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七榛      更新:2026-01-22 13:54      字数:2996
  “这里头只有酒精能消毒。”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丝丝缕缕的鼻音。
  心头刺刺的,说不上的难受。就像小时候她给那只受伤的小兔子包扎伤口时,父亲打趣说,她的眼睛红红的,倒是成了那只小兔子。
  她心疼那只小兔子。就如现在。
  “那就用它。”他的声音不大,“早点处理完,该歇着了。”
  宁楚檀点点头,低低道:“可是,它会很疼。你——”
  “别怕,”他笑,“我肯定不会疼哭的。”
  她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里一片宁静,在光照之下,带着一层浅浅朦胧感,与之相望,便就是直击人心。
  宁楚檀低头,沾着酒精的棉团擦上伤口的周边。她的手很稳,给他最后包扎的时候,便就察觉到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是在发热,是失血过多,加上在冰冷的海水中泡了太久,有失温的症状。
  她迅速将手中的东西收拾好。
  “你需要保暖。你等我下,我马上就回来。”宁楚檀不等他回答,便就迅速起身出门。
  她没有走远,可以听到她同门口路过的侍应生的交谈声。须臾,她就回来了,手中拿着的是不知从哪里鼓捣来的暖水袋。
  顾屹安坐在椅子上,将取出的毛毯拆开,搭在了身上。
  他的面色苍白,轻声道:“你把牛奶喝了,去床上睡。”
  “你快去床上躺着,”宁楚檀将暖水袋塞进大床的被子里,“这暖水袋,我给你放进去了。”
  “我去床上睡,”顾屹安笑着,他拉下毯子,确实是有点冷,“那你呢?”
  第24章 同床共枕 这是一场梦。
  宁楚檀身子一僵,她没接上话,将床上的被子拢好,迅速走到顾屹安的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顾屹安,不由分说地推着人去了床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愣是将人摁进了床榻上,将被衾拉上,拢盖在他的身上。
  “你先睡,我,”她的眼神飘移,“我还不困,看一会儿书再说。”
  她疾步回到刚刚桌旁,随手从屋子里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坐了下来。书抽得急,甚至都拿反了。
  宁楚檀想着,等到他睡了,她就在这椅子上对付一晚。
  她翻着书,眼角余光却是注意到顾屹安的视线。
  他在看她。
  她不由得又开始慌了。手下的书随意翻着页,指甲无意识地细挠着扉页。
  怎么还不睡呢?他应该很困了。自己是有哪里不妥帖吗?衣裳乱了?还是发型乱了?还是坐姿不得体?
  顾屹安撑起身子,倚坐在床上。
  “你书拿反了。”他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那本书倒置了。
  “这、我,哦,这是一点看书小习惯。”宁楚檀捏着书,嘴硬而又诚恳地回道。
  宁楚檀认真地点点头:“有助于倒背如流。”
  他笑:“倒背如流……《艳红记》?”
  《艳红记》,一本有名的淫词艳本,姑且可以称为房中术的拓展本。
  她一怔:“什么艳……”
  低头一看,她将书翻转过来,满页的藕白嫩红钻进眼中,脑中一蒙,血气上涌。
  “不、不是,这个、我……它、这屋子里怎么有……”她慌不择口。
  “大抵是之前谁误留下的。”他替她作了解释。
  他没发现,对她,总是不忍心。
  宁楚檀站起身,将书放置在桌上,讷讷道:“我去洗手间。”
  洗水间里镶嵌着半身镜,她看着镜子,镜中的少女两颊晕红,浑然一副少女怀春的姿态。她伸手捂着面颊,发烫着,低头接了些水,拍在了脸颊上,想要将满面的春风拍下去。
  只是脑海中却是不知不觉地浮起顾屹安倚床板靠的身影。
  她留过学,学的又是西外科,思想上相对而言,是开放的。与男性的交流,对于人体的看法,其实并不会那么保守。
  一本《艳红记》而已。
  况且,他是病人,一名医生,对自己的病人,害什么羞?
  只是,他怎么知道《艳红记》说的什么?莫不是他也看过了?
