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
七榛 更新:2026-01-22 13:54 字数:3190
“我记得,它的量到了一定程度,是会致幻的。”
“多谢宁小姐。”顾屹安忽而间打断了宁楚檀的话,他大约是没想到宁楚檀的嗅觉会如此灵敏,低下头,在本子上又记录了一些,随后将本子合上。
“我现在送宁小姐回去。”
“现在?”宁楚檀的话语里满是惊诧,这突兀的结束令她有些莫名。
顾屹安站起身来,简单地道:“宁老太爷身子不适,早前就着人送回宁家了。”
刚刚入警署没有多久,宁老太爷便就以身子不适为由回了宁家。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宁楚檀这才发现警厅中先前带回来的人此刻已经是寥寥无几了。她似乎是最后一波人的。
宁楚檀抬眸看向顾屹安,正好在长廊转角处,一名探员端着水和药递给了顾屹安,不知那两人说了什么,顾屹安将药就着水服下,便就让人离开。
他回过头来,看着站在另一头的宁楚檀。
他果然是病了。
宁楚檀脑中忽而浮起这么一抹念头,而后就安安静静地走过去。
一路上两人不言不语,上了车,宁楚檀注意到驾驶座上的探员,正是之前给顾屹安送药的人。
车内寂静。
顾屹安靠在车背上,他靠近车窗,微微闭眼,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宁楚檀侧过脸,看着窗外昏暗的光线,路灯孤零零地在路边站着,凄冷而又无奈。她看着光影慢慢退去,疲惫的感觉涌了上来,闭上眼昏昏沉沉着。
迷迷糊糊间,宁楚檀只觉得车停了一瞬,但很快又缓慢而平稳地行进。
“宁小姐,到了。”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一丝浅淡的柔和感。
“宁小姐。”
宁楚檀的意识还未完全聚拢,便就又听得对方喊了一声,对方的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并不见催促,只是这一次宁楚檀清醒了不少。
她睁开眼,脑子里有一刻的呆愣,眨了眨眼,转头循声望去,一眼便就望进了一双幽静的眸子,她不由得心头一颤,视线挪开,这才意识到车已经停了下来。
“抱歉,我失礼了。”宁楚檀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顾屹安的目光掠过宁楚檀额角略微凌乱的鬓发,他不发一语地将手边的一个精致的小提篮递送过去:“宁小姐今日辛苦了。”
宁楚檀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的精巧的小提篮,疑惑地看向顾屹安,她记得上车的时候,似乎并未看到这个物什。
“一点歉礼。”顾屹安并未收回手,那小提蓝稳稳当当地停在宁楚檀的手边。
宁楚檀目光轻掠,停在顾屹安的手背上,她抿着唇,伸手接过小提篮:“顾探长,车上可备有药箱?”
顾屹安眉头轻蹙,他仔细打量着宁楚檀,车内光线昏暗,看不大清楚宁楚檀的面容,不过那一双宛如秋水般的眸子在这一片昏暗中显得异常清透明亮。
“宁小姐,伤到哪儿了?”
宁楚檀微微垂眸,车内飘荡着若有似乎的铁锈味儿,这是血的味道,偏就受伤的人是半分都不曾注意,她习医,到底是心软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顾探长,你的手背上有血。”
顾屹安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手背上隐隐绰绰的血痕,伤在手臂上,这血是自手臂上的伤口里渗出的,沿着手臂,贴着白衬衫,从里头一点点透出来。
不算显眼,只是不曾想到宁楚檀的眼神如此好。
他本是想遮掩过去,抬头对上宁楚檀的双眼时,便就又鬼使神差地道了句:“有。”
顾屹安稍稍弯腰,从车座下方抽出一个方形的小箱子,寻常的车辆上不会备有药箱,只是他往日里遇上的煞事多,身份又不一般,有时候不方便上医院,便就自行处理了。
宁楚檀将小箱子接过,动作利索地打开,箱子里果真是一应药物俱有,便就是外伤需用的针线纱布也都备好了。
“方便脱件衣裳吗?”
