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作者:
竹叶心 更新:2026-01-22 13:53 字数:3050
白岘和葞各有事务,已匆匆离开。
辛甲一路往宗庙去,一路盘问,“到底怎么回事?”
巫隰答道:“太史这几日不在寮中,因此还不及知会。是太卜和太祝托我来阻止巫箴,其他人也都同意了。”
周公旦横了他一眼,“只是让你去劝巫箴,不是让你出手伤她。”
她性子倔强,开口闭口都是神明,实在说不动她,他们只是想着或许同为主祭,巫隰还能劝得动她。
谁知道会……
“我没打算杀她,她可是神明最喜欢的孩子,除了神明,没有人可以收回她的性命。”巫隰不以为意地笑笑,“虽然巫箴不肯松口,但现在这样,至少她没法主持明日的祭祀了,总之你们的目的达成了。”
辛甲狐疑地看着他,白岄早已做好了打算,恐怕不会因此就轻易放弃。
反倒是这样顺从地指定巫隰接手明天的祭祀,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见他们都不作回应,巫隰挑了挑眉,“怎么?弄伤了她,你们心疼了?”
“如果真觉得她可怜,真这样心疼她,那你们早已经败给她了。”
“巫祝是不需要任何人怜悯的,除非她故意如此……”已经到了宗庙之前,巫隰停步回望,“不过巫箴确实做得很好,连那位小王都打动了。”
只要她想,她分明可以更进一步,就将新的城邑变成另一个殷都也无妨。
“她还没有那样做,或许因为她有那样一个优柔寡断的兄长,难免也对你们动了怜悯的心吧。”巫隰见辛甲仍愁眉深锁,“太史也察觉到了吧?即便闹了这一出,巫箴也绝不会放弃她的计划。”
“已经命侍从们看住她了,等明天的祭祀结束后,就送她去毕原一段时日。”
巫隰笑笑,不置可否,“真那么喜欢的话,就把她从神明那里偷走吧。女巫们很善于引诱世人喜欢她们,她们总能作出一副最惹人疼爱的模样,被迷住了也无可厚非吧?”
“关起来是没用的,剪掉飞羽也还会再长出来,一点都不稳妥。只有折了她的翅膀,让她再也飞不了,才会乖乖听话啊。”巫隰提步走进宗庙,“就算有朝一日不再需要她为神明唱歌,至少也是一只美丽的小鸟,留在身旁作为赏玩之物不也很好吗?”
第二百零七章 所望 如果相信着商人的……
“小巫箴,我来了!”巫离踩着刚升起的晨光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踏进屋内,疑惑道,“外面怎么这么多人守着你?真碍事,我把他们都给弄倒了,族人们把他们搬去了附近空置的屋舍里,大约要睡到今晚才能醒呢。”
白岄已醒了,半倚在床榻上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巫即坐在一旁盯着她喝药。
“诶,巫即也在——怎么了?”巫离快步走过去,见白岄颈上满布青紫色的瘀痕,霎时皱起眉,“我才不在几天,这是怎么回事?!是周人——”
巫即摇头,“巫隰动手伤了她。”
巫离紧拧着眉,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跑,“他疯了吗?!气死我了,他人呢……?我要去找他算账!”
巫即眼疾手快地拽住她,劝道:“你们今日就要离开丰镐,别在这时候节外生枝。而且巫隰已取得了公卿们的信任,正在带着巫祝们筹备祭祀的事宜,你别去添乱了。”
她一把甩开了巫即的手,冷哼一声,“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教训他?!”
“我才从小王上那里来,随身没带着趁手的兵刃。”巫即拉了她在白岄身旁坐下,温声解释,“那时候周公与太史也在,总不好当着他们的面伤人吧?”
巫离仍不满,白了他一眼,“要是我才不管呢,而且你不是有铍针吗?”
