-01-22 13:52      字数:3060
  但这只是开始,当初没有做完的事,还等着她去完成。
  周公旦叹口气,“……为什么不告知我与太史?有些事可以大家一起解决的,你为什么非要自己揽下?巫箴,你不该这样这样私自行事,下次不要再犯这种错了。”
  她要杀贞人涅,并不是不行,毕竟贞人的团体在殷都根深蒂固,难以拔除,若不对他们加以威慑,任由他们在新的城邑内扎根,恐怕仍会引发新的动乱。
  可总该和其他人通过气、拟定最合理的方案再行动,这样私自动手,会招来难以预料的麻烦,稍有不慎,就会使他们所有人陷入被动的境地。
  白岄却不领情,“我没错。”
  事已至此,眼看着她乖乖认个错事情就能平息了,召公奭劝道:“巫箴,别顶嘴了。”
  白岄背过身,不情不愿地解释了半句,“……这是鬻子和我父亲的嘱托。”
  召公奭半信半疑,鬻子为人谦恭仁善,很难想象他会留下这样的嘱托给后辈执行。
  周公旦对于倔强的女巫毫无办法,“好、好,是我的错总行了吧?本该看好你的,不让你在这里乱来。”
  他明知道白岄能徒手拧断人的脖子,为什么一时疏忽竟放任白岄与贞人涅独处?
  她分明从来不肯被人压过一头,自到达洛邑以来,已多次对贞人涅变本加厉的挑衅忍气吞声,真是隐忍到不可思议——早该想到她是另有图谋。
  可她在丰镐和洛邑的时候那么乖顺守礼,最多是嘴上不饶人,或招来些鸟儿吓唬人罢了。
  谁能想到她会在王宫之中,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贸然行凶?!
  召公奭打圆场,“好了,都别吵了。快点把这件事处理掉,巫箴,你去请太史过来。”
  周公旦制止,“我去找太史,召公,你在这看着她。巫箴,在我和太史回来之前,你哪里也不准去。”
  召公奭揉着眉心,在案前重又坐下来,叹道:“巫箴,你怎么一见面就给我送这样一份大礼?”
  白岄支着下颌半伏在案上,闷声道:“总比贞人送的那份好吧……”
  召公奭沉声问道:“……你动手之前,真的考虑过接下来的事吗?如果微子不肯妥协,召集殷都的贵族和民众反抗,于我们很不利。”
  “我算过了,按微子的性子,那种概率很小。”白岄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驳道,“何况召公不也杀了殷君?就不怕殷民有所揣测,群情激奋,引发新的动乱吗?”
  哪有什么临时起意,不过都是蓄谋已久、多方权衡的结果。
  他们可以这样做,她自然也可以。
  “鬻子到底嘱托了你什么事?”
  白岄摇了摇头,轻声道:“那是巫祝之间的事,我不能告诉外人。”
  召公奭若有所思,“那才是你到丰镐的真正目的吗?”
  “……并不会对王上有所妨害,这一点召公尽可放心。”白岄停顿了片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叹,“希望能够早日完成他们的嘱托,毕竟那场梦……也到了该醒来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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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岄: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远抛近埋[垂耳兔头]
  周公:救命,好希望是我的幻觉[裂开]
  微子:召公,救救我,救救我[爆哭]
  召公: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化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翦羽 现在还不能说,……
  巫离当先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跳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随后,辛甲和周公旦也沉着脸走进来。
  “巫箴,你做得太过了。”辛甲叹口气,他们才分开半天,怎么白岄就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巫离在屋内转了一圈,探头往屏风后看一眼,随即笑道:“啊呀,又不是什么大事,主祭在殷都杀个人算什么?方才我和巫罗路过,看到周公和太史面色那么差,还以为小巫箴把微子给怎么了呢?”
  然后她在白岄身旁跪坐下来,轻轻揽着她肩头,笑着宽慰道:“别怕,别怕,有姐姐在呢。”
  召公奭瞥一眼,白岄已将面具摘了下来,斜支着侧脸倚靠在几案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哪里看出来她怕了?”
  “怎么没有?”巫离撇了撇嘴,“你们都这么凶巴巴地盯着她,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似的,做什么嘛?”
