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七榛      更新:2026-01-22 13:54      字数:3041
  视线瞥过三少爷明瑞,佩姨顿了顿话语,轻声解释:“三少爷不放心,跟着一同去。路上,车撞了人。”
  “不是我们撞的,是对方自己撞过来的。”明瑞急声喊着,“他们就拦着我们不让走,明哲下了车……我就不该让明哲下车的。”
  他哽着嗓子喃喃,当日,司机的车开得其实并不快。明哲虽然急,却也担心路上开得太快,万一出了事,就更耽搁时间,特地嘱咐司机将车开稳。那人是自己窜出来的,司机分明已经刹住车了。一撞上车,立马就涌出了一群人,将他们的车团团围住。
  他怕耽搁时间,就下了车。偏他嘴笨,软硬话都说不好。那些人拦着车,说要他们给个交代。明哲看着场面僵持,这才下了车,而后就是骤然而起的吵闹,蛮横无理,乱成一锅粥。
  等到明哲发病倒下,围着的人一哄而散,他才惊觉这是个套。
  但是,已经晚了。
  宁楚檀低着头,听明瑞逐字逐句地诉说着风风雨雨。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明瑞的手在发抖,冰凉凉的,他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往日里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局面。至亲之人,接二连三地出事,他一个人苦苦撑着,既要担心医院里的亲人情况,又要支持家中的白事。
  “大姐。”他的声音很委屈,眼中的泪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回手紧紧握住宁楚檀的手。
  “大小姐,孟家来人了。”管家匆匆入堂,“来了一队卫兵,都是带枪的。”
  她心头一沉,欲要询问孟家这是何意,却就看到门口走进一名男子。
  金丝眼镜,得体的西服。她见过这人。
  在聆听歌剧的那个夜晚。
  孟参事,孟锦川的堂兄。
  “宁小姐。”孟参事走至她面前,“鄙人孟浩轩。”
  宁楚檀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抹去自己面上的眼泪,强自镇定地道:“不知孟参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孟浩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宁楚檀:“都是姻亲,你可以和锦川一样,喊我一声堂兄。”
  宁楚檀闻言,不由得一怔。
  佩姨见此,急忙凑近她身边,小声耳语:“大小姐,老太爷过世前,与孟署长有约,将你许给孟少爷。”
  他们一行人堪堪回来,她还来不及与宁楚檀细细说明,也想不到孟家会在这时候来人。
  宁楚檀尚未作反应,孟浩轩却是轻笑一声:“堂弟媳才回府,有些事还不清楚,不过今日怕是要有客扰。叔父不放心,就让我带人来。”
  他的话说得轻淡,笑语间看着很是温雅和善,只是眉眼里却藏着一抹傲气。
  风吹入堂,淡淡的香烛味在灵堂上流转。
  第30章 对峙 枪响,人静。
  宁楚檀的脑子里仿佛是一锅乱粥。她的手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微刺的痛感将纷乱的情绪收拢。
  爷爷新丧,就见医闹,父亲和二弟都出了事。
  她与孟锦川定下了婚事。
  太多的变故,如线团一般,杂乱无章。很多事,容不得她慢慢理,只是……
  “孟参事,刚刚提及有客来?”她问。
  孟浩轩点头,看向宁楚檀:“升米恩,斗米仇,人心不足蛇吞象。堂弟媳,宁家,并不是只有你们这一脉。”
  宁家是望族,支脉错综复杂,只是往日里都是宁老太爷弹压着,这才显得相安无事。
  如今老太爷过世,宁楚檀首先要面对的便就是得了消息的宁氏老宅诸人。
  “堂弟媳,能主事吗?”孟浩轩轻推了下眼镜架。
  ‘堂弟媳’这个用词,她觉得刺耳,想要反驳,却沉默着。
  “如果堂弟媳没法做主,那问题也不大,”孟浩轩笑了笑,“孟家的媳妇,孟家是可以做主的。”
  宁家老太爷是个有手段的人,可惜宁父性子软,宁家二少爷身子弱,三少爷肖象其父,唯有这宁家嫡长女倒是有几分老太爷的心性。