白岄扯了扯她的衣袖,“巫离,我没事。”
巫即向着她摇头,“乖乖喝药,不准说话。少说两句,省点力气留着一会儿用吧。”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巫离凑上去抹了一把她的脸颊,得意地笑道:“你是个牙尖嘴利的,不能说话一定会憋死你,现在只能听我说啦。”
白岄一口气喝完了药,把陶碗塞给巫即,横了巫离一眼,径自起身去挽头发。
“哎呀,别生气嘛。”巫离起身追上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角梳,“巫祝们都不在,我来给你梳吧。”
她一边梳,一边碎碎地念叨,“兄长已经回了族邑,族人们的行装也都整理妥当,我才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动身出城,外史派了人在途中接应,一切都很顺利的话,傍晚时分就能到了。”
白岄点了点头,巫离拿起一枚铜环挽起她的头发,用串着松石的朱红丝绦编起发辫,最后对着她满是青痕的脖子犯了难,“这样也太难看了,在神明面前会显得很不敬,要怎么办呢……?祭服也只能遮住一半啊。”
白岄侧眸瞄了巫即一眼,见他忙于处理针药,未及注意到这边,低声道:“晚些时候我会处理,不要紧的。”
“很疼吧?”巫离轻轻摩挲着她的脖子,不敢用力,生怕弄痛了她,咬着唇恨道,“我一定要去教训巫隰。”
“别管他了。”白岄抬手覆住她的手背,“你知道陶尹他们所在的方位,一会儿带着巫罗他们先走……”
“那你怎么办?”巫离捏着她的脸,不满地抿着唇,“你们不是说,巫隰会处理祭祀的事吗?那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趁他们没发现,我们跑得远远的,绝不会被捉到的。”
白岄瞪了她一眼,“别说的这么偷偷摸摸,我分明跟……”
巫即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巫箴,你这嗓子还要不要了?”
白岄悻悻扭过头,趴在案上不动。
“哎呀,你说她做什么嘛?”巫离哼了一声,放下梳子,又将放在一旁的祭服拉起来看了看,摇头,“不行,这件也太显眼了,怎么还带着铜铃,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吗?”
巫即将另一套衣饰放在一旁,“先穿这个,一会儿混在医师里,等其他事了,你再换祭服。”
“岄姐。”葞微微推开门,“族长他们来了。”
各氏族的长者聚集在庭院内,彼此低声交谈。
他们将要在此分别了,从今往后,一部分族人留在新的王朝,成为医师与工匠、或是仍在宗庙内侍奉神明,另一部分族人远走荆南,维持他们过去的习俗与族邑。
“阿岄。”白氏族长走上前,摩挲着她略显苍白的面颊,“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如果兄长和阿屺见了,一定会后悔将你独自留在世间吧?”
白岄摇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呢。”
“是啊。”白氏族长拍了拍她的肩,“阿岘午后会回来找你,迁居的族人已先行动身,向南去的那一批会紧随他们之后,等到远离丰镐的郊外,再各自分道而去,尽量不引起旁人注目。”
各氏族中的长者注视着她,都没有言语。
他们从小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学会巫术、观星、算学、历法种种,也看着她成为殷都的主祭、丰镐的大巫。
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是神明的孩子,并不仅仅属于他们,现在反悔是没有用的。
除了听从安排,不要拖累她以外,他们并没有别的选择。
巫即没有再阻止她与族人交谈,只是暗自叹了口气。
医师们也来了,凑到巫即耳边说了几句,随后递给他一小罐药酒。
与族人再次核对了离开的路线,白岄缓了口气,“你们先走,不必停下来等我。等到这里事了,我会追上你们的。”
没有人接话。
过了良久,葞轻声道:“当初族人们离开殷都,兄长和岄姐,也是这样向大家保证的。”
可是他们都没有做到。
“这一次……你能够做到吗?”葞眼眶微红,“还是仍然在哄骗我们呢?”
白岄不答,望见朝阳已升上天空,催促道:“你们该走了。”
各族的长者轻轻叹息一阵,又叮嘱了几句,各自离开。
葞迟迟不走,忍不住用衣袖擦拭着眼角。
“葞,跟着医师们去吧。”白岄轻轻抚摩着他的后颈与肩背,“你和阿岘都去做医师,这是兄长的心愿。”
葞皱眉望着白岄,“把我们的去处都安排好了,你又怎么办呢?真要去天上陪伴神明吗?”
“天上哪里有什么神明呢?”白岄抬头望着天穹,这是一个晴天,没有一丝云彩遮蔽朝阳的光芒,只有天际稍稍堆着几层云絮,“葞,殷都早已不在了,那些囚笼也被烧成了灰烬,你早该走出来了。”
她眉眼柔和,唇角微弯,“以后自己起一个喜欢的名字吧,就当作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