  然后她又“刷”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廊中,唤来一名小臣,“贞人突发疾病,快去把附近的小疾医都叫来。”
  小臣一怔,认出她是一名主祭,忙不迭应下,匆匆去了。
  白岄抬头看向巫离,问道:“巫罗呢?”
  巫离回过头,笑道:“哦,她去找另一位贞人了……我记得,似乎叫‘利’,与你熟识吗?”
  白岄低头想了想,“只见过几次,与你兄长年纪相仿,似乎与贞人涅并非一派。他过去很少负责周祭和岁祭的占卜,大约在相争之中处于劣势。”
  巫离点头,“对,在你离开殷都之后,他才成为了贞人中另一派的领袖,与巫祝的关系嘛……也说不上好,但是毕竟势单力薄,好拉拢一些。”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近,巫罗的声音从虚掩的门外传来,“哦,你们在外面等一下,我先进去看看……”
  巫离笑盈盈地起身去迎她,“小疾医也到了?”
  巫罗点头,快步绕到屏风之后,片刻后又折返回来,轻声道:“放心,死透了,不用我补上点什么。小巫箴下手还挺利落的嘛,我还以为你跟周人相处久了,有些心慈手软,原来并没有生疏啊。”
  然后她走到门外,提高了声音,向小疾医和贞人利说道:“真可惜,我们来得太迟了。你们去找些巫祝过来,一起处理。”
  小疾医不过是小臣出身,地位远不及巫医,何况他们都知道,巫即、巫罗与白屺曾是殷都最精于医药的三名主祭。
  既然巫罗这样说了,小疾医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只是低下头,唯唯地应了。
  贞人利打量一下屋内情形,缓步走进来,“大巫离开殷都之后,神事便由贞人涅全权负责,都是些琐碎的事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十分劳神,我们也曾劝过他,不该这样事事躬亲,只是他不愿听。”
  “殷君战败后,微子与仲衍也不在,更是连政事都要由他管理,这两年来,确实是积劳成疾……”
  他说得投入,巫离忍不住在旁笑了,附和道:“确实啊,贞人年过半百,可不比我们年轻人啦,这样子自然熬不住的。”
  贞人利对她嘲讽的言辞不作反应,仍然得体地笑着,“正是如此。”
  周公旦在旁打量他,这位年轻的贞人神情和缓、带着少许狡黠,似乎与巫祝们早已通过气,才能这样毫无犹疑地接下每一句话。
  察觉到他的目光,贞人利转过身,“方才在城外,我见大巫陪同在您身侧,想必您就是周王。”
  周公旦摇头,“王上年幼,我只是代行王权。”
  贞人利笑了笑,虽然他过去位于权力的边缘,未能左右的各项决策,但丰镐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周人拥立一位年幼的孩子来做这天下的主人,还堂而皇之地将此事写成诰文发布至各国——真是荒诞又离奇的做法啊。
  “这些话,还请不要在民众面前说起。”贞人利语气平和,好言相劝,“在这大邑之中,尚有许多人连禄子都不认可,更不要说你们那位小王上了。”
  他说着,然后又笑了笑,“不过就算在民众面前说起,他们也不会信的。毕竟在殷都,人们都知道,王在哪里,大巫就在哪里。”
  周公旦并未作答,问道:“微子将要前往亳地,贞人是否打算随行?”
  “自然。”贞人利噙着微笑应下,“我会带着族人追随微子而去,也会劝尽可能多的族邑与民众随行。至于余下的人……”
  “贞人们善于卜甲、文字,各位候伯那里或许还缺少卜人与史官,如果他们不愿去亳地,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贞人利点头,“是很合宜的安排,我会协助微子到亳社举行告祭,占卜合适的日子,请出神主,携神明与先王返回亳都故地。到那时,还要请大巫前去主持祭祀。”
  两百余年之前,在巫祝们的祝祷与乐曲声中,大邑一点一点建造起来,如今他们即将离开,也该由巫祝们送这最后一程。
  “我会去的。”白岄温声应道,“贞人涅多年来掌管卜甲,很受神明喜爱,如今微子将携民众们迁离殷都,他不愿远离那些卜甲,遗愿埋葬在祭坑之畔,以为守护。这件事就托付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