第6章 一只蝴蝶 真是很漂亮的蝴蝶结。……
宁楚檀抬眼看向顾屹安,警察厅的制服袖口不大,撩起来怕是不方便的。
顾屹安沉默少许,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那就失礼了。”
他的手很白皙,修长的手指解开扣子,对上宁楚檀炯炯的目光时,顾屹安的手顿了一瞬,他稍稍侧身,衣裳褪了下来,显露出里头的白衬衫,右手臂上果然是一片猩红。
顾屹安将衬衫的袖子拉上去,右臂上的伤口是包扎过的,绷带还缠着,只是现下那绷带上是浸透了血色,也不知道是何时拉扯到了伤处。
宁楚檀伸手解开带血的绷带,绷带下是狰狞的伤口。包扎得很潦草,可以看出伤者对待自己的伤处并不上心。她的眉头稍稍拧起,却不曾多言,只是取了干净的纱布擦拭掉血渍,又从箱子里拿出了消毒的药水,以及止血的药粉。
“伤口有点深,最好还是去医院里缝两针。”宁楚檀道。
顾屹安抿了抿发白的唇,他看着宁楚檀灵巧的手指将那重新包扎上的绷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唇边不由得弯了弯,眼底浮起些许笑意。
真是很漂亮的蝴蝶结。
“谢谢。”
宁楚檀收拾了药箱,将之放在一旁,她低头看向手边的小提篮,伸手将之拿起:“歉礼?”
顾屹安点头,温声道:“是,一点吃食。”
闻言,宁楚檀低头看了一眼篮子,伸手轻轻揭开篮盖,一股清甜的香味飘了出来,将车内的血腥气冲淡了些许。
“东西都是才做的,热乎着。”顾屹安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戴好,整了整衣裳。
宁楚檀摸着提篮的边沿,笑颜不变:“家中规矩,入夜不食。”
顾屹安抬眸看向宁楚檀,目光落在窗户外的昏暗灯光处,淡然回道:“不在家中,也就算不得家中规矩。”
车内很安静,前头的司机不知何时下了车,宁楚檀将提篮的盖子掀开,里头不过一汤盅,一小碟。
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宁楚檀抬头看向顾屹安:“百合杏仁露,莲子糕。”
宁楚檀的嗅觉很灵敏,这是她往日里喜欢吃的小点心,也是得月楼的招牌。不过得月楼里每日限量出售,吃上一口也不算容易。她不是什么娇奢的人,自也不必眼巴巴得遣人去等。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也不知这位顾三爷是如何得来的这么些小点心?
“趁热吃,凉了味道不大好。”顾屹安靠着车椅背,面上神情平静,但是眉宇间的倦色却是清晰可见。
宁楚檀本是想要推辞的,不过开口之际,便就又顿了顿,她捏着汤匙,轻轻搅动着汤盅:“顾探长有心了。”
顾屹安沉默少许,含糊地道:“应该的。”
宁楚檀抿了一口,味道同往日里吃得一样,清清甜甜的。
“这份歉意,我就收下了。只是下次还请顾探长高抬贵手,莫要拿我当个棋子,”宁楚檀感叹,“夜深归来,怕是要让爷爷焦心了。”
顾屹安笑了笑,眼眸中透着一丝深意:“宁大小姐,果真是宁老太爷最为倚重的小辈。”
宁楚檀眉目流转,她看了看顾屹安,慢条斯理地道:“这事儿,顾探长不是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特意将我留到了最后。”
也不过是个下马威罢了。
宁老太爷不给的面子,顾屹安自然就回了一手。
她低头又抿了一口甜品,到底是带了些许不虞的情绪:“汤品虽不错,不过如今夜深了,用着总归是对脾胃不大妥,”说着又压低声音嘀咕,“这汤品也还是差了点火候。”
宁楚檀将甜品放回蓝中,她开了车门,往外行去。候在车门外的探员拧着眉头,似是听到了宁楚檀这一声呢喃抱怨,他生硬地扑棱出一句:“那是三爷亲自下厨做的。”
竟是如此。
其实那甜品的味道很好,比得月楼里售卖的要更好一些,她不过是恼了对方刻意扣留至此,这才胡乱说的。
想不到是顾屹安亲自动手做的,他还带着伤。
宁楚檀微微垂眸。
“抱歉,太晚了。得月楼已经打烊了。”顾屹安在车里同她对望。
“顾探长。”
顾屹安稍稍侧身,等着宁楚檀将话说完。他的态度很平静,带着一种莫名的迁就感,令她心头一软,恼意也就散了个干净。
车外的光线是昏暗的,透进车窗里也是明灭不定,却遮掩不住他苍白的面色。
他还是个伤者。
宁楚檀沉默半晌,复又俯身将车内落下的提篮带走,幽声道:“麻烦顾探长了。”
不知为何,宁楚檀忽而就想起了当时在书馆里的情景。
安安静静的书馆,淡淡的书香味,透着一抹令人安心的气息。顾屹安就站在那里,斯斯文文,捧着书,阳光斜照进来,散落了他一身的金辉,莫名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记着,他当时离自己尚有三五步远,那是一种很疏离却又不失礼貌的距离,俄而将一本书放置在桌上:“我想,这本书,应该会更适合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