  用个‘也’,自然是她私下里和同学间传阅过了。
  宁楚檀心中懊恼,刚刚不该落荒而逃的,倒是显得自己心虚了。她一名大夫,看点人体学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出了洗手间。
  房间里的灯,只剩下小夜灯还亮着。她看向床榻,昏暗的光线下,顾屹安呼吸平稳,他睡着了。
  她松了松心神,蹑手蹑脚地回到椅子上,将放置在边上的毯子抓过来,蜷缩着盖起来。
  毯子上带着酒精味,应当是先前蹭到了他身上伤口处沾染着的气味。
  这味道,不难闻,很熟悉且安心。
  不知不觉间,她就沉入了梦乡。
  平稳的呼吸传出来,过了少许时间,顾屹安从榻上起来。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得无声无息。
  行至椅子边,他看了看蜷缩成一团的宁楚檀,娇娇小小的。顾屹安弯腰,将她抱起,肩上的伤口牵扯到,疼痛感是一抽一抽的。
  她遭了那般无妄之灾,又是枪击又是落海,已经够疲惫了,现下她需要的是安安稳稳地在温暖舒适的床榻上睡一觉。
  宁楚檀被轻巧地放到了床榻上。
  他给她掩好被子:“晚安,宁医生。”
  顾屹安起身的时候,脑中的晕眩感骤然袭来,他起不来,苦笑着干脆靠在床边缓一缓。
  好在不是在刚刚抱着人的时候出现这等情况,若不然,将人摔了,可就真是罪过了。他想。
  他觉得冷,额上和后背都是虚汗。
  宁楚檀伸手抓住他的手,他的掌心里也是一片湿冷。顾屹安愣了愣,他以为她睡着了。
  “把你吵醒了?”他问。
  她睁开眼,自顾自地开始往里挪:“你上来。”
  顾屹安沉默,她让他上榻,与她,同床共枕。
  他没动,宁楚檀瓮声:“床很大。”
  足够他们两人躺下。
  “好。”他应下。
  再犹豫,可就是让小姑娘难堪了。
  被窝里残留着些许淡淡的香气,是沐浴后的香皂气息。暖水袋从被子里塞到他的怀中,带着暖意的手指摸到他的手腕。
  他没有躲避。
  她在给他诊脉。
  “你少时是不是大病过或者是受过很重的伤,侥幸逃过一劫,却没有好生休养。现下肺脉有疾,是痼疾。”她开口问。
  顾屹安安静地看着天花板,须臾,低低应了声:“嗯。”
  是一场险死还生的劫难。
  “是……什么?”她迟疑着发问。
  宁楚檀抬眸看去,他的侧颜很好看,在柔和昏沉的光线下,显得秀雅柔和。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少时家中一场变故,娘亲被迫带着我在外流浪。”顾屹安开了口,“挨饿、受冻、被打、逃跑……有一次,与人冲突,被打得厉害,折断了根肋骨,扎进了肺部……到底我命硬,所以熬了过来。”
  他说的,是前朝旧事,却也是他半生的磨难。
  “大抵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吧。”他语气平淡。
  屋子里安静着。
  “睡吧。”顾屹安动了动手,从她的指尖挣开。
  他不欲多谈。
  她垂眸:“嗯。”
  “寒湿入体,后半夜你若是不舒服,定要将我唤醒。”她又叮嘱着。
  应该想法子开点药的。她心中焦躁。
  可惜她没带着自己的银针,若不然,现下多少也能给他缓解些不适。
  “好。”他喑哑回应。
  到底是折腾了一天,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不过转眼功夫,就沉入了梦乡。
  只是睡得不踏实。梦里是纷乱的,一会儿是激烈的枪声,一会儿是宛如窟窿的深海,最后却是汇聚成一道影子,看不清面容,只是听着有人在她耳边低语,‘不怕’。
  她回头,却看着那道影子成了小童。
  小童一路跌撞,乞讨过,挨骂过,被打过,艰难地长成……她是局外人,那一出出好似故事,只是并不是个多么美好圆满的故事。
  最后,她看着那道身影走了过来,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顾屹安。
  他说:“与我一起。”
  这一句话,落在她耳边,将她惊醒。
  这是一场梦。
  他不会这样说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却不知被什么绊倒,整个人往后仰去。
  没人接住她。
  她摔了下去,也醒了过来。
  宁楚檀睁开眼,身上也出了汗,她觉得有点热,想要将手伸出被子,指尖划过什么,一阵燥热令她察觉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