  不过,总归是个姑娘家。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语里偶有透出的语调,让宁楚檀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轻视。
  这一句‘孟家能做主’,若是她真的应了,那么宁家与孟家的联姻,她就会成为附庸,宁家亦然。
  宁家来客,她思忖。
  挑在这个时候,就是猜着宁家就剩个不成气候的宁家三少。
  没有时间留给她悲伤,也没有时间留给她反对。
  宁楚檀将脸上残留的泪痕拭去,她往门外走去,目光并未看向孟浩轩,轻声道:“堂兄,今日要麻烦你搭把手了。”
  她要面对豺狼野豹,那就得狐假虎威。
  宁楚檀见佩姨面上难掩担忧,只是笑了笑,微点头,示意不必担心。
  这便就是由她主事的意思。
  “都是一家人。”孟浩轩深深看了眼人,走至灵堂前,自行点了三炷香,对着宁老太爷的牌位三鞠躬。
  门口的吵嚷声夹杂着哭嚎声越发近了。
  宁楚檀并未走出去,她拍了拍明瑞的肩膀,让他退到内堂里去。
  外头的嘈杂声由远而近。
  “我的老哥哥啊,你怎么就先走一步了!”嘶哑的哭嚎伴着含糊的言语传进灵堂。
  宁楚檀皱了皱眉头。
  是爷爷隔了两房的弟弟,论辈分,她或是该喊一句五叔爷。不过,若是论亲疏,她喊一声五老太爷,已经是给面子了。
  宁楚檀抬头,朝着迈进灵堂的瘦黑老头看去。
  “爷爷喜静,”她说,“诸位若是来拜祭,可取香。”
  瘦小老头眉一挑,他看向宁楚檀,桃面清丽,眉眼泛红,一派我见犹怜,正是可欺:“这灵堂上的孝子贤孙何在?何时轮到个女娃娃说话了?”
  她不以为意:“我是爷爷的孙女。”
  瘦小老头盯着宁楚檀,眼神锐利:“不知天高地厚。宁家上了族谱的才有资格——”
  宁楚檀唇边微弯,得体道:“五叔爷看来是人老多忘事。我回国的时候,爷爷带着我开了祠堂,将我记上了族谱。”
  “从明字辈,宁明曦。”
  宁老太爷对宁楚檀很器重,也或是早就想到了宁家旁人的发难,故而动了心思,让宁楚檀随了宁家男子这一代的辈分,以宁明曦这个名字记上了族谱。
  今日,果如爷爷所担心的。
  五叔爷面色沉沉:“便是如此,这宁家,你也担不起。”
  宁楚檀没有心情与他周旋,直截了当地道:“怎么的?我爷爷这头七都没过,五叔爷就要来当舜城宁氏的家了?”
  “你们想要多少钱?或者说是想要分家?”
  一语既出,惊了满堂。
  跟随五叔爷来的人,往日里都不曾与宁楚檀真正打过交道,也只知道宁楚檀是老太爷着重培养的‘才女’,早年送出国深造,沾染了些许西式做派,却不曾想会是如此的大胆直白。
  连半点面子都不给了。
  她正视五叔爷那双阴恻恻的双眼:“要医院?还是要商会?或者是全都想要?”
  四目以对。
  温婉的面容下隐匿着怒气与锋芒。
  “胡闹!”五叔爷呵斥。
  “闺女啊,我们今日来,是祭拜老太爷的,”人群后头的一位叔父开了口,“你说的这般难听,未免太不尊重我们这些长辈了。”
  她温温和和的:“各位长辈,真就只是来祭拜吗?”
  宁楚檀看着一屋子的叔伯婶娘,五叔爷脸上的神情甚是不虞。
  她轻叹:“我丑话说在前头,舜城宁家是爷爷交给我的,爷爷不在,那么宁家的一切东西,不论是医院,还是商会,亦或是旁的什么水运陆路一线,都是我的。就算是分家,这舜城的一丝一缕,你们都得不了。”
  场中诸人,想不到她会说得如此难听,又决绝。
  宁楚檀又道:“想来各位叔伯长辈们,应当也没有这等意思。”
  五叔爷不等旁人说话,沉沉回道:“你上头还有亲爹,下边儿还有兄弟,老太爷一时糊涂,但也容不得你将错就错。”
  “这家中局面,让你爹来主持。”
  她爹让人打破头,正躺在医院里。
  “便就是你爹不出面,也该让你兄弟出面来说道说道。”五叔爷又补充了一句。
  她二弟让人扰得发了病,也在医院里。
  唯有性子绵软的三弟在灵堂内室里,而他们要的就是软。
  宁楚檀轻笑一声:“五叔爷,今日这宁家的主事就是我,以后也是我,”她望着乌泱泱的一伙沾亲带故的人,“各位长辈,若是来祭拜,那就安安静静地祭一炷香,若不是……”
  她面上的淡笑冷了下来:“那就请回吧。”
  “若是要在灵堂上闹起来,搅和了我爷爷的安宁,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